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暮色沉沉。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越青却忽然掀开车帘，轻声道：“停下。“
云琅桓一怔：“怎么了？“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王府轮廓，指尖微微发颤：“琅桓，我不回王府了。“
他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明明答应过的！“
越青抬眸看他，眼底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少年时，我曾向佛祖许愿，愿以百日清修，换家人平安。“她顿了顿，“可那年为了救你，我半途而废……如今既捡回一条命，我想先去还了这个愿。“
云琅桓呼吸一滞，指节捏得发白：“青青，我知道你怨我……“他声音低哑，“好，你去。三个月后，我半副銮驾来接你。“
“不必了。“她抽回手，目光平静，“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夜风吹起她的衣袂，显得单薄而决绝，“琅桓，好好待我姐姐吧……这世上，她是第一个真心待我温柔的人。“
暮鼓声中，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云琅桓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雪夜里，十六岁的越青跪在佛前，青丝如瀑，虔诚得像个孩子。而他躲在廊柱后偷看，心里想着：若能得她一眼，死也甘愿。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眸，却再难触及她的指尖。
广佛寺，暮钟沉沉。
越青踏入山门时，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竹。
云浚站在阶前，袈裟被山风微微掀起。他早已学会克制凡心，可此刻见她这般模样，仍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施主，“他声音低缓，“先歇一夜，明日再诵经不迟。“
越青摇头，径直走向大殿：“只有在佛前，我才能闭得上眼。“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背影像一株即将凋零的花。云浚静默片刻，终是撩起僧袍，跪在了她身后三步之处——既守着佛，也守着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经幡上，纠缠又分离。
佛垂眸不语，看尽红尘痴妄。
——这世上，谁能度谁？
终究，唯有自渡。
王府·暮色
云琅桓踏入府门时，周身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越程辛抱着孩子站在廊下，远远望见他，心头忽地一颤——眼前这人，眉眼仍是熟悉的轮廓，可通身的气度却已截然不同。他缓步行来，袍角未动，却似有山岳之势，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为博红颜一笑的少年郎？
“王爷……“她轻声唤道，嗓音不自觉地发紧。
云琅桓略一颔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你们先用膳，不必等我。“
他径直去了书房，连外袍都未换下。越程辛望着那道紧闭的朱门，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道门？分明已是云泥之别。
烛影摇红，夜色渐深。
乳母抱着熟睡的孩子退下后，越程辛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年的等待和守候。
“原来……“她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低低笑了，“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大梦。“
镜中人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
山中·第三日
越青终究是撑不住了。
诵经至黄昏时，她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云浚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她的气息弱得几乎探不到，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王府送信。
日落·山门外
云琅桓接到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地碎在地上。
他策马上山，马蹄踏碎一路残阳。赶到禅院时，天已黑透，唯有越青的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云浚静立在门外，僧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
“她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云琅桓声音发紧。
云浚摇头：“醒过片刻，只说需要静养，不愿见人。“
云琅桓沉默片刻，竟直接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我等她。“
夜半·谜音
更深露重，云琅桓撑着手臂打了个瞌睡。
朦胧间，他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对话声——
“你又来了。“是越青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的命格将尽，我也留不住太久了。“另一个声音低沉温和，“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越青似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是该完成宿命的时候了。“她的声音忽然带上哽咽，“他们兄弟二人都在门外，我该如何……度他们？“
“若要他们重归神位，需断尽私情。你做不到的。“
“是，我做不到……“越青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敢面对他们。“
“那么，选一个吧。“那声音轻叹，“你要牺牲谁？成全谁？“
“原来佛主在这儿等着我……“她喃喃道，“选谁都是错，不选亦是错。“
“你以为你求了千万年的，当真是机会？“
长久的沉默后，越青忽然笑了：“罢了，听天命吧。我……不挣扎了。“
“这不像你。“
“刚刚决定的。“
屋内传来两声低笑，一释然，一悲悯。
云琅桓再按捺不住，猛地推开门——
却只见越青独自靠在床头，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听到动静，她缓缓抬眼，眸中一片空茫。
“你怎么样？“他急步上前。
越青轻轻摇头：“只是累了。“
“我陪你。“
“不必了。“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回去陪你的家人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云琅桓凝视她许久，忽然单膝跪在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好，我等你。“他的声音坚定如誓言，“半生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越青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眼泪终于落下来。
禅堂·孤灯
越青没有回答云琅桓，只是转身走向禅堂。她的背影瘦削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云琅桓望着她消失在长廊尽头，最终沉默地离开了广佛寺。
王府·温情假象
越程辛牵着五岁的天儿站在书房外，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她深吸一口气，露出温柔的笑意：“王爷，天儿说想爹爹了。“
云琅桓抬头，目光落在孩子稚嫩的脸上，心头一软。他伸手将天儿抱起：“爹这不是回来了？带你去骑马射箭好不好？“
“好！“天儿兴奋地拍手，又转头看向母亲，“带上娘亲一起！我喜欢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云琅桓顿了顿，终究还是点头：“好，走吧。“
他右手抱着天儿，左手牵起越程辛。她的掌心微微发颤，却被他刻意忽略了。
校场·偶遇
校场上，云琅煊正在练箭。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大哥。“云琅桓唤道。
云琅煊回头，神色复杂：“听说你从山上回来了，今日倒是第一次见。“
“本该先去拜访大哥的。“
云琅煊走近，低声道：“我知道你恨我当初失手……如今她既然回来了，我心中的愧疚也能稍减。改日，我亲自去向她赔罪。“
云琅桓避开这个话题：“大哥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我教天儿骑射。“
“也好。“云琅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将军府·自欺
越程岚站在廊下，见云琅煊回来，连忙迎上去：“将军回来了。“
“嗯。“他淡淡应声，“孩子呢？“
“在书房念书。“
“男孩该学些骑射，改日让他也去校场吧。“
“是。“越程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前几日公主说，要让小珏和天儿一起上学，请颜先生来教。“
“颜先生？太子的老师？“
“是，公主说皇上已经准了。“
云琅煊点头：“那就听母亲安排。“
越程岚鼓起勇气：“将军……今晚一起用膳吗？厨房温着菜。“
“好。“
就这一个“好“字，让越程岚欢喜了许久。
饭桌上，云琅煊忽然道：“你三妹妹回来了，在广佛寺，过几日就该回王府了。“
越程岚筷子一顿：“王妃姐姐前几日同我说了，说等三妹妹回来，要办家宴接风。“
云琅煊冷笑一声：“卫王想办的，怕是喜宴吧。“
“三妹妹本就是侧妃啊，况且王爷待姐姐一向……“
“很上心？“云琅煊打断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罢了，别人的事，与我们何干？“
越程岚低头吃饭，心中仍怀着一丝希冀——她始终相信，云琅煊对她是有情的，就像她相信云琅桓对姐姐的深情一样。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梦。
王府·夜
烛火轻晃，越程辛替云琅桓解下外袍，指尖抚过衣襟上细微的褶皱，低声道：“夫君……快一年没回房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云琅桓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依旧温柔如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怯意。
他终究心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掌心贴在她单薄的背上，他轻叹，“往后……我会尽量公平待你们姐妹。“
越程辛靠在他肩头，没有追问。
她比谁都清楚，云琅桓对越青的感情早已天翻地覆。从前他眼里只有自己，如今却为越青痴狂。她不明白这份执念从何而起，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个男人，她终究要与人分享了。与其是别人，不如是越青。至少越青不会与她争，至少越青……还在她掌控之中。
人心·贪念
人总是如此——得到一寸，就想要一尺；拥有了一尺，又妄想独占一丈。
直到退无可退时，才肯咬着牙想：“能留一点……也好。“
广佛寺·禅心乱
云浚跪在佛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六年前，越青躺在冰棺里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苍白、寂静，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那时他诵经千遍，向佛祖许愿：“若她能活，我愿永守青灯。“
如今她活过来了，却又要死去。而这一次，他救不了她。
——佛啊，你看得见吗？这颗心，终究要碎了。他重重叩首，忽然起身，跌跌撞撞冲向越青的禅房。
禅房·红尘劫
门被猛地推开时，水汽氤氲中，越青正浸在木桶里。水珠顺着她的肩颈滑落，如露坠莲瓣。
云浚僵在原地。
“师父，“越青却平静如常，“请先出去，容我更衣。“
待她整理好素白僧衣开门时，云浚仍站在廊下，耳根通红。
“青青，“他声音发颤，“我想通了。“
越青抬眸，眼底似有幽火：“看着我的眼睛，可会害怕？“
“不怕。“
“可会心跳加速？“
“……会。“
她后退一步，僧衣被风吹起：“那你想进来吗？“
云浚不受控地向前：“我想……“
“想什么？“
“抱抱你。“
越青笑了，如佛前优昙绽放：“那便抱吧。“
云浚张开双臂，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僵住——最后一丝理智如悬丝。“我真的……可以吗？“
“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道，“我一个将死之人，如何拦你？“
他终是将她拥入怀中。
越青没有动，任他颤抖的手臂越收越紧。他的呼吸灼热地扑在她颈间，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她在等他自救。
“我已嫁作人妇，“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
“知道……“他声音沙哑，“你是他的妻。“
“那又如何？“
“我只想守着你……“他埋首在她发间，“哪怕片刻也好。“
越青忽然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今夜云琅桓不在……你不想与我共度良宵么？“
云浚浑身剧震，呼吸急促，最终闭眼合十：“不行……佛主在上。“
话音未落，禅房门扉轰然洞开。“既知佛主在上，还敢行此污浊之事？“三师叔怒目而视，“放开女施主！“
云浚如遭雷击，松开越青，伏地跪拜：“弟子领罪。“
“好一个领罪！“三师叔冷声道，“戒律堂领罚！“
越青望着云浚挺直的背影，终究跟了上去。
“犯淫戒，法棍五十，禁闭十日，抄经五十卷。“
“弟子领罚。“
“打！“
——啪！第一棍下去，云浚的僧衣便渗出血痕。越青站在廊柱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棍，二十棍……直到第四十九棍落下，云浚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血泊中。越青再也忍不住，冲上前跪求：“请高僧开恩！度化非在惩戒，若打死了他，何谈超脱？“
戒律堂主持抬手示意停刑：“抬去药寮。“
主持缓步而来，越青郑重行礼。“施主今日，是铁了心要度他？“
“是。“
“若他真破了戒，你当如何？“
越青抬眸：“他不会破戒，我也不会允他破戒。“她声音轻却坚定，“情关最难过，过了，便是通天大道。“
主持似笑非笑：“若施主真能助他堪破情障，老衲当谢你。“
“师父放心。“
“红尘中人，难得你这般清醒。“
越青目送他离去，转身看向药寮——云浚趴在榻上，后背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如游丝。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那夜，越青做了个梦。梦中云浚一袭白衣，立于云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偎依着他，满心欢喜。忽然场景变换，她坠落凡尘，云浚为救她遍体鳞伤，鲜血染红素袍……
“云浚！“
她哭喊着惊醒，枕畔一片湿凉。
窗外晨光微熹，药寮方向传来木鱼声——是云浚醒了，在诵经止痛。越青擦去眼泪，硬起心肠。他必须自己熬过这一劫。哪怕她的心，早已疼得千疮百孔。
第二日清晨，云琅桓踏着露水上了山。
他先去药寮看了云浚，放下几瓶御赐的金疮药，便径直去了藏经阁。推门进去时，越青正跪坐在蒲团上抄经，手腕悬空，笔锋沉稳，仿佛昨日种种从未发生。
“你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云琅桓站在她身后，声音发紧，“云浚因你受罚？“
“是。“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他越了界。“
云琅桓喉结滚动：“什么越界的事？说清楚。“
越青终于搁下笔，转头看他。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影：“若真如你所想，此刻他该在大理寺牢里——“她轻笑，“欺辱王侧妃，岂是挨几棍就能了结的？“
云琅桓攥紧拳头：“我还是要听。“
“你想知道，是我勾引他，还是他强迫我？“
被戳破心思，云琅桓耳根一热。
越青拂了拂袖口沾的墨渍：“我看他情动难抑，便问他可想占有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他一时失控，抱了我而已。“
“你——！“云琅桓眼前发黑，几乎呕出血来。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分明是赤裸裸的引诱！
这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咽了下去：“你既快回府，往后少来此处。“
“好。“她重新提笔，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今日斋饭不错“。
云琅桓拂袖而去，山风灌满袖袍。他越想越心惊——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当年与大哥的纠葛，是否也这般诡谲？
此后半月，云琅桓借着探视云浚的名义，三天两头往广佛寺跑。
好在云浚禁足抄经，越青也即将回府。临行那日，云琅桓亲自来接，当着众僧的面牵起越青的手。
藏经阁窗口，云浚默默望着那双交握的手渐行渐远。
“师叔。“小沙弥捧着个靛蓝布包进来，“女施主留给您的。“
展开一看，是副兔毛暖手套，内衬还绣着小小的青莲。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您若问起，就转告——“小沙弥学着越青清冷的语调，“'我是红尘过客，你要做你自己。'“
云浚轻笑出声，指尖摩挲着那朵青莲：“多谢。“
窗外，最后一片秋叶打着旋儿落下。
红绸高挂，灯笼如血。
越青被接回王府那日，满府张灯结彩，竟真如新婚大礼。越程辛面上堆着笑，指尖却掐进掌心：“妹妹，我带你去更衣。“
越青木然站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偶。
“今日没请外客，“越程辛替她系上嫁衣的丝绦，声音发颤，“就咱们自家人......大公子也回来了，你......体谅些。“
越青始终沉默。嫁衣如火，却衬得她面色惨白。
拜堂时，她感觉自己像被推上刑场的囚徒。喜乐喧天，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机械地随着越程辛的搀扶行礼。
云琅煊坐在席间，一杯接一杯地饮。
“王爷，“越程辛强笑着上前，“该掀盖头了。“
云琅煊抬眼，醉眼朦胧：“去吧......好好待她。“
洞房里，红烛高烧。越程辛颤抖着替云琅桓挑起盖头，转身欲走——
“姐姐！“越青突然抓住她的衣袖，泪如雨下，“你答应过放我走的......“
越程辛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是你的福分......“
“我不要福分！“越青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我只想做自己......姐姐！“
云琅桓踉跄着扑来，酒气熏天：“青青，该洞房了......“
越程辛狠心掰开那只手，逃也似地冲出门。身后传来越青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姐！别丢下我——“
紧接着是云琅桓的醉语，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越程辛咬着手帕奔回院落，终于痛哭出声。她知道妹妹不愿，可她能怎么办？她是王妃，更是云琅桓的妻子......
红帐内，云琅桓捧着越青的脸喃喃：“青青，我爱你......“
越青浑身发抖，虚弱得像片枯叶：“我会死的......“
“我会很轻......“他吻着她冰凉的唇，“很轻很轻......“
她不再挣扎。窗外，一株彼岸花突然凋零。
——凡人越青即将死去。
——而那个半仙半妖的真身，终于要醒了。
光微亮时，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来为越青梳妆。
铜镜里的人面色青白，唇上胭脂也盖不住死气。云琅桓亲自为她簪发，指尖碰到她颈侧时一惊：“若撑不住，便不去敬茶了。“
“既成夫妻...“越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该尽的礼数...总要尽。“
她起身时双腿发颤，整个人如风中残柳，全靠云琅桓搀扶才能站稳。
正堂里，公主王妃端坐上首。
越程辛偷眼去看越青——昨日还能哭喊挣扎的人，此刻竟虚弱得像张白纸。而云琅桓却神采奕奕，连眼角都带着餍足的笑意。
“公主请用茶。“
越青捧茶的手抖得厉害，盏中涟漪如她将散的神魂。公主接过茶盏时，瞥见她腕上淤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往后要谨守妇道，“公主摩挲着茶盖，“晨昏定省，姐妹和睦，莫失王府体面。“
“是。“
越青垂眸应声，后面的话再没入耳。
云琅桓提议出游时，越青轻声道：“带上姐姐吧。“
马车里，三人相对无言。良久，越青忽然问：“父亲...可还安好？“
越程辛偷觑云琅桓神色：“自母亲去后...总不大爽利。“
“刘妈妈呢？“
越程辛猛地攥紧帕子。云琅桓立刻岔开话头：“三日后我陪你回府探望。“
越青不再追问，只望着车外某处出神。云琅桓用力握她冰凉的手：“青青，我在这儿呢。“
“我知道...“她望着远处枯树，“人终有一别。“
茶楼里，越程辛看着妹妹映在窗上的侧影，单薄得像要化在光里。趁云琅桓更衣的间隙，越青拉越程辛到院中晒太阳。
“妹妹...“越程辛突然落泪，“是姐姐对不住你...“
越青望着廊下将熄的灯笼：“他待你...可好？“
“王爷是真心...“
“姐姐，“越青突然抓住她的手，“我死后...你要好好过下去...“她似乎已经知道，一旦自己死去，云琅桓也会跟着离去，她最终还是要辜负了照顾姐姐的诺言，终究还是留了姐姐一人在这世间。
越程辛浑身发抖：“别说晦气话！“
“你看...“越青摊开掌心——一片枯萎的彼岸花瓣，“我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