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走到宿舍门前，轻轻推开房，放出来福。

　　被关了那么久，来福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跑出来，围着无念直打转。

　　而当无念坐在门栏前，默不作声，来福也会老老实实盘起来。

　　一人一狗眺望远方，各自思考。

　　这狗是通灵性的，自无念看到来福起就感觉到了，便使用强取豪夺的方法把他抢来了。默契和相投都算是一半的理由，或许那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这句话并不能算是一定对，缘分虽是妙不可言，但路在脚下。

　　无念上一世很信缘分一说，以至于自己很多喜欢的东西或是人与自己渐行渐远，回过头还会用这句话安慰自己，缘分，都是缘分。

　　都是屁话！

　　过往的种种原因，让无念更加笃实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对于来福，还有带来福回来的哪个胖和尚。无念清楚，来福只是那胖和尚磨练那几个小沙弥的工具，为的就是在他们犯错的时候给予他们教诲，俗话上的垫脚石。

　　以至于，那几个小沙弥因此受罚的时候，还会通过殴打来福来出气。

　　这便是无念为什么要带走来福的原因，同时无念也知道来福身后一定有什么不得告人的秘密，这也是事后寺庙为什么来那么多人，势必要夺走来福，但后来，他们为什么就舍得算了，无念想不清楚。

　　“来福啊，来福，你若是狗妖就好了，就可以带我出去看看了，”无念摸着狗头，若有所思。

　　来福爬着身子，低呜着。

　　“这要求还显高？不是我说你来福，你知道小爷是谁吗？说出来能吓破你的狗胆……”无念情绪激愤，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自己身后跟着公卿百官，不对，丫鬟家丁一大群……

　　无念动，来福也跟着动了起来。

　　一人一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显然都是无念一人之词，自问自答，顺便鄙视一下来福。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春末夏初，有斑蝉鸣。

　　听到蝉鸣，无念便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家乡。

　　“来福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自责的，有很多人要杀我，有很多人因为我死，我看不到的话并不会多想，但我看到了后，心里还是很难受。他只是一个孩子，换做我哪个世界，他就是一个天天围着父母转圈圈的小孩子，可能刚刚上学，刚认识几个字，也有可能，拿着自己喜欢的玩具向朋友炫耀。这本该属于快乐的童年，他就这样死了……我知道每天要死很多人，死很多，我最多只是一点同情和惋惜，可是……可是我……”，无念几近哽咽，心中压抑了很久。

　　无念没有人可以诉说着些，师傅也不行，师兄们也不行，碍于自己的年龄缘故，无念遇到烦心事只能自言自语，或是憋在心里。

　　有了来福，才会和来福说一说。

　　有时也不会说，压在心里。

　　无念经历过好几次刺杀，一岁多的时候，有人偷偷溜进道观，下毒。同年九月，有人来刺杀，无念只知道那次师傅出观了一次，道观便是平静了一年多的样子。

　　等到无念会走了，有天在道观里溜达，便有面善的香客送了无念一个糖果吃，无念没吃，半路上被一个大一点都孩子抢走了，无念至今还记得那孩子死时的模样。

　　当时事情闹的很大，不知道是怎么压下去的，后来又有前后几次刺杀。

　　道观的香客也越发的少了，一是受刺杀事件影响，二是防止有更多的人无辜被害。

　　那个死去的孩子，也成了无念一直心心念叨的事情。

　　就如同这个孩子，深深的自责感。

　　无念有时想，若是自己不带有前世的记忆就好了，想不了那么多，也不会有那么多困惑。

　　无念心中也暗自发誓，自己会为因自己死去的人讨回公道，顺便给自己讨回公道。先前给自己糖果的女人，现在哪个叫虫牙的人。

　　……

　　陈述简单处理后，就往住处走去，半路上遇到了空虚道人。

　　二人相见无言，顺着小路去了空虚的房间。

　　空虚道人率先开口说道：“那孩子见过了吧？”

　　后者点了点头，“见过了。”

　　空虚道人为陈述倒了一杯茶，清茶清香，味道很淡，但入口还算不错。初及其淡，慢慢趋于苦涩，后又回甘，好似人间的道理。

　　“这茶还不错吧？”空虚笑盈盈的问道，好似不怀好意，让陈述端茶的手微微颤抖。

　　陈述干咳两声，“这茶吗还不错”。

　　空虚道人听到还不错，得意的点了点头，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方形茶包，悄悄推向陈述，这一来，让陈述有点琢磨不透了，心想这老牛鼻子要闹那样？

　　茶是久久不敢伸手去拿！

　　二者对视一眼。

　　“这次小丫头没同行？”

　　“打住！”

　　陈述站起身来，前后左右打量着身前的老道师，心中是说不出的不对劲，知道是不对劲，但说不出是那里的不对劲，就好似吃了过期的糕点，不是那味。

　　打量了一番，陈述又坐会原位，怀疑的说道：“你真是老贾？”

　　被怀疑打趣，空虚道人笑骂回去：“去你大爷的，如假包换。”

　　“这才对嘛”，陈述如释重负，手一伸一收，桌子上那包茶叶便没了踪迹。

　　陈述抖了抖衣袖，“说吧，叫老夫来做什？”

　　“就是简简单单的喝口茶，前两天破邪大剑仙也来了，和你一样，都赞叹老道我的茶是人世间不可多得的好茶，此茶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唱”，空虚说的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好似说的和真的一样。

　　一旁的陈述一脸鄙夷和怀疑，自然鄙夷更多，“一个拿酒当水喝的人？说你的茶好？他说尿好喝我都信，唯独你的茶我不信，恐怕他称赞的另有一物吧？”

　　陈述用手敲击两下桌面，“求人办事总要有些诚意吧？”

　　空虚汗颜，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不一会两坛清酒就放到了圆桌上，淡淡的酒香，裹挟着淡淡的茶香，二者混合一起，非但没有串味，反而味道别样。

　　陈述一脸疑惑。

　　空虚缓缓说道：“很奇特吧！人们心里深处是带有偏见的枷锁，酒道和茶道，好似井水与河水。二者向来各行其路，互不侵扰，这就好比三教三族。”

　　“你的意思？”

　　“井水与河水，本质上都是天上水，三族和三教大致也是如此，是道之本源下，衍生的产物。如今三教亦有合流之趋，这本是为了教化世人是好事，我想三族之间也该如此。”

　　陈述打断道：“可是，茶始终是茶，酒始终是酒，若是二者混合一谈，那茶不茶，酒不酒，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述端起一碗茶，倒进了那半碗酒中，二者相混，气味微变。

　　陈述把木杯推到空虚身前，“到时候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世人喝，还是不喝那？”

　　空虚笑而不语，双指按着酒杯杯沿走了一圈，杯中的茶与酒纷纷旋转起，几息之后，杯中茶酒纷纷平静如初，再观已成八卦状各自分离，一黄一白，如八卦一白一黑。

　　二人再次沉默，但空虚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空虚问道：“如何？”

　　陈述知道争不过，没好气道：“反正我讲不过你，你说啥都是理。”

　　陈述索性不讲了，抱起一坛清酒就要走，“不论了，没劲，回去找老婆去，走了”。

　　“嘿，你个老小子，耍什么混蛋”。

　　显然被刺激的不轻。

　　“反正跟你学的！”

　　“先别走啊，小孩子的事情还没谈，说完再走呗？”

　　陈述突然破天荒的停下来，回头看向老道师，老道师挑了挑眉，伸手一个请的姿势。

　　陈述老脸微微笑，老道师狠狠的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

　　前者忒了一口扬长而去，臭骂道：“滚你大爷的牛鼻子，还敢打我宝贝孙女的注意，等那小子活到十六岁再说”。

　　被骂，空虚道人也不气，一路追到了门外，喜笑颜开，“那就是有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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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仙镇，欢乐楼，二层。

　　端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身着紫衣，男的神情平淡，但心中自带凌厉。

　　女的身材丰韵，容貌妖娆，给你一种忍不住的冲动。酒楼的男人，不论大小纷纷看了过来，各自浮想联翩，惹得那不过十七八的美貌女子心生厌恶。

　　一个端茶的小二，借着机会，偷偷瞄向女子的胸襟。

　　气的女子就要拔刀，被男子伸手阻拦，那小二倒是吓的拔腿就跑，逃跑时还不忘对着众人伸出大拇指。

　　“师兄……”，女子气红了脸，心中想骂这些人，一群肮脏的蠢货，还是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男人扣指间，一个小虫从手心飞了出去，“吃饱了吧，吃饱了上山吧！”

　　女子赧颜道：“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