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还来得及补救。

　　余眠正了正身子：“闹事的是你的妾？”

　　齐景之也从德让的话语中明确了余眠的身份，俯身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娘娘的话，是的。”

　　余眠嗤笑一声：“那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她不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齐景之不知该如何作答。

　　也好在余眠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继续道：“对于这件事，你作何打算？”

　　“改日我定上门致歉，任凭柳姨和张叔发落。”齐景之回答，眼神中满是真诚。

　　“那你的小妾呢？你打算拿她怎么办？”余眠微屈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

　　“她……我想回去便休了她。”

　　想到路千玖，齐景之脸色都难看了些。

　　“可会后悔？”

　　余眠不怀疑他说的话，因为原剧情也是这样。

　　但没过多久齐景之就后悔了。

　　“我不知……应当不会吧……”

　　不知？

　　应当？

　　还挺严谨啊。

　　齐景之答不出，余眠索性换了个问法：“你可会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齐景之现在已经比之前冷静许多了，他诚然对路千玖心存怨恨。

　　但……就如白明月所说，路千玖确实对他们家有恩。

　　见齐景之犹豫，余眠便得知了他的答案。

　　“她对你有恩？”

　　“是的。”齐景之怔了一下，没想到余眠会知道这事。

　　但转念一想，像余眠这样身份的人不论知道什么都不显得奇怪。

　　“你记住，人世间的情感都是需要维系的，若人和人之间一直为善，两者关系自然会长久。可若是有一方开始做恶，任何恩情都是会被消耗完的，你对她可以说已是仁至义尽。”

　　齐景之若有所思。

　　所以……不是恩将仇报吗？

　　齐景之有些迷茫地看着余眠，余眠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齐景之作揖：“我明白了，多谢娘娘今日教诲。”

　　余眠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笑来。

　　是个好孩子，只是一路走来受了太多苦，对难得的善意看得太重。

　　不过，他的性子有些软弱，要让他坚定地排斥路千玖，还得在下一剂猛药。

　　余眠清了清嗓子，将还在自己思绪中的齐景之拉了回来：“你是读过圣贤书的，想必是分得清善恶的。路千玖如此，便是在做恶，你对她心存愧疚，就是帮凶，你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吗？”

　　齐景之心中一凛，他自是不愿的。

　　“她坏你家风，毁你门楣，你若是对她继续纵容，可对得起你的祖宗？”

　　齐景之斩钉截铁：“还请娘娘放心，景之定不会回头。”

　　“嗯。”余眠暗自点头。

　　不错，话虽说重了点，但胜在好用。

　　想必齐景之日后不会再对路千玖穷追不舍了吧。

　　还是得好好读书啊。

　　余眠没有再跟齐景之交谈的意思，示意站在一旁的十七将他打发走。

　　齐景之鼓足勇气问道：“娘娘，那婚事？”

　　娘娘对他们家印象不好，该不会不同意小姨与张家结亲吧。

　　“本宫不干预此事，一切全看你们两家的意愿。”

　　余眠猜出他心中所想，有些无奈，这孩子以后做了官还得在官场上好好磨练啊。

　　怎么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得了准话，齐景之稍微松了口气。

　　这事至少还有转机。

　　余眠喝了一盏茶，吃了两块糕点，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德让。

　　“娘娘，奴才来迟了，实在是内子过于伤心，这才花多了时间，还请娘娘见谅。”德让的眼睛也红红的，一看就知刚哭过。

　　余眠摇头：“无碍，此事你作何想法？”

　　德让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有干预的意思，齐景之承诺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作何打算全凭自己决定。”

　　余眠心中明白，纵然表示了歉意，但伤害是不可逆的。

　　一切就看他们自己意愿了。

　　余眠起身：“行了，你忙你的吧，本宫出去逛逛。”

　　“今日之事，多谢娘娘。”德让诚恳道。

　　“不必，本宫也没帮上什么忙。”余眠拍了拍德让的肩：“照顾你妻子去吧。”

　　德让将余眠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屋。

　　他心中明白，这件事谁来处理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德妃娘娘出面，为的是给他们家撑起颜面。

　　“十七，既然她都闲得去管别人的婚事了，你就去给她找些事情做吧。”

　　余眠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没有对付女主的想法。

　　那经此一事后，她便是彻底地打算与女主为敌了。

　　街市上熙熙攘攘，不时传来行人与街边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站住，你给我站住！”张佑清举着棍子，满脸怒气。

　　“你有病啊，一直追着我？！”路千玖被张佑清的难缠程度惊到了。

　　这都追了三条街了，还不罢休？

　　白明月在后面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跑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路人驻足看着热闹，目送着三人远去。

　　交谈声也越来越大。

　　“这是谁啊？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挽着篮子的大娘饶有兴趣。

　　“我知道我知道。”

　　旁边的一个大娘赶紧凑过来，正是路千玖的街坊刘姨。

　　“哦？你快说说？”挽着篮子的大娘惊喜道。

　　“啧啧，我和你说啊，被追着跑的那女的啊，就住我家隔壁，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妾不说，还整天闹事，闹得家宅不得安宁…….”

　　刘姨滔滔不绝，讲起路千玖的丰功伟绩。

　　大娘立刻鄙夷起来，他们这些人是穷了点，但除非走投无路，不然都不会去做妾的。

　　尤其还是上赶着去。

　　良籍变成贱籍，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越听刘姨的讲述，这位大娘越发震惊，她咽了咽口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忍不住怀疑道：“她，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刘姨思索了一下，不确定道：“这……我也说不准，兴许是呢。”

　　“我看八成是，正常人哪儿能干得出这些事呢？”

　　“也是哈。”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姐俩好的挽着手买东西去了。

　　此时的御书房里只有萧无宴一人。

　　“皇上，沈小将军求见。”有太监来报。

　　正埋身于奏折海的萧无宴抬起头来：“让他进来。”

　　沈知行吊儿郎当地进来，见了萧无宴也不行礼，朝他扬了扬眉：“哟，批奏折呢。”

　　萧无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没有搭理的意思。

　　沈知行也不需要他招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跟你说话也不见应声的。”

　　萧无宴挑眉：“是你话太多。”

　　沈知行拍案而起：“我话多？诶，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啊……”

　　眼见沈知行又要滔滔不绝，萧无宴赶紧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沈知行止住刚才的话头，回答道：“我怕你一个人无聊，来陪陪你呗。你说说你啊，现在都没人陪了……”

　　沈知行说得情真意切，偏偏萧无宴不买账：“那你可以回去了，她回来了。”

　　沈知行不满：“她回来了有什么用……”

　　话到一半，沈知行意识到不对，腾地一下站起来：“等等，谁回来了？她回来了？是我想的那样吗？”

　　萧无宴被沈知行一连串的惊叫刺得耳膜生疼，无奈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可以回去了。”

　　“那就更不能回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我们不得叙个旧啊？”

　　沈知行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