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遛弯
浮云道馆内人其实并不多,前前后后院内分为六室,上下一共才几个人。
不同隔壁寺庙足有几十口人,每次下山都是乌压压的,反而显得道馆有点势单力薄了些。这也造就了两边弟子爆发矛盾,向着一边倒的情形,自然是人多占优势,每每都是道观这边吃亏。
又随着百年来世太安康,百姓安居乐业,修真界一片大好,祈雨消灾自然就少了。
久而久之,道门就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去了,更多的则是去寺庙求姻缘,办理各项增值业务。
“无念~”
听到有人喊,孩童扭头应了一声。
“我在这,我在这二师兄”,无念眨了眨眼睛,慵懒的脸上多出两分机灵。
接着观内走出来一个魁梧的身躯,国字脸,浓眉大眼,样貌很是憨厚,走起道来给人一股虎虎生风的感觉,要是站直杵在那,如同一座未开化的小山。
“无虑师兄我在这”,孩童挥了挥手,张开双臂快步迎过去。
无虑憨笑着,蹲下来一把把孩童举过头顶,习惯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高兴的左晃右晃着,逗着孩童咯咯大笑。
在无念的记忆里,打自己睁眼那一刻就是这张脸横在自己眼前,当时着实吓坏了,还以为是牛头马面回来了,以至于哇哇大哭了起来。这也间接导致这个叫无虑师兄自责了好一阵子,心中久久不能释怀,甚至为了讨好自己,进深山给自己掏蜂蜜吃,被蜜蜂盯的满头,然后看自己吃的高兴,他也跟着傻笑。
每每想起,无念心中就是一阵莫名的暖。
“嘟嘟嘟,王牌飞行员申请出站,呜啦啦啦,师兄冲冲冲”,无念双手抓着无虑的耳朵,想象着自己正在进行空中作战,“吃饭了,师兄快跑晚了就被大师兄吃光光了”。
“好嘞,小无念坐稳了,师兄俺要加速了,呼呼呼……”
一大一小快步往道观冲去。
无虑也曾问过无念,什么是王牌飞行员,当时三岁的无念也被问傻了,就了了解释道:所谓王牌飞行员啊,那就是王牌飞行员啊,就比如,比如师傅御剑飞行,飞的特别快,特别厉害,嗯!对就是这样。然后是一个极度假笑,无虑大致知道一二,正想问清楚一点,孩童已经去追蝴蝶了。
二人一大一小像个葫芦,一路从大门跑到外院,迎着花香鸟语,穿过八卦门,踏着七星步,走过窥天台,猫着身子钻出苦竹林,才来到偏殿殿后的一个偏房来。
无念了了吃了饭,便出门去了,饭菜没有什么新意,不是豆芽炒豆腐,就是豆腐炒豆芽。再不济就是加个青菜,运气好了还能吃个炒蛋,运气不好就只有一个腌萝卜了。
道观人不多,且各有各的职责。
如今师傅出山,说是参加哪个什么凉山论道,无念则认为和那个华山论剑差不多,一般都是喝多了吹吹牛皮,至于打不打无念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自己又看不到,无念只关心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具体原因则是师傅回来一般会带一些好吃的。
比如糖果、蜜饯、冰糖葫芦。
而自己的师兄们各有其职,师傅不在大师兄无忧要接替师傅的职责,为来客讲解道义,化解吉凶,接待、引道、解惑等等。
而自己最喜欢的二师兄,则是需要练功,练的什么无念也不知道,因为无虑练功的地方很危险,不允许无念去,无念也曾偷偷跟过去,但都无果,毕竟那山崖真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过的去的。
至于自己的其他师兄,院子那么大总需要人打扫吧,花花草草需要人修剪吧,饭需要人做吧,还有种种琐事了,接待来客了,修缮房屋了,下山募捐了等等等等。
说到底只有自己最闲。
到了下午,道观就很冷清了,几乎不会再有人参拜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另一个山头的缘故,神马寺庙。
至于无念自己,当然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了,比如去隔壁寺庙……
……
“吼,吼,哈,嘿!”
神马寺庙偏院,习武场,已经站满了形态各异的僧人,有持棍的,踩桩的、抗枪的、走瓦的、顶香的形态各异如同十八金身罗汉。
院内正中间一个身穿黄色僧袍,身披耀眼袈裟的胖和尚,手持一把戒尺,正规范着其余习武的僧侣。这人面容慈祥,不苟于言笑,单手放在身前呈现佛印装,手中的戒尺则是无情的拍打在不规范的弟子身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不禁的让院子外,一个青松树上,骑树的孩童,心里一咯噔!
“想不到这老和尚,长的慈眉善目,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无念往嘴里塞了个蜜饯,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吃着嘴也不老实,说着风凉话,“这群小和尚看来又出不来了,无聊死了。”
老和尚收回戒尺,寺院里再次响起吼吼哈嘿的声响来,无念看着起兴,毕竟这大型武术商演不是平常日子可以看得到的。
“哎呀,怎么可以那么笨,不就是一个鹤立鸡群嘛,抬起一只腿展开双臂不就好了,歪歪扭扭像是长了痔疮”
“哈哈,那个更笨,走个油瓦路还能扯着蛋,这下子鸡妈妈又要哭上两天了”。
“说你笨还冤枉你了,那个踩桩的比你还惨,咯咯咯,这次鸡爸爸恐怕也要哭昏过去了!”
孩童的咯咯声,传遍整个习武场。
直到寺庙瞪来几道怨毒的眼神,无念才悻悻然的闭上自己油乎乎的嘴,低下头用衣袖擦拭一下,悄咪咪的探出半个脑袋去窥视。
其实无念来此地,并不是为了看他们耍宝,自然也不是来学武功的,用无念的话说,看着就累,而他来是来和那些小和尚打赌的。至于赌什么,规则很是简单,一方出题另一方答题罢了。
小和尚们最拿手的定然是一些佛法禅语云云,再不济,四大皆空什么的,小和尚本以为一个小屁孩能懂多少佛门秘馨。各个是胜卷在握,势必要把眼前的小屁孩口袋中的蜜饯赢走。但怎奈何无念学过那首六世祖慧能的无上禅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首禅语一出,小和尚如同见了鬼一般,一度怀疑自己的心境,搞的自己佛心大乱,同时对眼前这个不满四岁,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孩童充满不知名的敬意来,结果自然而然,毕恭毕敬。
既然佛法不行,折了面子,众沙弥心想,这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能提什么问题,大抵不过是三和五之间的数字。
众人本想找回面子,等到无念张开嘴不禁傻了眼。
“和尚们你们听好了,说一个笼子分别装了兔子和鸡,有头三十五,有脚九十四,那鸡有多少只,兔子又有多少只那?”
无念出题,除去数理化,除去政史地,单单一个鸡兔同笼,勾股定理就已经把那几个小和尚忽悠的团团转,每次都是一个肥胖的身影,抱着一兜子糖果蜜饯什么的,满载而归。
日子久了和尚们也惊了,看到那么小胖子走来,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忍不住再把手中的零食赔进去。
“唉!真无趣,回了,回了”,小胖子自叹一声,翻身跳向一旁的大石块,顺着光滑的十面滑了下去。
自顾自的拍了拍身上的树屑和些许灰尘,望了望那涂满黄粉的庙墙,竖起中指鄙夷了一番,拽动着身姿往另一个山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