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花妖)嘴里的布团刚被云琅桓扯掉,立刻大口喘气,忍不住插嘴道:“那个……你们夫妻之间的恩怨情仇能不能先放一放?能不能高抬贵手,先把我们这三个无辜的给放了?你们关起门来慢慢聊,行不行?”
正在悲愤交加的牡丹被她这不合时宜的“建议”彻底激怒,眼中戾气暴涨,反手便是一道凝聚着漆黑妖力的掌印狠狠劈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无名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阴寒巨力当胸袭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一座琉璃屏风和几个花瓶,最后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令人惊讶的是,她咳着血,竟用手撑地,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倔强,这身体素质着实惊人。
云琅桓立刻飞身掠至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急切:“别逞强了!你先想办法走,我去救另外两个!”
然而,无名刚一脱离他的搀扶,非但没走,反而手中流光一闪,那柄寒意森森的长枪赫然在握!她枪尖直指牡丹,眼中怒火与战意熊熊燃烧:“牡丹!你执迷不悟,残害生灵,滥杀无辜,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云琅桓心中暗叹一声,他早该料到,以这花妖宁折不弯、嫉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牡丹行凶而独自逃生。
牡丹见状,更是怒极反笑,周身妖气如同沸腾的黑雾般翻涌起来:“替天行道?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你以为我还是千年前那个需要依附于你、任人拿捏的柔弱牡丹吗?今日就看谁先死!”
霎时间,两人便猛烈的缠斗在一起!妖力凝聚的黑色荆棘与银色枪影猛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爆裂的闷响不绝于耳,激起的劲风将殿内华丽的陈设撕扯得粉碎。
云琅桓趁此机会,身形如电,迅速闪入地牢,几道精准的法诀解开束缚,救出了焦灼万分的树妖和蓝玉。
树妖和蓝玉脱困后,眼见无名与牡丹激战正酣,殿内妖气弥漫,立刻开始全力捣毁殿内那些由鲜血和生魂滋养的诡异花草盆栽,以及四处逃窜、试图攻击的小妖,试图从根本上削弱牡丹的力量源泉。
苦心经营、视若性命的一切被毁,牡丹彻底杀红了眼,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啸,攻击变得完全不顾自身,只求同归于尽:“我的花!你们都给我去死!统统去死!”
云琅桓见局势彻底失控,再拖下去必然伤亡惨重,只得对蓝玉喊道:“蓝玉!超度她!快念《亡灵往生经》!”
蓝玉闻言,立刻屏息凝神,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诵念起玄奥古朴、蕴含无上净化之力的往生咒文。这经文对妖邪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金色的符文随着诵念声隐隐浮现。
树妖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妖力被压制,忍不住捂住耳朵痛苦呻吟。反倒是无名,仿佛被这正气凛然的经文注入了新的力量,周身泛起淡淡清光,枪法越发凌厉迅猛,逼得牡丹连连后退。
牡丹在经文梵唱和无名猛攻的双重压力下,妖力迅速溃散,渐露败象。她眼中闪过疯狂的绝望与不甘,竟猛地虚晃一招,拼着硬受无名一枪,出其不意地扑向一旁护法的云琅桓,死死抓住他,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温热的、蕴含着磅礴灵力的神血涌入喉间,牡丹苍白的面容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溃散的妖力似乎瞬间恢复甚至暴涨了几分!
“你疯了!他是你夫君!”无名惊骇得立刻停下了攻击,长枪顿在半空。
蓝玉的诵经声也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牡丹贪婪地吸了几口血,猛地将气息迅速衰弱、脸色惨白如纸的云琅桓推开,趁众人惊愕失措之际,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瞬间冲破窗棂,遁逃而去。
无名飞身上前,一把接住软倒的云琅桓。他的脖颈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手和衣襟。她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摆替他紧紧捂住伤口,声音因恐惧和愧疚而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大殿下,我没用……我没保护好你……我、我这就带你回九重天疗伤!天庭一定有办法救你!”
蓝玉皱眉,看着云琅桓颈间那可怕的伤口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沉声道:“你怎么回九重天?天门岂是易与?”树妖也吓坏了,带着哭腔:“无名,他的伤太重了……回花界吧?花界近一些,或许蓝无印花神有办法!”
蓝玉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情况危急,顾不了那么多,我来背他。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然而,当他们搀扶的搀扶,背起的背起,试图冲向殿门或来时路时,却发现整个宅邸早已被牡丹用最后的力量布下了强大的血色结界。外面不再是庭院,而是昏天暗地、翻滚着浓郁妖气的混沌空间,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一边是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濒临死亡的云琅桓,一边是坚固无比、隔绝一切生路的黑暗结界。四人被困在这绝望的囚笼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哈哈哈哈,彼岸花……你可知道,这几百年来,无数冤魂被困在此地,不得往生,怨气早已浸透每一寸泥土。正好,明夜便是月圆——你们就好好享受吧,被万千阴魂撕咬啃噬的……极乐滋味。”
牡丹癫狂的笑声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昏暗的结界内回荡,渐渐远去,只留下令人窒息的绝望。
四人无可奈何地瘫坐下来。树妖最先崩溃,小声地啜泣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无名……怎么办啊?我……我好怕疼……被那些东西撕咬一定疼死了……”
无名心里比她更焦虑百倍,她看着身边气息奄奄、面无血色的云琅桓,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浸入了冰窟。这可是九重天的大殿下!若是真折损在这里……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袭来,让她鼻尖一酸,也几乎要跟着哭出来:“我……我也怕啊……怎么办……”
她猛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看向蓝玉:“蓝玉!你是蓬莱弟子,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联系师门对不对?快想想办法啊!”
蓝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了几次催动传讯玉符,但那微光每次亮起就被周围浓稠的妖力无情掐灭。他颓然摇头,声音干涩:“没用的……这是她用本源妖力和无数怨魂设下的血魂结界,不仅能困住实体,连神念和求救信号都完全隔绝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无名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真的想和树妖抱头痛哭一场。
出乎意料的是,蓝玉这次没有出言讽刺。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树妖,沉默了一下,竟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有些笨拙地递了过去,声音是罕见的低沉:“别哭了……大不了,我们……陪你一起死。”
树妖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似乎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难听话,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句笨拙的安慰。她愣愣地接过手帕,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向同样绝望的无名。
无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我们三个死了也就死了……可若是他……”她指了指昏迷的云琅桓,“……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只怕……这三界都要因此大乱啊!”
蓝玉闻言,目光锐利地看向云琅桓,沉声道:“我早就知道他绝非寻常书生!莫非……他便是那位早已陨落、却仍被花界铭记的……真正的花神?”
无名苦笑一声,索性也躺了下来,紧挨着云琅桓,仿佛这样能从他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又或是怕他独自一人太冷。她望着结界顶部翻滚的、如同污血般的妖气,喃喃道:“他要是花神……我倒还不至于这般绝望了……”
言下之意,云琅桓的身份,远比花神还要尊贵和关键。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蓝玉和树妖的心头,让本就绝望的处境更添了一份令人窒息的重压。
四人索性并排躺在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花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两人,声音轻飘飘的:“若是……明日就要死了,你们可有遗憾?”
蓝玉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树妖。树妖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光,却比先前平静了许多,她望着昏暗的结界顶端,轻轻地说:“我还没等到仙主归来……没能再见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花妖的视线转向蓝玉。蓝玉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波光流转的结界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别的什么。“师父总说我骨子里太冷,”他声音低沉,“注定孤寂一生。”
花妖轻轻接了一句,道破了他未竟的话:“你是想真正去爱一个人,也想被一个人好好爱着。”
蓝玉没有反驳,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成了默认的注脚。
花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啊,就是活得太认真了。可惜,到了这一步,你们俩这遗憾……怕是都难了了。”
“你呢?”蓝玉转过头,终于看向她,“你的遗憾是什么?”
花妖扬起嘴角,那笑容里竟看不出半分阴霾,只有一丝阅尽千帆后的洒然。“我没有遗憾。”她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炫耀,“我上过九重天,和威风八面的上神动过手;捉过妖,也被无数小妖唤过一声‘英雄’。这世间该尝的滋味我都尝过了,活得太够本了。”
“……”蓝玉静默片刻,终是低声叹道,“倒真是……精彩的一生。”
花妖俯身探向昏迷的云琅桓,指尖触及他的皮肤时微微一滞。“现在最后悔的,大概就是把这人也拖了下来吧。”她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蓝玉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结界顶上一片混沌的昏暗,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就这样吧。横竖就剩这一晚了,安静点过也好。”
花妖触到云琅桓的身体冷得厉害,气息虽弱却还未断。她沉默片刻,动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他身上。
蓝玉侧过头看她:“这地方阴气蚀骨,你还把衣服给他?就算你是妖也扛不住的。”
花妖没应声,手上动作也没停。当她手指移向里衣的系带时,蓝玉猛地转开视线,声音都有些发紧:“别脱了!我……我可是个男人。”
花妖闻言顿住,挑眉看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荒谬的笑意:“我脱我的衣服,倒叫你想起来自己是男人了?树妖在你旁边躺了那么久,怎么没听你提一句男女有别?”
蓝玉耳根发热,嘴上却强自辩道:“这不一样……你脱衣服就是不对,她只是躺在地上而已。”
花妖嗤笑一声,利落地将最后一件外袍也覆在云琅桓身上,自己只余一件单薄的中衣。“想得倒美,”她瞥了蓝玉一眼,“真以为我会脱给你看?”
突然,“啪嗒”一声,一个物件从花妖衣衫中滑落在地。
树妖拾起它,递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随身揣着个海螺做什么?”
花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猛地将海螺夺了过去,眼中闪过一道几乎被遗忘的光彩:“对了!东海君后曾经说过……若有一天我想她了,吹响这海螺,无论多远,她都会来寻我。”
树妖闻言,几乎从地上跳起来,绝望的阴霾被骤然撕开一道口子,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欢欣:“那还等什么!快吹啊!”
相较之下,蓝玉却显得冷静许多。他望了望四周那层将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的幽暗光幕,一针见血地泼了盆冷水:“别忘了,我们还在结界里。”
尽管如此,花妖仍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将海螺凑到唇边,用力吹去。
然而,预想中的浑厚号角并未响起,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海螺寂然无声,那传说中的回应,终究被无形的结界彻底吞噬,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冷在无声地蔓延。树妖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花妖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忙凑近:“小树?你怎么了?”
树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被冻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无名…如果…如果你还能见到仙主…告诉她…我从未…从未放弃过…”
花妖心头一紧,知道她是被这地方的阴寒之气侵蚀得太厉害了。她用力抱住树妖,呵斥道:“别胡说!说好了要一起出去的!我正在想办法,东海君后一定听到了,只是赶来需要时间…你给我撑住!”
然而怀中的躯体抖得愈发厉害,体温正不可遏制地流失,冷得骇人。就在这时,一旁的云琅桓也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花妖猛地抬头看向蓝玉,只见他虽还强撑着,但脸色也已是一片惨白。
“蓝玉!抱住小树,给她点暖和气!”花妖几乎是命令道,自己则迅速爬到云琅桓身边。方才还冰冷如尸的他此刻却浑身滚烫,在剧烈的痉挛中痛苦不堪。花妖从未觉得等待死亡的过程如此煎熬漫长,她将滚烫的男子紧紧搂在怀中,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别怕…别怕…一定有办法的…别怕…”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云琅桓的抽搐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仅仅持续了片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无数凄厉、怨毒的哭泣与哀嚎,由远及近。冰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将他们吞没,瞬间仿佛坠入了万载冰窟。
四个几乎失去抵抗力的人只能本能地紧紧抱成一团,在彻骨的恐怖中,如同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看着无数扭曲的冤魂黑影向他们扑来。
树妖的灵力最为微薄,几乎在瞬间便被数道黑影缠住。冰冷的撕裂感传来,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花妖!救我!!”
蓝玉死死抱住她颤抖的身躯,任由那些虚无的触角也攀上自己的手臂,声音强作镇定:“不怕…我在这里,我跟你一起!”
然而怨魂撕扯魂魄的痛苦远超想象,树妖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好痛…蓝玉…别松开我…花妖救我…好痛啊…蓝玉…花妖……”
与此同时,花妖也被蜂拥而至的冤魂重重缠住。她一手勉力扶着昏迷的云琅桓,另一只手徒劳地挥打着,甚至还想在最后时刻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但寡不敌众,冰冷的窒息感迅速蔓延开来。更让她心焦的是,树妖那边的哀嚎声正变得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不能再等了。
一个决绝的念头猛地闪过。花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反手抽出随身短刃,狠狠刺向自己!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浓重的血腥味在这极阴之地如同最诱人的饵食,骤然扩散开来。
原本攻击树妖和蓝玉的冤魂猛地一滞,随即像是发现了更美味的猎物,发出更加兴奋尖利的嘶嚎,如潮水般调转方向,疯狂地扑向花妖!
压力骤减的树妖和蓝玉惊恐地看到,花妖的身影几乎瞬间就被层层叠叠、扭曲蠕动的黑影彻底吞没。
“花妖!不——!”树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蓝玉脑中一片空白,但他知道这是花妖用命换来的瞬息机会。他猛地拉起几乎瘫软的树妖,又奋力架起云琅桓,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急切而嘶哑变形:“走!我们快走!躲起来!快走啊!!”
树妖被拖着踉跄后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会反复地、绝望地哀泣:“花妖…花妖……”
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几个时辰。就在他们精疲力竭、近乎绝望之际,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压力和幽暗的结界光幕,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了。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待视线逐渐清晰,才发现他们仍站在那座庄院内,只是此前阴森诡异的宅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照射下的、真实无比的断壁残垣,荒草蔓生。
劫后余生的恍惚尚未褪去,三人踉跄着刚踏出腐朽的门槛,异变陡生!
“妖怪出来了!杀了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大批村民,个个手持镰刀锄头,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仇恨,如同围猎般嘶吼着冲了上来!
根本不容解释。蓝玉脸色剧变,一手搀着虚弱的树妖,一手奋力架起昏迷的云琅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跑!”
又是一场精疲力尽的亡命奔逃。身后的喊杀声如影随形,直到他们慌不择路地逃入一片密林深处,才勉强将村民甩脱。
三人瘫倒在地,狼狈不堪,喘息未定,一道华贵雍容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着与这凡间山林格格不入的清圣气息。
树妖最先认出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地失声道:“君…君后娘娘?”
来的正是东海君后。她目光急切的扫过眼前狼狈的三人,柳眉微蹙:“我感应到了海螺声急切微弱,循踪而来。无名何在?她在哪里?”
提及花妖,树妖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崩溃哭道:“君后!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求您先救救这位仙君吧!”
东海君后这才仔细看向蓝玉怀中昏迷不醒的男子,这一看,顿时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大殿下?!怎会是他?!”她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强压下对无名的担忧,沉声道:“好,我先送殿下回九重天疗伤解毒,再立刻去寻无名!”
此刻的九重天之上,栾云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醒来便不见师尊云琅桓踪影,四处寻觅皆无果,正心焦如焚,却见东海君后竟带着重伤中毒、昏迷不醒的师尊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切都乱成了一团。
东海君后心系无名,恐自己力量不足以在偌大人间搜寻,匆匆向栾云交代了大致经过——提及诡异庄园、怨魂、无名失踪以及大殿下重伤,每一件都令人心惊。交代完毕,她便片刻不停地急赴花界求援。
花界之主蓝无印一听闻无名出了事,当下脸色骤变,再无平日的从容,立刻起身,随东海君后疾赴人间。一场更深的纠葛与搜寻,就此展开。
镇外,树妖和蓝玉沉默地等待着,每一刻都无比煎熬。直到看见花君蓝无印与东海君后疾驰而来,树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蓝无印甚至来不及站稳,劈头便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名呢?!”
树妖强忍哽咽,话语因哭泣而断断续续:“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她、她用她自己的血引开了所有冤魂…然后结界就破了…我们才逃出来…”
四人立刻折返那座废弃庄园,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风平浪静。断壁残垣在日光下透着寻常的荒凉,昨夜的一切惊心动魄、阴森鬼气,连同花妖无名存在的所有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绝望沉默之际,东海君后才稍稍缓过神,注意到了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蓝玉。
她打量着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蓝玉。”他回答得简单平淡。
“你……是修仙之人?”
“是,在蓬莱山修行。”
君后看着他疏离却依稀有些熟悉眉眼的,心中泛起复杂的酸涩,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过得可好?”
蓝玉的态度依旧礼貌而平淡:“挺好的。多谢仙子关心。”
那声疏远的“仙子”让君后心头一刺,她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神伤:“好…过得好就行。”
另一边,树妖因找不到花妖,已哭了许久,眼睛肿得像桃子。蓝玉走到她身边,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安慰道:“如果她真的死了,对她而言,或许也不算太坏……她说过,她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树妖抱住他,哭得更加厉害:“可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对不起她…”蓝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那我们就为她立一个衣冠冢,每年都来祭拜她,好不好?”树妖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幸好…幸好她当时把外衣脱给了云琅桓…”
最难受的莫过于蓝无印,他全程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只是死死盯着树妖和蓝玉为无名堆起那座空坟,内心被无尽的悔恨吞噬——为什么当初没有强行留住她?为什么?
东海君后站在一旁,看着蓝玉对树妖自然流露的温柔,心中亦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自越青离开后,她便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玉蓝锦身上,那是她的父君,也是她接下来人生唯一的依靠了。可他下凡历劫四百年,她便苦苦寻觅了四百年。未曾想,他早已投生仙门,就在眼前,却对面不识,甚至对另一个女子呵护备至。
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蓝玉带着情绪稍稳的树妖准备返回蓬莱。君后望着他决意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保重。”
蓝无印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花界。支撑他数百年的唯一信念,就是复活越青。可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转眼却又为了救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未卜。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在他回到熟悉的花界后彻底爆发,他越想越气,一拳狠狠砸在玉柱之上——为什么命运总要如此捉弄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