暗室大门被推开,“看来你不算太笨!”
“阿离。”
“月儿,进来吧!”
女子丢下凌风,走进暗室,忘忧和将离正坐在桌旁,目光同时投向女子。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
将离指了指墙壁,“月儿。”
忘忧则盯着女子,“是月儿。”
凌风跟着走进暗室,只见女子呆站在原地,顺着忘忧手指的方向,凌风也望了过去。
那是墙壁上众多画中的一幅,是一张画像,那画中人白衣银甲,只留下侧颜……,视觉原因,从凌风的位置看去,正与那女子侧颜重叠,几乎完美。从将离和忘忧的角度看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二人无需对比,这侧颜他们早就见过千百遍。
“殿下……”
那女子回过神来,“嗯。”仿佛刚才已与那画中人神交。
将离:“月儿。”
忘忧担忧地看着女子。
女子走向沙盘,抽出上面一只旗帜,“是我大意了。”声音沧桑。
“……”
忘忧:“当真是你?”
将离:“为何?为何你不告诉我?这才是你回来的原因?”
凌风:“……”
除了凌风,忘忧和将离都已清楚画中人就是女子。在回忆校场那一袭戎装时,凌风更加疑惑,虽然有同样的猜测,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这位将军生于齐越创国之前,齐越江山八百余载,这位将军的尸骨无存,形神早已灰飞烟灭。可是,见忘忧和将离的反应如此强烈,凌风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挪动,从墙上取下那幅画,没有落款,作画所用是茧纸。
茧纸,一种精制麻纸,因其底面纤维交织,丝光闪亮似茧,故名。此纸极为珍贵,据造物阁记载,原纸随开国皇帝楚沐入陵墓,今已绝迹。
可这座别院,分明是先长公主殿下晚年的居所,“觭梦居”。
“殿下。”
只见女子将旗帜插入一处关隘,“如今你们还要担心我吗?”
听女子这样说,凌风彻底凌乱。
接下来便是沉寂。
将离:“月儿,不是这样的!”
忘忧:“月儿,你还好吗?”
凌风:“殿下……”
“好了!”
那女子挥袖,内力霸道凌厉,扫落凌风手中的画卷,“我就是那滞留皇宫,祸国殃民,不老不死的怪物!”
见女子动怒,凌风急忙跪下,从未见过女子动怒,不免发怵。
这一跪女子更气愤,怒声道:“跪跪跪,跪下就起不来了是吧?本宫何时让你跪过?你以为上坟呢!本宫还没死!你不会有这个机会!永远不会!起来!”
“……”
将离和忘忧何曾见过呢!只是在过往就与女子相识,所以了解女子的性情。
凌风:“是!”
忘忧起身,捡起地上的画像,重新挂回墙上,擦了擦,“凌护卫,别院里没有公主殿下,更没有什么将军大人。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她有名有姓,她叫月,姬月。不管是何身份,我想她更愿意你直呼她的名字。这样说,凌护卫可明白?”
凌风:“……”
将离拉过女子的手,哄道:“好了,月儿,别生气了。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并不是故意要揭穿你。我知道月儿日日布局不容易,也只是想为月儿分担一二。月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谁再提我就替月儿教训他!咱们不生气了,好吗?”说着将女子拉过去坐下来。
“你不怕我?”
“怎么会呢?我在神女峰时就知道了。”
“可是在世人眼里,我是怪物。”
“月儿有血有肉,怎么会是怪物呢?不管世人怎么想,我永远都站在月儿身边!”将离蹲在女子身旁,拿起女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月儿摸摸看,可有半点虚假?”
“……”
女子抽出手,“阿离,谢谢你。”
“好啦!”
忘忧不再管凌风,在女子身侧坐下,“八百多年前的事都记得,何况区区七年,就这么不想认回我这个师父?”
“……”
相顾无言。
将离:“好了,忘忧,你就别再给月儿添堵了!”
忘忧纹丝不动,接着道:“忘川是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突然就不告而别,就这么不值得你留念?还是说,世上皆是逢场作戏之辈,偏生就你薄情寡性?”
将离再次出口制止:“忘忧!”
那女子望向画中人,早已泪眼婆娑,“我是月儿……”
忘忧顿了顿,明显喉结动了动,“记得你是谁就好!”
“不哭了。”
将离替女子擦拭着泪水,“忘忧是担心你,连婆婆都能看出来,我和忘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们进宫并不是要阻拦你,我们是真的放心不下月儿。我知道月儿不想连累我们,想自己化解皇城这场困局。可是月儿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我们啊!我那不争气的胞弟,近日也学会了说谎。月儿,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全身而退。以后不管月儿想做什么,我们都举双手支持月儿,绝对不会拖月儿的后腿。”
只听女子呜呜咽咽,将离推了推忘忧,“忘忧,你表个态呀!”
忘忧:“哭出来就好。”
将离白眼道:“你这说了不等于白说。”
这时,旁观的凌风走了过来。
“月……”
半个字又咽了下去,“殿下,属下去看看东西准备得如何。”交代完,凌风走出暗室。
“对不起。”
“……”
凌风驻足片刻,没有回头,接着离去。
“忘忧你继续!”
将离留下空间,暗室里的武器和兵法五花八门,这回可要研究个明白。刀枪剑棍、斧钺钩叉、鞭锏锤抓……,“十八般武器,看样子是样样精通呀!我这细皮嫩肉,啧啧啧,可要小心!”将离自顾自地点起头来。
“忘,忘忧。”
“嗯。”
“婆婆她老人家这些年还好吗?”
“染过几次风寒,不过身体还算硬朗。不必担心,老人家会长命百岁。”
“那就好。”
“开始时,谷中常念起你。后来谷中添了丁,就不念了。”
“我知道,生活总要往前走。”
“月儿在害怕什么?”
“看看这些东西,你该明白我。”
“害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我害怕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而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一次一次,割舍掉这些羁绊,我还要重新来过,明知道没有一个人会再回来。”
“灵雀阁在为你研制解药。”
“你说什么?”
“听师父说,当年先皇帝执念长生,是为了寻药,能让长公主殿下离去的药。”
“离去是什么意思?”
忘忧侧身看了看,“摆脱宿命,寿终正寝。”
“我以为楚洵他,罢了,是我作茧自缚。”
“月儿,没有人丢下你。四海八方有你的足迹。外邦异域有人记得你。四象二十八星宿,无一人忘记你。月儿,卿桑记得你,阿离记得你,夜陌记得你,相思引这样的毒药都无法将你抹去,你为何要执着于数十载春秋?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生。可对月儿来说,岁月还长。他们于月儿而言,就如今晚一场雨、一阵风,雨过天明,月儿的生活可会因此改变?我想不会,月儿,你可能想明白?就算来日我们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开心地走下去。下一场雨,刮一阵风,月儿就当是我们回来了。”
“师父。”
那女子终于改口,唤出这久违的一声“师父”,发自肺腑,为这谆谆教诲。
“嗯。”
“我错了。”
此时此刻,她才算明心见性。
相视一笑。
见两人和好,一旁的将离跟着欣慰地笑了。
“月儿,快过来看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