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甩了甩袖子，满不在乎道：“自然要找个懂事的小娘子回来伺候咱们。“
云翊摇头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呀......“
话音未落，一道粉色身影突然撞进云翊怀中。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发间还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耳，此刻正惊恐地颤抖着。
“公子救命！“她死死拽住云翊的衣袖。
云翊扶正她，眉梢微挑：“青丘的小狐狸？人间就这么好玩？“
少女浑身一僵，转身就要逃，却被越青一把扣住手腕：“偷溜下凡的滋味如何？“
“大仙饶命！“小狐狸“扑通“跪下，“我就是偷了几只烧鸡，那牛鼻子老道非要收了我......“她突然指向街角，“就是他！“
越青顺着望去，只见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而来，头顶三寸金光流转，确是快要得道的征兆。不过越青奇怪的是，小狐狸万年修为怎么可能怕那几个人？
“去吧。“云翊挥了挥手，“下次记得去农户家偷，别招惹道观。“
小狐狸如蒙大赦，化作原形窜入暗巷。越青望着道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轻笑：“这小妖倒会挑人，专往你怀里钻。“
云翊顺势揽住她的腰：“怎么？我家夫人吃味了？“
夜风拂过，醉仙楼的灯笼晃出一片暖光。越青靠在他肩头，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烟火人间的生活，也不错。
云翊望着道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你说他来人间所为何事？“
越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流苏：“总不会是为我而来。“
“若他真是来寻你呢？“云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我与他...“越青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本就不该有交集。“
云翊轻笑一声，却也没再追问。两人继续往醉仙楼走去，只是这一路，越青显得格外沉默。
楼里的姑娘们确实姿色平平，越青兴致缺缺地倚在栏杆上，连酒都懒得喝。云翊见状，忍不住打趣：“能带着夫君逛青楼的女子，这天地间怕是独你一个，怎的还这般无精打采？“
越青撇了撇嘴：“明日换一家瞧瞧。“
“何必执着于此？“云翊握住她的手，“不如去看花灯？人间佳节，灯火如昼，比这烟花之地有趣得多。“
越青这才勉强提起几分兴致：“那今晚先回去歇息吧。“
“歇息？“云翊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眸色渐深，“夫人方才说要给我纳妾时的精神头哪去了？“
越青娇嗔着推他：“不要嘛，累得很...“
云翊却已抱着她踏入内室，顺手挥落了纱帐。烛光摇曳间，越青忽然轻声问道：“我...也能像凡人女子那般，为你生儿育女吗？“
云翊的动作骤然一顿。良久，他才勉强笑道：“百年时光尚长，何必着急？待你想要时...“
“你骗我。“越青突然撑起身子，直视他的眼睛，“你根本不愿要孩子，是不是？“她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怕我容颜老去？还是...“
云翊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发紧：“我只是...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你。“哪怕是我们的骨肉。
越青怔了怔，终是软下身子：“罢了，来日方长...“
窗外，不知谁家放的花灯冉冉升起，在夜空中化作一点微光。云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光点，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云翊凝视着越青的睡颜，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寒冰。他何尝不渴望一个孩子？那是能牵住她的线，是能延续这场美梦的借口。可那日去花界见她时，老君的话犹在耳边：
“神魔殊途，强求不得。“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镜花水月的贪欢。
越青突然翻身，指尖抚上他微湿的眼角：“你在难过。“
“只是......“云翊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怕百年太短。“
“短些才好。“她凑近，呼吸拂过他喉结，“等重归混沌，就再不会疼了。“
云翊猛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青青，做凡人多好。“
“凡人？“越青轻笑，指尖划过他心口，“哪个凡人能引来凤凰和鸣？“
“我只要一朵花。“他吻她发顶，“比如......“
“桃林的花？“她眼睛突然亮起来，“明日就去！“
云翊身子一僵：“那是凤凰族地。“
越青失望地蜷回他怀里，发丝铺了满枕。云翊抚着她后背妥协道：“百花节快到了，我陪你去看人间的花。“
窗外，一片花瓣粘在窗棂上，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明知结局却仍贪恋温暖的愚人。
越青轻轻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夜风拂过檐角，恍惚间似又看见那只惊慌逃窜的小狐狸，还有那道紧追不舍的紫色身影。
——紫桓为何会亲自来人间捉一只偷鸡的小妖？
她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管他呢，这世间莫名其妙的事还少么？就像她明明该恨透了云翊，却还是沉溺在这段注定无果的情缘里。
“在想什么？“云翊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
“没什么。“越青往他怀里钻了钻，故意打了个哈欠，“困了。“
云翊低头看她，月光透过纱帐，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知道她在撒谎，却也不忍拆穿。就像她从未点破，他每次抚琴时刻意避开的那些会引来凤凰的曲调。
窗外，一片桃花瓣粘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晨光熹微，越青刚踏出房门就闻到一阵焦香。她皱了皱鼻子：“谁在厨房？“
云翊倚在廊柱边，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你昨晚放走的小家伙，倒是知恩图报。“
厨房里，那只小狐狸正手忙脚乱地翻着烤鸡，尾巴尖都沾上了炭灰。见越青进来，她耳朵一抖，献宝似的举起烤得半焦的鸡腿：“仙女姐姐！“
“趁我没动怒，赶紧回青丘。“越青抱臂而立。
小狐狸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那个猎妖师还在城里...“她突然跪下，“让我跟着你们吧！“
越青指尖一勾，小狐狸顿时动弹不得：“跟着我们？“她冷笑，“怕是死得更快。“
“我真的只是打碎了他的玉簪！“小狐狸急得尾巴炸毛，“那是支很普通的白玉簪，我都答应赔他了...“
越青突然眯起眼。普通玉簪值得紫桓亲自追捕？除非......
云翊的脚步声渐近，越青却突然怔住——白玉兰花簪？那不正是她在花界时最常戴的那支？
“可是簪头雕着兰花的？“她急声问道。
小狐狸歪着头回忆：“对呀，摔碎时还掉出粒红豆大小的珠子...“
越青指尖一颤。那是她留在花界的东西，紫桓动心了吗？
“跟着我吧。“她突然改了主意，伸手拂去小狐狸衣领上的炭灰，“先把这身灰毛养白些。“
小狐狸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越青红唇微勾，“你不是瞧上我夫君了么？“
“仙子不介意？“小狐狸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我们青丘狐族的媚术...“
“尽管试试。“越青轻笑，却在转身时眯起眼——这小狐狸眼尾上挑的弧度，越青似乎在哪里见过。
琴室里，云翊正在教习《凤求凰》。小狐狸扒着门缝偷看，没注意到身后越青袖中若隐若现的寒光。
越青斜倚在藤椅上，指尖轻叩桌面：“会做饭么？“
小狐狸绞着衣角：“会、会一点......“见越青挑眉，急忙补充，“我可以学！“
“伺候人呢？“
“这个更容易......“
越青突然冷笑：“合着是个吃白食的。“袖风一扫，“滚吧。“
小狐狸顿时红了眼眶，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仙子别赶我走......“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学东西很快的......“
“三天。“越青竖起三根手指，“学不会就等着被炼成狐裘。“
待小狐狸抽抽搭搭地跑远，云翊从回廊转出：“真要留她？“
“怎么？“越青把玩着茶杯，“心疼了？“
云翊突然凑近：“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呼吸拂过她耳垂，“那狐狸身上有青丘皇族的印记，你早看出来了，是不是？“
越青指尖一顿。
“放心。“云翊握住她的手，“就算青丘帝君亲至......“突然轻笑，“也抢不走你看中的玩具。“
窗外，小狐狸正手忙脚乱地跟厨娘学揉面，面粉糊了满脸。越青望着那对雪白的狐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越青垂眸不语。青丘那些狐狸的做派，她再清楚不过——凤凰族的桃林结界都关不住那群贪恋红尘的孽障。千百年来，多少痴男怨女的悲剧里，都晃着狐狸尾巴的影子。
“在想什么？“云翊的手指抚平她微蹙的眉间。
越青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揪住心口衣料：“说不上来，总觉得......“她顿了顿，“像有块石头压着。“
云翊眸光一闪。他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越青体内的魔气与这人间浊息相冲，稍有不慎就会现出原形。
“着凉了？“他故作轻松地拢了拢她的衣领，“凡间的风可比九重天刺骨。“
越青却突然笑出声：“我哪有那么娇弱。“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许是那小狐狸......让人心烦。“
云翊收拢手臂，下颌蹭过她发顶：“那这几日我哪都不去。“他指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彩灯，“等陪你逛完百花节......“
话音未落，越青突然仰头吻住他。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几分蛮横的占有欲，像是要证明什么。云翊怔了怔，随即反客为主地将她压进锦褥。
窗外，小狐狸端着新学的桃花糕愣在原地。她没看见越青藏在云翊肩后的手——那五指已化作利爪，正死死扣着床柱，生生抓出五道深痕。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当越青与云翊踏出房门时，小狐狸正捧着食盒在廊下等候，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我这就去热饭菜！“
云翊挑眉：“伺候人也能这般欢喜？“
“这才是天性。“越青懒洋洋地倚在美人靠上，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小狐狸的手艺确实精进不少，可云翊的筷子却越动越慢——这意味着今后要多双筷子，多道身影。
越青刚尝了两口，突然捂住心口。玉筷“啪“地掉在地上，她额间瞬间布满细汗。
“我、我做得很难吃吗？“小狐狸吓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越青没有回答，抓起玉笛腾空而起。高空之上，她看见缥缈城方向黑云压顶，怨气凝结成实质般的漩涡。
落地时她的唇色已发白：“缥缈城有变。“
三人赶到时，整座城已如鬼域。百姓面色青紫地蜷缩在街角，连野狗都口吐白沫。越青的心绞痛越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剐蹭五脏六腑。
“青青！“云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这里......“她揪着心口衣料，指节发白，“像被业火灼烧......“
云翊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那些垂死的百姓——他们脖颈后若隐若现的，分明是狐狸爪印般的黑斑。
“照顾好她。“他将越青交给小狐狸，转身时眼底金光暴涨，“我去会会这位'故人'。“
云翊踏着青冥剑光，在缥缈城上空盘旋三日。
起初他以为是寻常疫鬼作乱，直到在城隍庙后的枯井里发现堆积的狐毛——那些雪白的毛发末端都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分明是浸透了某种妖毒。
更可疑的是井壁上刻着的古老咒文，那歪斜的笔画间隐约可见狐狸爪痕。云翊的指尖抚过那些痕迹，突然冷笑出声：“青丘的'千瘟引'......“
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当他赶回小院时，越青的情况更糟了。她蜷缩在床榻上，心口处浮现出诡异的狐形黑印，那印记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游走。小狐狸正用沾了仙露的帕子不停为她擦汗，自己的双手却被反噬得满是血泡。
“是冲我来的。“越青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那咒术......在吸食我的魔气......“
云翊突然捏住小狐狸的后颈：“你们青丘的瘟咒，为何会牵连魔族？“
小狐狸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除非......“她突然瞪大眼睛，“除非跟你有过接触，认识你们。“
窗外惊雷炸响，照得越青脸色惨白。她与云翊同时想起一个人——李笳奕。那李笳奕万年前当初受了凤凰梧桐的蛊惑，杀了越青。可又将越青救活了，后来嫁给了那璃光帝君，不过当初越青只交换了璃光一万年的寿命，算起来，他已经死去多年了，后来的青丘帝君应该就是李笳奕吧，越青不去想那些了，因为听小狐狸说，李笳奕似乎没过几年就随了璃光而去。
夜露凝重的庭院里，紫衣花神踏月而来。当他与云翊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m“你为何而来？“云翊的声音比秋霜还冷。
紫桓的目光掠过他，落在越青苍白的脸上：“受召而来。“
越青蹙眉：“我何时......“话未说完，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狐形黑印竟泛出淡淡紫光。
云翊立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还撑得住么？“
“你别走......“越青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一刻都不行......“
这罕见的依赖让云翊心头一热：“好。“他转向紫桓，“瘟疫是妖咒所致，我正要......“
“我去。“紫桓突然打断，“天君近日解除了仙术禁制，九重天耳目遍布。“
云翊将越青往怀里带了带：“不劳花神费心。“
紫桓的银发在月光下泛起冷光：“那就看好她。“转身时又补了句，“那咒印会召唤施术者。“
待紫桓身影消失，小狐狸才从廊柱后探出头：“仙子，他说的施术者......“
“青城山？“越青突然抓住关键，“你是在青城山弄碎他的玉簪？“
小狐狸点头如捣蒜：“他当时对着簪子喝酒，样子可吓人了......“
越青指尖抚过心口黑印，忽然笑了：“有意思。“她看向云翊，“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越青玉笛横握，对云翊郑重道：“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处等我。“
云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与你同去。“
“你保证不动用仙力？“越青盯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云翊点头，却不知这场杀局早已布下千年。
当二人赶到城郊时，紫桓正倚在枯树下，银发染血，左肩三道爪痕泛着诡异的粉光。越青瞳孔骤缩——那是青丘狐族特有的“蚀骨毒“！
“看清那妖物了吗？“她急声问道。
紫桓刚要开口，一阵腥风突然袭来。本该惊慌失措的小狐狸却异常敏捷地跃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笑。黑雾瞬间吞没三人，越青的玉笛刚亮起青光就骤然熄灭——
雾中浮现的穷奇巨兽，额间竟嵌着半张她无比熟悉的脸：那就是李笳奕。
“紫桓！带他走！“越青的传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这不是普通穷奇，它吞噬了狐妖本源！“
云翊周身金光暴涨：“我岂能丢下你！“
“走啊！“越青双目赤红，一剑斩断袭向云翊的兽爪，“去花界等我！“
紫桓死死按住云翊结印的手：“天君三思！您一旦动用仙力，九重天立刻会察觉！“他压低声音，“越青会被抓回锁妖塔永世囚禁！“
黑雾中，穷奇额间的狐面突然娇笑：“越青，璃光死了，你可知道我等杀你这一天等了三千年啊。“它獠牙滴落的毒液腐蚀大地，“多亏这小狐狸把我残魂喂给穷奇呢......“
越青猛然回头，却见小狐狸站在安全处，九条雪尾在月光下缓缓舒展——竟是青丘现任女君！原来小狐狸从一开始就是冲自己来的？
紫光闪过，紫桓带着云翊跌落在花界瑶台。小狐狸化作人形紧随其后，雪白的尾巴尖还沾着人间带来的血迹。
“天君请用茶。“她捧着琉璃盏凑近，指尖故意擦过云翊手背，“是青丘特产的雪顶含翠。“
云翊看都没看那茶盏，只盯着结界外翻涌的黑云：“紫桓，打开通道。“
“不行。“紫桓拂袖打翻小狐狸的茶盏，冷眼看着茶水腐蚀满地琼花，“青丘的东西，也配入天君之口？“
小狐狸不恼，反而变出帕子要给云翊擦汗：“您脸色不好......“
“滚开。“云翊周身突然迸发威压，震得她连退三步，“若非青青应允，你现在早是一具尸体。“
瑶池畔的昙花精们窃窃私语。这小狐狸自打入花界就殷勤不断——不是给天君梳发，就是为他试菜。可惜那双眼始终望着人间方向，连她递上的鲛绡帕都被攥成了皱团。
紫桓突然掐住小狐狸脖颈：“说，穷奇体内的狐魂是谁献祭的？“
“咳咳......“她涨红了脸却还在笑，“您猜啊~反正不是越青姐姐......“
云翊猛地转头，眼中金光几乎化为实质。小狐狸突然惨叫——她碰过云翊的指尖开始腐烂，皮肉如花瓣般片片剥落。
“天君！“紫桓惊呼，“您用了仙力？！“
云翊看着自己无意识散发金光的掌心，突然笑了：“原来如此......“他望向人间电闪雷鸣处，“青青，你早算到这一步了对吗？“
越青的玉笛抵在穷奇额间，青光如锁链般缠绕住那半张狐面：“笳奕，以你的道行，怎会被区区穷奇吞噬？“她突然厉喝，“白泽，现形！“
穷奇庞大的身躯突然扭曲变形，化作一团混沌雾气。雾气中缓缓走出个白衣男子，额生玉角，眸若星辰——正是上古神兽白泽！
“花神好眼力。“白泽抚掌轻笑，“饕餮被你封在魔界，穷奇被你镇压体内，连流朱都被你关了起来......“他忽然伸手掐住越青脖颈，“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重归云海之巅？“
越青唇角溢出血丝，却笑得讥诮：“若你真能集齐四大神兽之力，何必靠吸食凡人精气苟活？“
“闭嘴！“白泽周身爆发出刺目白光，“十万年了！若不是你将流朱囚禁，我早该——“
“早该什么？“越青突然挣开束缚，心口浮现出穷奇狰狞的面容，“报复九重天？“她擦去血迹，“可惜啊，我和你的仇，不是一路的。“
白泽怒极反笑，手中凝聚出一柄星光长剑：“那就看看，今日是你体内的穷奇先反噬，还是我的剑先刺穿你的心！“
越青的玉笛在白泽咽喉前三寸停住，笛身萦绕的煞气已在他颈间划出血痕：“我只想杀云翊，对统治三界没兴趣。“
白泽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碎石浮动：“杀他？“他指尖凝出一缕星光，幻化出云翊安睡的影像，“三百多个夜晚，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捏碎他的心脏......“突然逼近越青耳畔，“是下不了手吧？“
“不如交给我？“白泽的星光化作锁链缠绕越青手腕，“你只需让流朱开启云海之巅的大门，待混沌吞噬九重天......“
“人间呢？“越青猛地挣断星光锁链，“亿万生灵何辜？“
白泽像听到什么笑话般仰天大笑：“区区蝼蚁......“
玉笛突然抵在他眉心，越青眼中血色翻涌：“滚回你的魔界。“
“别吹！“白泽仓皇后退——十万年前就是这笛声将他打落凡尘，“锁妖塔已毁，是天君亲自放的我......“
越青笛身一转，魔界裂缝应声而开。看着白泽那缕残魂狼狈窜入，她轻抚笛身上新添的裂痕，喃喃自语：“天君，你究竟在下什么棋......“
魔界的血色残阳下，流朱跪伏在地：“恭迎主人归来。“
“唤我魔君。“越青指尖一弹，白泽的残魂浮现在半空，“关进九幽地......“
话音戛然而止。流朱突然抬头，眼中银芒暴涨——那根本不是流朱的眼神！
“你！“越青玉笛出鞘的瞬间，“流朱“的身体突然扭曲变形，化作漫天星辉。星辉重组时，一个玄衣墨发的男子踏光而出，广袖翻飞间，露出腕间熟悉的金色纹印。
“娘子。“他含笑作揖，“别来无恙。“
越青的玉笛“当啷“落地。这张脸她死都不会认错——分明是当年被她亲手斩杀的云浚！
白泽优雅地舒展筋骨：“很意外？“他抚过自己与云浚一模一样的眉眼，“应该说...是他长成了我的样子才对。“
“胡言！“越青掌心魔焰暴涨，“云浚是母神用混沌之气......“突然顿住，脸色煞白。
白泽轻笑出声，袖中突然飞出一幅星图——图中清晰显示着十万年前，母神的确是将白泽和云浚一起养大的！
“现在明白了？“他指尖划过越青惨白的唇，“你当年爱的是我，还是二殿下？“
呵，这纠缠复杂的一切，到底谁赢了？谁又做了整个筹谋？谁又进了谁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