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
一大早胡鑫妍就被叫了起来,准备梳妆。
可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胡世成和庆王送来的梳妆嬷嬷已经吵了大半个时辰了。
“姨娘,没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就别担心了。本来您的咳症都好得七七八八的了,今早怎么就又严重了起来,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胡鑫妍拉着梦姨娘的手,心疼而忧虑。
梦姨娘用指腹抚上她紧锁的眉头,强挤出一抹笑意,“本来是认了命的,女儿家,哪里寻得出十全十美的夫家。可是,姨娘总是私下里祈祷,愿你能不同。如今你这前路,竟比普通女子还要艰难出这许多。”
梦姨娘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胡鑫妍搂上她,拍着她的背安慰。
此时,外间喧杂声再起。
“我们王爷说了,就要按照这皇家的制式来,脂粉,衣饰,头面,还有我们这几个嬷嬷,都得用上!”
“哎呀,于嬷嬷,王爷的心意我们受宠若惊,可这僭越之罪,我们胡家实在是担当不起。”
“哼!我们只管奉命行事,管你僭越与否!”
“不行啊,于嬷嬷,您看能不能变通一下,这妆面,里衣,就都依了您的。这外服和头面,我家娘子可是为女儿亲手缝制的。”
胡世成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搜肠挖肚地想着说辞。
梦姨娘推门而入,大声说道,“既然夫家备的不合礼制,老爷和夫人备的夫家来人也瞧不上,不若就让妍儿穿她自己缝绣的嫁衣。”
胡鑫妍眼中的泪珠随着记忆的翻涌实在是噙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眼前的衣领翻袖夹着绿绸缎的大红粗布嫁衣上有精致的牡丹团花。这是她当年一心想着嫁给莫公子时,一针一线,历经一年零三个月方才绣成的。直到坠楼的前一晚,她还在绣下摆的祥云。
“这不行!”胡世成夫妻和几位嬷嬷异口同声地说道。
胡鑫妍却是不语,不顾众人的劝阻,穿上粗布嫁衣,走进了院子里。天空飘落下来的绵绵花雨,被她接在手心里,她仰着头,看着天,在院子里打转。
“怎么回事?”于嬷嬷有些慌乱,这王爷的吩咐奇怪得很,胡家自昨日也是古怪非常,如今新娘子还在院子里疯癫地原地转圈。
“哈哈哈……”胡鑫妍的笑肆意癫狂,自嘲自讽地道,“老天,何必呢!”
何必呢,让我穿越时空而至,占了她的身子,却无时无刻如此憋屈苦闷,真的何必呢!
梦姨娘靠着门框默默落泪,胡世成满脸阴鸷,崔氏呵斥周围的婆子把五小姐绑入屋内。
胡鑫妍的手中亮光一闪,是金簪!
“妍儿!”
“住手!”
“快拦下她!”
……
她的手被攥住,金簪被夺走,他揽了她在怀,怒道,“想死?你若是伤到,我便让胡家满门来谢罪。”
“参见庆王殿下!”
周围众人看清从天而降的红袍金冠之人,竟然是庆王!
“孤问你话呢!”庆王捉着她的下颌,让她仰视自己。
胡鑫妍看着眼前的他,还是俊郎得让人挪不开眼,美色误人啊!她冷冷道,“凭什么!你让我答话就答话,你让嫁就嫁,脂粉,衣物,首饰,什么什么都要听你的,我偏不!”
他拂去她眼角腮边的泪痕,解释道,“本王只是想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只要你愿意,本王随你欢喜。”
胡鑫妍看向他,决绝而坚定地道,“我不想做你的良娣。”
“妍儿,莫要胡言!”胡世成跑了过来,死死地瞪向胡鑫妍。
崔氏也附和着,“王爷,这在女儿出嫁日,心情激动,胡言乱语,也是常有的事,您莫要往心里去。”
梦姨娘傻了眼,在崔氏的提点下,方才说道,“妍儿,你瞎说什么,日后还要多仰仗王爷过活,快些赔个不是。”
胡鑫妍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冷声道,“王爷回府里等着去吧,我去忙了。”
说完胡鑫妍自顾自地回了房,胡世成则是低顺恭敬地将庆王送出了府。
在胡鑫妍的坚持下,她穿着粗布嫁衣在辰时三刻出了门。
胡府门外熙熙攘攘,却是安静异常。
“怎么没有轿子?”彩莲疑惑地低声道。
铃儿被留在了梦姨娘身边,彩莲作为陪嫁的丫鬟给了胡鑫妍。
彩莲轻声问道,“于嬷嬷,咱们怎么去庆王府?”
哼!竟敢如此怠慢,胡鑫妍将举着的团扇拿了下来,圆瞪的杏目对上庆王的笑颜,他牵着两匹高头大马,皆是枣红色的披戴,鎏金的配饰,好不威风喜庆。
他走上前来,笑意盈盈地伸手,“本王助你上马?”
“上马?”胡鑫妍有些惊诧,现在都流行新娘子骑马出嫁了?
“是。”庆王道,“与本王并驾齐驱,你可愿?”
胡鑫妍有些意外,心中憋了多日的不满也消散许多,不由得好奇起来。
她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轻笑道,“你也没给别的选择不是?”
庆王见她笑了,心中没那么沉重了,牵了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稳稳当当地落在马鞍之上。庆王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随即自己也上了马,双马在马夫的牵引下向东而行。
一路穿街而行,路上早已清街,围观的百姓众多,却无人大声喧哗,都在小声说着庆王多么威武雄壮,这迎亲仪仗多么奢华大气,只是双马并骑闻所未闻,这新娘子也是名不见经传。
最后仪仗排开,庆王从马上下来,来接胡鑫妍下马。
“这是哪里?”胡鑫妍看着眼前的九层白玉宝塔,不禁疑惑发问,“这是王府?”
庆王伸出手来,笑着道,“这是武祠,我是宗师,成亲自然要请众位师祖见证。”
“什么?”
纳妾哪有他这么纳的?
亲自迎亲,并排而行,如今还要去武祠成婚,他……为何要弄得如此不同?
胡鑫妍心中有一点点猜测,这是在跟自己示好?
还是自己此刻是在自我催眠,想在垃圾堆里找糖吃?
她心中疑惑不已,却是乖乖地将手交给他,由着他将自己扶下马,引进武祠。
看着所有人都等在原地,唯有彩莲焦急地踏来踏去,胡鑫妍问道,“殿下,就我们两人进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