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已过,日光微薄,寒凉的仓津水从头上浇灌全身,洛南柯至此清醒。他顾不上自己身体虚弱,抬起眼眸来环顾四周却见不到榆林的身影。此刻他的心,已被带到了惶恐与悲痛的最深处。
“他醒了。”
听着鹰祁的话,面罩下面孔陌生的洛祎梦,开始了计划。
“此人身份应当是榆家子,榆家出行的消息,他必然是知晓的。鹰祁,以酷刑拷打,不计一切撬开他的嘴,务必要将榆家的消息套出来。”
“是。”
鹰祁得到回应,转身行至岸边芦苇丛内。她则守在原地,静候着赵珏的来信。
“榆公子。”
眼见来人一身玄衣,洛南柯的记忆犹新,也认得出眼前人必然就是昨夜害得榆林丢了性命的杀手。他同眼前人交过手,却是技不如人,始终是害得榆林为自己丧了性命。眼见自己的身份并未暴露,而是这些人将自己的身份错认成了榆家子,洛南柯也只得为了保住性命顺势而为。
“你们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洛南柯面无血色,肩胛上的伤口也仍未愈合。可他愤恨的瞳孔,亦死死的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鹰祁神色淡漠,任由他心中带着仇恨凝视自己,只因为鹰祁早已习惯。
“听闻中州榆家四海商贾云集,此翻来会南越,定是有备而来。”
鹰祁故作与他商谈,不过也只是想探出榆家的消息。随后又开口道:“不知榆家所走的第二条路,也是否一样的安全。”
鹰祁的话落入洛南柯耳中,却是让洛南柯手足无措。眼下他被困在茫茫无及的芦苇丛中,手脚皆被束缚,榆家能否安全到达关外,亦是个难题。再说榆林已死,他更是没有理由对此置之不理。
“榆公子身上的伤——想必不出两日,也只得命丧于仓津。榆公子想必不知,仓津水汹涌,堤岸年年亦有死人,难有生者。”
鹰祁与他的商谈,钓着洛南柯此刻的性命。不过是在提醒他,是生是死,全在洛南柯自己的一念之间。
“我榆家,从商二十余年,除水路外从未行过其他的路。”
洛南柯不过实话实说,只因自己的出现,打破了榆家恪守二十余年的规则。牺牲了少数人,换得榆家安定顺遂,自然是最好不过。
鹰祁没料想到,他的嘴竟这般硬。
“啊!”——
暗林之中一声惨叫而过,洛南柯肩胛上的伤势在鹰祁面容冷淡,神色却尤为狠厉之下,待他徒手按裂了洛南柯的内骨后更为严重。鹰祁将手上的血迹又擦在了洛南柯的面容上,面色上的嫌恶,像是在遗弃某种腌臜之物。洛祎梦毫无动容,在远处观望着鹰祁所做的一切。
“行商者从不愚昧,还希望榆公子,能实话实说。”
洛南柯痛苦过后,望向鹰祁一眼又陷入了晕厥。在远处的洛祎梦瞧见如此,倒是多了几分对鹰祁的不满。鹰祁抬眼,对上洛祎梦几分责备的眼色,眼中多了几分手足无措。
“他——没死。”
鹰祁开口给洛祎梦的交代,又好似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洛祎梦依旧是面色从容,其实没有不悦。她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大意自责。
“方才父亲来信,榆家已经到了关外。”
听着洛祎梦所说,鹰祁也才明白,连忙开口道:“我这就赶往关外,命人劫下榆家商马。”
“混账!”——
洛祎梦嗔怒,那一瞬间神色有所动容,欲扇向鹰祁面庞的手臂在看到他丝毫无躲闪之意时选择了停下。
“关外乃是苏氏地界,重兵把守在外,企是你我随心所向就能煽动的?”
“倘若再暴露了身份,性命攸关之事,你我更做不得。”
洛祎梦说的一切,不过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所想。
鹰祁眼眸微红,望着她开口道:“那要如何?拦截榆家失败,你我的性命一样堪忧!”
“眼下,我自有打算。”
话落,洛祎梦将双眸望向了暗林之中昏厥之人。
“你离开,往北走,去西陵,去中州,去哪儿都可以。”
鹰祁惶恐,听她所说的话,也早早料到。可留下她独自面对邯杀令,鹰祁是做不到的。
“你信我,剩下的事情,我自会安排。若我有需求,会让人传信与你。”
为了能脱离赵珏十年的掌控,她也早早开始了密谋逃离。只是一切,离她所希望的都太缓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