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皑皑白雪间本该盛放的雪莲尽数枯萎，连岩缝中的灵芝也被采掘一空。越青踩着积雪前行，每一步都在纯白中留下焦黑的脚印——这是仙脉衰竭的征兆。她俯身捻起一撮雪土，指尖传来的腐朽气息让她蹙眉。大妖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迫在眉睫。
“此路不通。“粗粝的嗓音突然从雪雾中传来。三个形貌狰狞的妖怪拦在道前，獠牙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越青眯起眼打量他们：“魔界的？“
“呸！“为首的虎妖啐了一口，“我们可不归顺什么魔界。识相的就放下兵器，爷爷给你个痛快！“
越青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雪山间荡出诡异的回音：“想吃我？“她指尖燃起幽蓝火焰，“不如归顺魔界，本座赐你们永生。“
“永生？“虎妖不屑地咧嘴，“等尊者出世，整个魔界都是他的！你算什么东西？“
越青眼中红光一闪：“哦？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大哥去办要事了！少废话！“虎妖抡起狼牙棒就要砸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蛇妖突然浑身发抖，“哐当“一声跪在雪地里：“魔...魔尊大人！小的有眼无珠！“
虎妖暴怒：“怂什么！昆仑派的修士我们都吃了几十个！“他舔了舔獠牙，“这小娘们的血肉一定更鲜——“
话音未落，越青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只听“咔嚓“一声，虎妖的脖颈已被拧断。她红唇微启，竟生生将虎妖的精魄吸入口中。雪地上只剩下一具迅速风干的尸骸。
“现在，“越青舔了舔唇角，看向瘫软的蛇妖，“你们老大去哪了？“
“人...人间！“蛇妖抖如筛糠，“尊者需要万人精血复苏，大哥带人去抓壮丁了...“
“什么？！“越青眸中血光大盛，四周积雪瞬间融化。她一把掐住蛇妖咽喉：“去了多少人？抓了多少百姓？“
“不、不知道...各路人马都去了...“蛇妖的鳞片簌簌脱落。
雪原上突然卷起腥风，越青的裙摆猎猎作响。她望向山脚下的人间界，眼中怒火几乎要焚尽这万里雪山。
魔界血色苍穹下，越青的身影如一道惊雷劈开厚重的云层。云琅桓正在批阅奏章，抬头见是她，手中朱笔“啪嗒“落在案上，墨汁溅了满袖。
“青...青？“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待回过神来，他张开双臂想要拥她入怀，却被越青一个旋身避开。
“少来这套。“她冷着脸，“我是为穷奇之事而来。“
云琅桓眼中的光黯了黯，又强撑起笑意：“这次...不走了吧？“
“凤灵还没给我休书。“越青指尖凝聚魔气，“说完正事我就回梧桐林。“
“多住几日又何妨？“云琅桓还想靠近，却见越青突然腾空而起，手中魔铃发出刺耳鸣响。他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飞身追上：“发生何事？“
越青的裙摆在魔气中猎猎作响：“穷奇要提前现世，已派妖众去人间掳掠万人精血。“她眼中红光闪烁，“我要调魔兵拦截。“
“不可！“云琅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魔兵入人间，岂非雪上加霜？“
“那你说如何？昆仑使者已全军覆没！“
“我去九重天求援。“云琅桓斩钉截铁，“你回梧桐林，这里交给我。“
越青怔住了。她望着这个曾经与她纠缠千万年的男人，喉头突然发紧：“你...不是最恨我回去？“
云琅桓苦笑：“我是恨。“他抬手想触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但更怕你涉险。穷奇现世，凤凰一族尚可保全。你...必须回去。“
“你应付不来！“越青甩开他的手，“魔界是我的疆域，穷奇吞了三大凶兽，它是冲我来的！“
云琅桓突然将她拉近，额头几乎相抵：“听着，“他声音沙哑，“若真到那日，我随你赴死便是。但此刻...让我再多护你一日。“
越青胸腔中那颗金丹剧烈震颤，灼得她眼眶发烫。云琅桓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眼尾：“这幸福虽非我所拥，却是我所愿。魔界...就当我替你暂管。“
血月当空，照见两人纠缠的衣袂。远处魔铃仍在嗡鸣，如同一声声不甘的叹息。
话音未落，越青已被一道金光裹挟，转眼间回到了梧桐林。望着满林飘零的梧桐叶，她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凤夏闻讯匆匆赶来，见她神色不对，强作轻松道：“说好的雪莲灵芝呢？“
越青勉强牵动嘴角：“抱歉...空手而归了。“她拢了拢衣袖，“我去向母亲请罪。“
凤夏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连忙唤来盈儿：“去哄哄你母亲。“可越青步履如风，转眼已不见踪影。
凤凰宫中，凤凰正修剪着一株金梧，见越青突然出现，手中金剪微微一顿：“回来了？“
越青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凤凰，请您让凤灵...放我走吧。“她抬眸时眼中似有星河明灭，“我不想连累梧桐林。“
“这是怎么了？“凤凰手中的花枝“啪“地折断，“昆仑山出事了？“
“昆仑已沦为妖窟。“越青指尖凝出一缕黑气，“大妖即将现世，人间...怕是已经遭难。“她望向天际，“多谢您这几百年的庇护。“
凤凰手中的金剪当啷落地：“不是说...还有五百年吗？“
“大妖等不及了。“越青苦笑，“他需要万人精血复活...我必须阻止。“她声音渐低，“抱歉，终究没能找回云舒汻的魂魄...“
听到这个名字，凤凰的泪水倏然滑落：“不必找了...灵儿的魂魄已经很完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她颤抖着握住越青的手，“谢谢你替他挡下涅槃劫...“
越青轻轻回握：“他已经长大了，该让他活得自在些。“她望向殿外纷飞的梧桐叶，“九重天会守护好梧桐林的。“
凤凰见她转身欲走，突然喊道：“上古神尊！您就这样...走了吗？“
越青驻足回首，发间梧桐花簌簌落下：“再留几日吧。“她眼中泛起温柔波光，“总得教会凤灵如何做个明君，如何当个好夫君...还有盈儿，还有凤夏...“
凤凰深深拜下：“多谢神尊。“
“等我走后...“越青的声音随风飘散，“就当我...从未存在过吧。“
“老身...明白。“
最后一瓣梧桐花落在越青肩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暮色中。
凤灵亲自踏着露水来接她。梧桐叶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像一场金色的雨。“青青，“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越青投入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梧桐香。他的胸膛温暖如初升的朝阳，让她忍不住蹭了蹭：“夫君，今日我陪你批阅奏折可好？“
凤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笑意：“求之不得。“
在书房里，越青执起朱笔，突然正色道：“为君之道，当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蘸了蘸朱砂，“百姓安乐，方显君王仁德。凤灵，你要记住...“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赤色痕迹，“羽族曾是仙界半壁江山。“
凤灵怔怔望着她，只见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神祇。
“儿女情长固然美好...“她放下朱笔，指尖轻抚他的眉宇，“但男儿志在四方。愿十万年大劫后，我能看见你...成为九重天新一代战神。“
凤灵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这亦是我的夙愿。“谁曾想，这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约定。后来越青离去，凤灵终究未能等来神格加身，很快便随她而去。
翌日清晨，越青难得赖在凤灵怀中不愿起身。凤灵吻了吻她的发顶：“若不想去，便不去了。“
“好。“她慵懒地蜷缩着，像只餍足的猫，“灵雀，去告诉王后，我晌午再去请安...“顿了顿，又添了句，“顺便用膳。“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灵雀领命退下后，凤夏气得折断了手中玉簪。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向来如此嚣张，倒也...习惯了。
午膳时分，越青姗姗来迟。凤夏见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银牙暗咬：“怎么？昨夜承欢过度，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越青手腕一颤，象牙筷“叮当“落在瓷盘上：“可不是么...“她慵懒地倚着软垫，“浑身骨头都酥了。“
“灵雀！“凤夏厉声喝道，“还不伺候你家主子用膳！“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捧起玉箸。凤夏冷眼看着越青小口啜饮羹汤的模样，突然压低声音：“你昨日同母亲说了什么？王上被叫去一整日未归。“
越青漫不经心地搅动汤匙：“能有什么大事~“
“不说便罢。“凤夏甩袖。
“凤夏，“越青突然正色，“你天生就该是王后。“她指尖轻点案几，“多与王上议政，在他踌躇时点拨一二。他要的是贤内助，不是...“眼波流转，“深闺怨妇。“
凤夏捏紧了帕子：“我何尝不知？可每次刚要进言，就被你——“
“往后...“越青打断她，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机会多的是。“
凤夏怔了怔，忽而展颜：“本宫自然...不会辜负。“
两人目光相接，膳桌上一时刀光剑影。窗外一只金丝雀突然扑棱棱飞走，惊落一树梧桐花。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盈儿蹦跳着闯了进来，像一缕阳光驱散了满室阴霾。“母亲！“他欢快地扑向越青，“您终于来啦！“
越青顺势将小家伙搂进怀里，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盈儿乖，用完膳母亲教你世间最厉害的法术可好？“
盈儿歪着头，小脸上写满疑惑：“可王后母亲说...您只会召唤术呀？“他掰着手指，“这个我三岁就会了呢。“
越青立刻瞪向凤夏，后者正优雅地抿着茶：“凤夏，你就是这样诋毁我的？“
“那母亲还会什么法术呀？“盈儿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追问。
越青突然语塞，纤指抵着下巴认真思索片刻，泄气道：“好像...确实只会召唤术。“话音未落，凤夏一个没忍住，茶盏中漾出几滴清茶。
“噗——“凤夏连忙用帕子掩唇，“我还当神尊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呢。“
越青不服气地捏了捏盈儿的脸蛋：“虽然母亲只会这个，但保证教你不一样的！“她指尖突然迸出一串星火，“比如...召唤九天玄雷？“
盈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要学！“
“先用膳。“凤夏忍笑招呼，“盈儿来，尝尝这个蜜渍金枣。“她意味深长地瞥了越青一眼，“毕竟某些人教法术...可是很费体力的。“
窗外，一只误入的彩蝶停在窗棂上，好奇地望着这难得温馨的一幕。
待盈儿用完膳，越青牵着他来到后院练武场。凤夏虽不解其意，却也跟了过来，倚在廊柱旁观望。
“盈儿看好了，“越青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真正的召唤术，不在于咒语口诀。“她将盈儿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而要用心去感应——与天地万物建立羁绊。“她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这样即便母亲不在，你也能...找到我。“
“真的吗？“盈儿眼睛亮如星辰。
“自然。“越青苦笑，这孩子怕是要把她毕生绝学都掏空了。
“那母亲能召唤雪倪兽吗？“盈儿兴奋地蹦跳，“父亲说极地才有，可我还没见过呢！“
越青莞尔：“这有何难？“只见她拇指与中指相抵，双眸轻阖。顷刻间，一朵晶莹霜花在她眉心绽放，青丝无风自动。
院中温度骤降，细雪纷纷扬扬飘落。在盈儿惊叹的目光中，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踏雪而来，银鬃如月光流淌。越青轻盈跃上兽背，伸手将盈儿捞到身前：“走！“
“母亲好厉害！“盈儿在呼啸的风中欢呼。
“你父亲也能办到。“越青拢紧孩子的狐裘。
“那能召唤父亲一起来吗？“
越青正要拒绝，对上盈儿期待的眼神，只得叹息。她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金光闪过——凤灵竟真从书房直接被拽到半空，稳稳落在兽背上。
“你这召唤术...“凤灵搂住妻儿，难掩震惊，“竟能召唤活人？“
越青挑眉：“你的不行？“
“寻常召唤术不过唤些风雷坐骑...“凤灵只能是头次见这种召唤术。
雪倪兽载着一家三口掠过梧桐林梢，洒落串串清越的笑声。廊下的凤夏望着天际，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原来真正的召唤术，唤的是人间至暖。
凤灵闻言一怔，忽然想起当年她召唤万千魔兵的场景，却故意装作记不清了。盈儿仰起小脸，问出了那个禁忌的问题：“那...母亲能召唤死去的人吗？把他们的灵魂找回来？“
越青的手悬在半空，霜花从她指尖簌簌落下：“凡人的魂魄尚可...“她声音轻得像飘散的雪沫，“但神仙的亡魂栖居混沌——那是生命的起点与终点，连我也...无法触及。“
凤灵立刻夹了块蜜饯塞进盈儿嘴里：“尝尝这个，甜得很。“
那顿晚膳，一家五口难得其乐融融。烛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仿佛时光就此停驻。直到散席时，越青突然取出那封泛黄的休书，推到凤灵面前：“盖印吧。“
凤灵的手悬在玉玺上方，微微发颤。良久，他重重按下玺印。随着一声清响，越青周身金光迸现——梧桐林的姻缘枷锁应声而断。猩红魔纹自她颈间蔓延至眼角，青丝化作赤焰，昔日温柔慈母转眼已是威仪万千的魔尊。
“守护好梧桐林。“她的声音带着三重回响，“好生...教养孩子们。“
凤灵单膝及地，鎏金袍角铺展如羽：“恭送上古神尊。“
越青没有回头。她抬手为梧桐林又添一层血色结界，这才化作流光消散。灵雀跪在廊下泣不成声，晶莹的泪珠没入泥土。
“母亲，她终于...走了。“凤灵望着天际轻声道。
凤凰抚摸着梧桐树干上新生的结界纹路：“走了也好。“她指尖抚过那犹带余温的印记，“这天地...终究困不住她。“
一片赤羽从云端飘落，恰似离人未落的泪。
魔界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越青急促的脚步声。云琅桓不在，案几上只余半盏未凉的茶。她心头一紧，立即飞身赶往九重天。
“大哥确实调走了三万天兵。“小金龙眉头紧锁，“说是去人间除妖...“
越青转身就要离去，芸晴追出凌霄殿：“越青！我青丘子弟任你差遣！“
“多谢。“越青匆匆颔首，又对小金龙厉声道，“记住！无论魔界发生什么，九重天都不许插手！“
未等回应，她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坠向人间。
眼前的景象令她浑身发冷——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死气沉沉。街道上看不见一个青壮男子，只有老弱妇孺瑟缩在角落。她拦住一个哭泣的少女：“发生何事？“
“三天前...妖怪们来了...“少女颤抖着指向城墙上的血痕，“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被掳走...我爹爹和兄长...都被...“她突然崩溃大哭，“那些怪物当场就吃了一半的人！“
越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来晚了...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连她也无法召唤。母神创造的美好人间，竟成了妖魔的饕餮盛宴。
“魔兵——听令！“她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震荡九霄。
“诺！“数万魔将应声现世，黑甲映着血色残阳。
“诛尽天下妖邪！“
“诺！“
下一个城池终于得以保全。可当她看见那些失去丈夫、儿子的百姓眼中的绝望时，胜利的喜悦早已化为更深的痛楚。
天际乌云翻涌，仿佛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当魔兵出现在人间的刹那，九天雷霆轰然劈落！越青立即掐诀召回魔军，自己却结结实实承受了天道惩戒。刺目的电光中，她如断翅的蝶坠落泥泞，暴雨很快将血迹冲刷成淡红的溪流。
这就是悖逆天道的代价——纵使为救苍生，魔兵亦不可踏足人间。
云琅桓踉跄着赶来时，看见的是她蜷缩在雨中的身影。他刚将人扶起，越青就发现他衣袍下渗出的血迹：“你怎么...“
“现了原形...“他抹去嘴角血丝，竟还笑得出来，“被凡人瞧见了。“
两人相视而笑，下一秒却又被雷霆劈得跪倒在地。忽然四周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妖怪！就是他们抓走我们的亲人！“
“杀了他们！“
锄头、镰刀在雨中闪着寒光。此刻他们虚弱得连腾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相拥。
“别怕...“云琅桓将她护在身下，背脊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我在...“
雷霆在上，刀斧在下。两道身影在暴雨中蜷缩着，渐渐被泥水与血污模糊了轮廓。云琅桓的龙角折断了一截，越青的魔纹也被雨水冲刷得斑驳。
可他们的手始终紧握，仿佛这样就能抵过整个世界的恶意。
九重天上，小金龙死死攥着天镜边缘，指节发白：“愚昧！“镜中映出凡人们挥舞农具的身影。
太上老君拂尘轻扫，镜面泛起涟漪：“母神先造神明，后塑凡人，隔阂在所难免。“他按住天帝颤抖的肩，“万物皆有定数...“
人间，暴雨初歇。
泥泞中，两个身影静静交叠。直到第三日朝阳升起，云琅桓才艰难地睁开眼。他第一时间摸索到越青冰凉的手，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才长舒一口气。
“我们...得去洗洗。“越青气若游丝地笑道，“都成泥猴了。“
河水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他们不禁相视大笑。这笑声惊起芦苇丛中的白鹭，扑棱棱飞向晴空。
“别动。“云琅桓掬起一捧清水，“我帮你梳洗。“
越青乖顺地低头。阳光下，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蜿蜒在水中的长发，像梳理着流淌的星河。若是时光停驻在此刻，该有多好。
上岸后，他们依偎在篝火旁。劫后余生的温暖让越青忽然问道：“要是那天...我们真被劈死了呢？“
云琅桓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我就掀了七十二重天，“火光映红他认真的侧脸，“随你而去。“
“我可不一样。“越青歪头靠在他肩上，“你若死了，我定要搜罗天下美男，日日珍馐...“
“就你？“云琅桓笑着捏她鼻尖，“那些男宠打起来，怕是要掀翻你的魔宫。“
越青忽然望进他眼底：“所以你这些年...是不是总想杀去梧桐林？“
云琅桓沉默片刻：“每日都想。“他拨弄着火堆，“后来想通了，你幸福就好。“
“说实话...“越青声音闷在他胸前，“很介意我嫁给凤灵吧？“
“说不在意是假的。“他抬起她下巴，“但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从前...就让它过去，好吗？“
越青突然紧紧环住他的腰：“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当真？“云琅桓猛地捧起她的脸。
“君无戏言。“
这个带着篝火温度的吻尚未结束，越青忽然推开他：“先解决穷奇。“她指尖燃起幽蓝火焰，“那孽畜...该付出代价了。“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隐去，夜幕降临。
越青望着远方翻腾的海浪，心中一片苍凉。她比谁都清楚，这次现世的穷奇绝非万年前可比。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她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将这些妖兽永远封印在云海之巅。
收拾妥当后，两位魔界至尊再度启程。然而即便是他们，也阻挡不了穷奇蛊惑人心的邪术。东海岸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深海，海浪拍打着他们麻木的身躯。越青取出仙乐正要吹奏，无数小妖便从四面八方扑来。云琅桓不顾身上未愈的雷霆之伤，执剑挡在她身前，剑光所过之处，妖血飞溅。
这是一场天地为之变色的恶战。渐渐地，战场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云琅桓的剑势依旧凌厉，但越青能看出他每一次挥剑时眉间闪过的痛楚。更令人绝望的是，仙乐的清音竟唤不醒那些执意赴死的人们——他们前赴后继地投入海中，仿佛要填平整个东海。
越青的嘴角渗出血丝，仙乐在她手中发出嘶哑的悲鸣。“琅桓，你先走，回到云海之巅。“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琅桓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手中长剑舞得更急，想要杀到她身边。
“青青，说好的...“他的声音在海风中破碎，“你不能丢下我。“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魔铃震响，连凌霄殿都为之颤动。小金龙怒视众神：“东海是我们的疆域！“
“但穷奇是魔族，越青是魔尊。“众神迟疑不决。
芸晴泪落如雨：“我是青丘族人，魔尊是我姐妹！“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云头。
下界战场，越青已开始召唤。她悬浮在东海与凡人之间，仙乐与魔铃共鸣，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天地骤然变色，飞沙走石间，海水倒卷而起！
“八方灵物，听我号令，诛邪！“
云琅桓和芸晴被强大的灵力冲击掀上云层。当他们挣扎着稳住身形时，只见千万灵物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青双目赤红如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然挺直脊背指挥着这场神圣的讨伐。
妖物在灵光中灰飞烟灭，被蛊惑的凡人如潮水般退回岸边。越青再次举起仙乐，云琅桓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在海浪声中：“青青，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仙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醒的人们惊恐四散。越青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