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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意外

缘之所趋 作妖攀子 2643 2024-11-12 18:08

  诸子剑绕过前院影壁时,青石板路上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踉跄后退半步,只见一团绯红云锦撞入怀中。

  那是个不及她胸口高的女童,发间银铃乱颤,绯色襦裙的绢带缠上了她的剑穗。

  “痛煞我也!莫不是撞上了铁铸的南墙?“小姑娘捂着左脸泪眼汪汪,银红褶裥在晨风里翻卷如蝶。

  当那双含泪杏眼终于抬起时,诸子剑的眉峰微微抽动。

  这张沾着煤灰的小脸,正是昨日蜷在朱雀巷尾的乞儿。

  “既然醒了就速速离去。“玄铁剑柄轻叩东侧角门,檐角铜铃应声而鸣。

  小丫头却歪头打量着救命恩人,忽然瞳仁骤缩:“公子莫非是黑衣无常?“

  “你昏厥巷口三日有余。“诸子剑冷声截断追问,“若再滞留——“

  “我躺在巷口?”小女孩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难道我又被小红捉弄了?”

  “你可以离开了。”诸子剑再次提醒道。

  女童突然抚掌而笑,腰间银铃随着蹦跳叮当作响,“恩公定要去西门月季坊瞧我跳绿腰舞!“

  她倒退着跑向长街,烟霞色广袖在朝阳里忽展忽收,发间银铃与腰间佩铃交响成韵。

  “记得找头戴木樨花的阿槐!我会让姑姑免费让您观赏,不收一文钱。”

  诸子剑微侧首,目送那团绯影消散于晨光之间。

  静心不知何时现身,语气淡淡:“月季坊三日前便应焚尽了。看来勇杀门漏掉了东西。”

  诸子剑的目光微微闪烁,“走,跟着她。”

  ***

  东门至西门,城中一水横断,渡河唯有乘船,步行则需两时有余。

  阿槐从永宁府出来后,四下摸索衣兜,空空如也。

  她鼓起腮帮子懊恼道:“要是早知道,就向那位公子借点铜子好了。”

  她叩了叩额头,自语:“平日里机灵得很,今儿怎地犯傻了?”

  因囊中羞涩,不舍渡船银钱。

  阿槐一路沿河步行。

  待她绕过北市、穿过长桥,再抵西门时,已是日头西斜。

  暮鼓声自永宁寺荡开,阿槐踩着满地碎金似的夕照奔至西市,却见焦木横斜如断骨,青砖缝里渗出缕缕未散的热烟。

  她站在倒塌的牌坊前,怔怔望着半熔的鎏金匾额。

  三日前那场焚天大火,竟连鎏金匾额上的「月季」二字都蚀作了獠牙状的炭痕——恰似恶鬼咧开的嘴。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突如其来的一只手臂从暗影中伸出,像铁钳般锁住她的喉。

  阿槐呼吸骤停。

  她拼命挣扎。

  下一刻。

  一道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喊。”

  “是我。”

  对方缓缓摘下面罩——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阿槐,我是你的姐姐萍儿。”

  “萍...萍姐姐?“阿槐的挣扎骤然停止。

  黑衣女子扯下面罩,脸上浸着冷汗:“听着,带着这个去芳姨的茶寮。“冰凉的锦囊塞进襦裙暗袋,“若子时未见烟火信号,打开我给你的锦囊,里面有具体的指示。小心保管,不能有丝毫疏忽,明白吗?”

  在非紧急情况下,萍儿绝不会让阿槐承担接下来的任务,但情况紧迫,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舞坊真就只剩我们了?“阿槐指尖触到对方袖上黏稠的血渍,一股寒意自掌心蔓延至心底。

  阿槐忽然想起半月前,她曾见过萍儿藏起一块染血绢帕,当时只当是朱砂糕蹭上的颜色。

  如今方知。

  那是血。

  那时她还笑着问:“又偷吃朱砂糕沾了一手?”

  如今回想,那绢帕上的暗红早已是警兆,只是她那时太小太蠢,不曾分辨得出血与糕点的区别。

  萍儿未答,只一把推她出巷,沉声喝令:“走!”

  自己却旋身没入浓烟深处。

  檐角风铃叮咚作响,两道黑影站在暗处静静观察。

  静心凝视那姐妹二人离别,轻叹:“竟还有内情未明。”

  诸子剑眼眸微敛,低声道:“跟。”

  午时将近,北门街市人头攒动。萍儿缩在斗篷中穿行,左顾右盼,神色警惕。

  最终在一处老旧宅院前停下,三声轻叩。

  门“吱呀”一声开,一名年轻男子探头而出,神色紧张地将她迎入。

  红漆木门复又紧闭,院内安静如常。

  静心凝视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蹙眉道:“原来她另有援手?勇杀门查探数日,无果而返,今朝却一网皆现。”

  诸子剑轻语:“你在外守着,我潜入一观。”

  “不熟地形,贸然入内,恐有变数。”静心提醒道。

  “若她等正藏线索,稍迟一步便成空。”

  诸子剑足尖轻点槐枝,施展「燕点水」的轻功路数。枯叶未惊,身形已如墨痕晕染宣纸般渗入院墙。

  院中老槐虬枝盘结,亭角悬着的褪色八角宫灯在风里摇晃,投下蛛网似的碎影。

  池面浮萍下隐约可见森白鱼骨——这看似雅致的院落,早透出腐尸般的死气。

  诸子剑俯身贴住屋脊兽首,耳廓微动——『听风辨器』的功夫将檐下私语尽收耳中。

  屋内传来男子低声急语:“尚未寻得师傅踪迹,我已命人搜遍城外数十里。”

  紧接着,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子之声响起:“师傅未归,舞坊又遭劫难,萍儿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萍儿语声低沉,似压抑着情绪:“师傅武艺高强,自保应无大碍。眼下重在护全自身。茶月,稍后你须返回花霞楼,不可露出异样神色。”

  “萍儿姐,舞坊……真的就只剩下我们了吗?”少女语带颤意,泪声微现。

  屋中寂静片刻,仿佛连风都不敢吹动枝叶。

  许久,萍儿才开口:“只剩我与阿槐。”

  话音未落,压抑的哭声忽然响起,情绪如堤坝决堤般倾泻。

  房梁落下绯色月季花瓣。

  诸子剑伏于檐上,听着屋中哀泣,眉间微蹙——这场火,怕不止一场意外。

  月季坊所藏,恐远不止歌舞衣香。

  房中三人,一个提到师傅,一个提到指引,一个提到花霞楼。

  没有人提及官府,也没人提及火灾赔偿,仿佛那场大火从来不是意外。

  诸子剑退身藏于阴影,眸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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