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福
斜阳草树,浮云道观。
观内,两个同样纤瘦的身影一左一右向着门外走去,左边的身着一席束腰黑衣,弯着腰低着头,如弯弓长箍,面容含笑。
右边则是一个素灰色道服的男子,男子同样含着笑,嘴角下的一个瘊子格外耀眼。
没走到门口,那家丁站住了身形,说道:“无忧道长就送到这吧,我一介小小家丁,那能得此高礼,让道长送至观门外”。
“常威管事说笑了,观门向来一视同仁,不分高低贵贱,况且家师和贵府上的陈员外乃是故交,受得起,受得起”。
把家丁说成管事,自然有着两分恭维之意,但看到那家丁浮现出的笑容,这句话的效果就体现了。
无忧抬了抬眉又接着说:“家师会在三日后归来,陈家主若是拜访,就请三日后来吧”。
后者点了点头,拱手回礼,就径直向外面走去。
那家丁听到这,忐忑的心也抚平了些许,遥想起来时家主的嘱托,本以为此次前来是竹篮打水,到头来还要惹得一阵臭骂。现如今知道了三日后便归,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想到这心情不免愉悦了几分,走起路来也感觉脚下轻盈了两分。
抬腿间一个黄色的小身段,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臭味相投的蹭了起来。那黄狗毛发潦草,花色黄中带着黑,那黑不在别处,刚好长在了双眼一圈,像是带了个黑墨镜。
“那里来的畜生”。
惹得那尖嘴家丁心中一阵厌恶,抬起脚踢去,吭叽一声!黄狗吃痛,无言的跑出观外。
而这一幕恰好被进门的无念瞧见,看到自己拐来的来福被眼前那黑衣家丁一脚踢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中不免对这家丁多了份厌恶,尤其是看见他那不讨喜的面容,更不喜欢了。
那家丁见是一个身着道服的孩童,想起了老爷的嘱咐,见面拜佛,弯腰拱手,面带微笑行了个礼,无念见状并没有理他,转身去追来福去了。
被冷落,那家丁一脸的难看,心道是小孩子家家,切不可坏了好心情,撒开手甩了甩衣袖没趣的走了。
无忧见状笑了笑没说话。
无念揉着狗头好一阵安抚,又有几分埋怨,“来福啊不是我说你,当什么不好,非要当个舔狗,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舔狗的下场,下次舔到时候记得擦亮眼睛”。
想到舔狗,无念不禁想起了前一世的自己,少女少年怀春的时代,谁还没狗过一次。
想了一想,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唉!当什么不好,非要当舔狗……”
教训说教了一同,来福低着头像是听懂了,两个盈盈的眼睛很是可怜,无念挠了挠屁股,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几分翘样子。
至于来福这个名字,自然是无念起的,至于为什么不叫旺财,究其原因就是太俗了。站在仙门镇的大街上,嚎一嗓子旺财,一个镇子的狗跟着叫了。
“你小子玩够了?”
无念嘿嘿一笑,“见过无忧师兄。”
无念刚要溜,被无忧一手拎着衣领,无忧表情平淡,“小师弟,这是要去那啊?”
“尿急,大师兄,无念尿急而已。”
“通知你一声,师傅刚刚飞鸟传声,还有三天便要归来,你的三清心法看的如何,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可不要怪师兄下手恨!”
“是~大师兄!”无念蔫了吧唧的回到。
无忧问声放下了无念,双手背后往道观门外走去,无念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中念念碎了一句:“死瘦猴,呸!牛鼻子,就知道拿我出气,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讨过来”。
无忧忽然定住脚步,无念心里一个咯噔,莫不是他有见闻色?还是读心术?这不得吓死个人?
无忧提了提鞋,撇了无念一眼,无念背着手一脸的天真无邪,见孩童这幅模样,低声碎了一口:“臭小子!”
入了夜,观内也是漆黑一片,唯有三清像前依旧燃着灯火。
火光迎着微风,摇摆不定,照的神像忽明忽暗,那以往神圣的脸也多了两分狰狞。
“背诵全文,这不是虐待四岁小孩吗?”
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个孩童,低着头顺着烛光真在观看一本蓝皮书卷,空中发出一声叹息。
无念把书丢在一旁,拉了另一个蒲团过来,翘着腿躺在了上面,想着今天上午和少女们的那几分富泽,“来福,来福,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叫什么空空啊没品位。”
狗是隔壁寺庙的,原名叫空空,佛门讲究四大皆空,空空如也,那群小和尚就给这黄狗起了这个名字。每次找那几个小和尚玩,无念总是听他们在那喊空空,空空的叫,心中不免多出一份烦闷来。
无念可不喜欢空空这个名字是见得别人好的人,不免心生嫉妒,先前利用孩童之便,抱着黄狗就跑。
当时就看呆了那群小和尚,一时间还不明白无念这荒唐的举动,等孩童跑出好远,那些和尚才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那小胖子把狗抱走了快追呀!”
小和尚都是自幼习武,身体筋骨强装,气运下盘,一步半丈,不是小胖子无念可以比拟的。
可他们也纳闷,这小胖子怎么跑那么快,等众人追到时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观门内。
这结果,隔壁那群小和尚自然不愿意,众人堵在观门外,叫嚷着讨要一个说法。
无念自然是打死不承认,声称狗是自己打赌赢来的,说着对面那群和尚想赖账,自己情急之下便出此下策。话语间夹杂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硬生生的从被告变成原告。
毕竟小孩子打赌这种事情,谁说的准那,还不是一碗粉和两碗粉的关系。
和尚们自然否认这个事实,无中生有的事情,论谁也不会承认的。末了事情闹的有点大,对面的监寺来了,带着十几个持棍武僧,黄压压的。这边道观见状也不干示弱,喊来了全体师兄弟,一副大战即发,兵戎相见的局面。
本来就是利益上的矛盾,对方也是借题发挥,结果也是自然而然的。
眼看要出手,奈何一个小和尚对着那寺庙监寺说了什么,后者讥讽了几句便带入离去了。
荒唐的借口,自然有荒唐的结局。
对于无念所说真假,观内的师兄弟并没有去深究,毕竟一个四岁的孩子怎可能会说谎,反而对寺庙的那群和尚更看不惯了。
心中不免会怀疑,对方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压自己,心中更是愤愤,反而对赢了一条狗回来的无念大加赞赏。
至于这受罚一事,自然不是那个悠哉乐哉的观主安排的,而是那个特别看中道观声誉的大师兄提议的。
至于无念怎么知道的,那当然还是那个最疼他的二师兄说的了。
……
无念捡起书卷,看着书卷上拓印的墨迹,思索了一会,在心中嘀咕了起来:“大师兄那个瘠薄只是让我背书,他又怎么知道我不识字呢?”
想到这无念心中一喜,又没有别人教识字,到时候敷衍了事不就可了。
“嘿嘿!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