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俗牵绊
参天古木直入天际,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间昏暗潮湿,枯枝腐木上滋生着各色菌类,爬虫在落叶间簌簌爬行,远处偶尔传来野兽低吼,衬得这片山林愈发阴森寂寥。夏雨歌趴在湿滑的泥地上,身上的月白色粗布衣裙沾满污泥与草屑,额角磕破一道血痕,鲜血混着泥水淌下,早已没了气息——
家中已经断粮三日,昨天不知从哪听闻说村中后山深处有百年人参生长,为了家中幼弟幼妹能够活下去,冒险进入深山,但终归一场空,深山险峻,不慎失足从陡坡滚落,摔断了颈骨。
就在这具凡躯生机断绝的刹那,一道莹白仙光穿透界面壁垒,悄无声息融入尸身。下一刻,“夏雨歌”猛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瞳眸如寒潭映雪,无半分凡俗少女的怯懦,唯有百万年仙途沉淀的清冷与漠然。
“呸呸呸!这是什么鬼地方?”她撑着地面坐起,一边吐掉嘴里的泥沙,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污泥,眉眼间满是嫌弃。自封修为破开壁垒下界,没想到竟被天道塞进了这具刚断气的凡女身体里。
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仙力,她探查着这具身体的状况:死气环绕但根骨极佳,虽然经脉堵塞,但只需要稍微出手就能成为根骨极佳的修仙根骨,唯有一丝微弱的生机被仙力勉强吊着,典型的凡俗躯壳。再感知芥子空间,幸好依旧完好,里面百万年积攒的仙植、丹药、金银珠宝一应俱全,后续想要重新修仙少不了空间里的丹药辅助,到这才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夏雨歌撇撇嘴,暗自腹诽,若不是现在打不过天道,定要好好“教训”这小心眼的家伙。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的杂草,墨蓝色的瞳眸扫过四周,凭借仙者的灵魂感知,辨认着方向——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涌入脑海,从她断断续续的记忆力,这凡女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正等着她采药回去卖钱充饥--
原主夏雨歌,本是大华村村民,父亲半年前寻妻故失踪:母亲生龙凤胎弟弟夏晨、妹妹夏曦时血崩失踪,父亲守了6年后,终究放不下寻妻念头,将刚满六岁的弟弟妹妹和12岁不到的原主留在家中,拜托邻居照顾,留了部分钱财,说半年便会回来,从此杳无音讯。这一年来原主带着弟妹住在破烂的家中,每日做着勉强能入口的食物得以度日,钱财都被原主不时让邻居从镇上带材米油盐给消耗一空,同样的钱财带回来的食物越来越少,邻居说现在荒年,粮食越发难得,也越来越贵了--
这倒是事实,半年前大旱到现在粮食都已经大部分旱死了,存活的稻谷也干瘪异常。
如果这个月不下雨,这些稻谷也要全部颗粒无收了。
还有两个凡人小孩,本以为是独自一人遨游人间,没想到还有两个小麻烦
“唉。”夏雨歌轻叹,短短一个时辰,似乎已经有了些许七情六欲语气虽淡,却还是循着记忆碎片中的方向,朝着山林外围走去。
百万年仙途,她见惯了生离死别,本对凡俗亲情毫无概念,可想到记忆中那两个面黄肌瘦、怯生生攥着她衣角的小团子,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触动。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顺着风飘来,夹杂着孩童的低语。夏雨歌脚步一顿,仙力加持的听觉瞬间捕捉到声音来源——前方不远处的山洞里,正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迈步走去,只见山洞狭窄潮湿,洞口被藤蔓遮掩,两个孩子缩在角落,正是原主的弟妹夏晨和夏曦。
夏晨刚满六岁,身形瘦弱得像根豆芽菜,小脸蜡黄,颧骨突出,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空荡荡的晃荡着。
他将妹妹紧紧护在怀里,脊背绷得笔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泪水,警惕地盯着洞口,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夏曦比哥哥还要瘦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粉色粗布小裙沾满污渍,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小石头——
那是父亲临走前留给她的念想。她埋在哥哥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着,嘴里含糊地喊着:“姐姐……姐姐你在哪……”
听到脚步声,夏晨猛地抬头,看到洞口站着的夏雨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拉着妹妹就想冲过去,又想起什么,警惕地停下脚步:“你……你是姐姐吗?”
夏雨歌衣衫破烂,身上还有斑驳血迹,一张脸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像鸡窝头,夏晨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姐姐。
夏雨歌站在洞口,阳光透过藤蔓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她看着两个孩子面黄肌瘦、满眼惶恐的模样,墨蓝色的瞳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也是她此刻的触动。
“是我。”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温度,“跟我走,回家。”
夏曦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破涕为笑,挣脱哥哥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夏雨歌,小身子紧紧抱住她的腿,哽咽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曦儿好怕!”
夏晨也快步跟上,小手紧紧攥住夏雨歌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哭,只是小声道:“姐姐,你没事就好,我们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雨歌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攥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仙力,悄悄渡入两人体内,缓解他们多日的饥饿与恐惧。百万年的仙心,在这两个凡俗孩童纯粹的依赖面前,竟悄然融化了一角。
“莫怕,姐姐在。”她抬手,笨拙地摸了摸两人的头顶,这是她从凡俗记忆中学来的安抚动作,“以后,姐姐护着你们。”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两个孩子瞬间安定下来。夏曦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地笑了;夏晨也松开紧攥的拳头,眼底的恐惧渐渐消散,多了几分依赖。
夏雨歌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山洞,朝着大华村的方向走去。夏晨走在左侧,紧紧挨着她,时不时抬头打量着这个“不一样”的姐姐——
今日的姐姐,虽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眼神清冷却不冰冷,走路时身姿挺拔,与往日那个怯懦隐忍的姐姐判若两人。
“姐姐,我怎么感觉姐姐不一样了?”夏晨小心翼翼的话语飘到夏雨歌的耳里
夏雨歌一怔------她不是这两个孩子的姐姐,但是她又没法解释,且自己的七情六欲淡薄到几乎没有,也没跟小孩子相处过,肯定能让人感觉到差别。
“姐姐在山里不小心摔倒了脑袋,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夏雨歌用一个拙劣且略微合理的理由解释着给两个弟弟妹妹听,看他们懵懵懂懂却依旧相信的模样,夏雨歌觉得这趟旅程应该不会那么无趣......
好不容易解释完,安抚完两个小不点的因为自己受伤关心,夏雨歌轻叹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夏曦则走在右侧,小手紧紧攥着夏雨歌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夏雨歌虽话少,却耐心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墨蓝色的瞳眸中,渐渐染上了一丝凡俗的烟火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林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夏雨歌牵着两个孩子,一步步走出青苍山脉,前方不远处,便是大华村的轮廓——土黄的屋舍错落有致,田埂间的麦苗稀稀拉拉,村口的老槐树郁郁葱葱,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凡俗人间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