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倒是个有趣之人。”
说话之间,她也已经将伤药处理好,寻着他的方向而来。洛南柯想离开,却难以动身。任由着此女子将自己的衣衫褪去,露出伤药包扎得疮痍满目的伤口。洛南柯将目光移开,尽量想让自己不去瞧这女子姣好的容貌。可心中,却是不信自己昨夜如此狼狈的模样,仍然能得到她的救治。
“附近方圆十里,无药堂,无侍医。若公子心中再多芥蒂,也不妨忍耐几日。”
她说这话时,面色依旧冷淡,无所动容。眼睁睁的看着她为自己上药包扎的一举一动,洛南柯心若能安定那是假的。直至她又将衣衫为自己衬回原样,洛南柯终是开口问道:“可否知晓姑娘名讳?”
“我生来就没有名字,终年常伴仓津水岸,你若愿意,唤我‘阿津’即可。”
这,或许才是她原有的名。
“在下榆林。”
洛南柯倒是诓骗了她,二人就此将一错再错。
阿津不禁感慨:
“天上白榆树,千秋紫塞阴。隔林观猎骑,时有射雕心。”
“这倒是个好名字。”
看她笑意怅然,洛南柯想,也许她也有着难以言语的过往。独身一人存活在这终年无人的仓津水岸,本就是一件孤寂的事。殊不知,不过只是阿津为了确认他的身份,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邯杀令配合阿津所创的一出戏码。
第二日晨出,他已能动身,只不过伤势依旧毫无变化。见他因为伤势而困苦,阿津有时也与他抚琴作伴。之后经过阿津一连数月的照料,他倒是可以离榻了。就连裂了骨的手臂,也在渐渐好转。
在最后一次琴音停滞,二人又停留在了冬日里的仓津水岸边。洛南柯倒是突然显得多余了些,开口问话:“不知阿津姑娘,可否愿意随我离开仓津?”
阿津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随他去,找寻到榆家商贾的藏身之所,再与榆家汇合。到时,就足以将榆家停留在南越的商贾尽数杀之。可后来他再脱口而出的话,却让阿津怀疑起了她自己的判断。
“我虽来于中州,可我生在南越。”
在此数月前在中州暗探传来的消息,榆家子榆林从未离过中州。此番前来南越,也是首次。这不免,让阿津再一度怀疑起了他的身份。
“我终年常伴仓津水岸,若离了这,还不知能去哪。”
阿津开口的推脱,是他的意料之中。可阿津接下来说的话,又不免让他心中生出不顾一切都想带着她离开的念头。
“我自幼遭人鄙弃,孤苦无依长大过惯了自由闲散的日子。若一下随你而去,那便不是我了。”
“公子伤势已然无碍,大可尽快离去罢。阿津虽不知公子惹了什么仇家,这数月里不起眼的渔村也引来不少外人的窥探。若公子再不趁早离去,恐是这渔村也要遭难。”
听阿津所说的一番话,倒是在驱赶着他离去。可在阿津心中,不过只是一般的欲擒故纵所使的手段罢了。
待到次日,阿津已将他的衣衫归还。在她送洛南柯出门之时,门外的渔村却是荒凉无忌。明明一月前此地还是有几户乡野人家的。洛南柯诧异,可望向阿津的眼眸,她的脸色还是出奇的平静。直到阿津开口:
“前些日子,发觉周遭有变,我早早传信于他们,让他们先行离去了。”
洛南柯顿时心中对阿津有了不同的看法。待到他也离去,此地就真的只剩下阿津一人了。若杀手折返而来只为了捕获自己性命,牵连到阿津倒是又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他眼里埋藏数月的情愫,阿津都一一揽入眼底,可从不愿直面于他。
“阿津,随我离开。”
刹那间,他紧紧握住阿津纤细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阿津都有些错愕。她望向面前身形高大男子的眼眸,那是纯真,还有恳求。阿津知道,她的计划都在随着她的掌控进行着。可也许那一刻,她是真想抛下一切随他离去。
“好。”
在得到阿津的肯定后,洛南柯的愁眉不展换作了笑意,好似十年前的少年人又回来了。彼时亦是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都比不过眼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