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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又是被抓的一天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7479 2024-11-12 18:04

  历经生死轮回,人间这七情六欲,花妖算是看得十分通透了——这大抵也算是重生带来的一点优势。她看得透,却并非不懂情爱。正因懂得,她才一眼便瞧出了君后看向蓝玉时,那温柔眼波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与哀伤。

  在她看来,君后灵力渊深,身份尊贵无比,容颜更是倾国倾城,若换作自己是男子,恐怕也难抗拒这般人物的垂青。可偏偏蓝玉对这位无可挑剔的君后,总是一副客气而疏离、甚至隐隐有些不屑一顾的模样,反而几十年如一日地,将所有的包容与殷勤,都给了那个身形干瘪、性子聒噪、道行浅薄的小树妖。

  花妖有时瞧着,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君后叹一句不值。幸好……那树妖似乎天生缺了情爱这根筋,懵懂不觉,否则,以蓝玉这般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执着,怕是早就道心不稳,修为不知要跌破多少层境界了。

  大抵世间情缘便是如此,外人看来再分明不过的优劣选择,落在当局者心上,却自有其雷打不动的秤砣。旁人不明白,为何明珠在侧却视而不见,偏要捧着一块顽石如获至宝。

  这些道理,也是花妖死过一场,重新修炼过后,才渐渐咂摸出滋味来的。

  花妖独自坐在床沿,正欲歇下,眼前却蓦地闪过云琅桓离去时那沉郁幽深的眼神,心口没来由地一揪,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来。她烦躁地起身,推门而出,本想透透气,却不巧正瞥见蓝无印身影一闪,进了君后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她隐去气息,凑近了些,竟将君后那番关于灵力消散、时日无多的低语听了个分明。她怔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思前想后,终究觉得此刻并非打扰的时机,默默退开了。

  心中烦闷更甚,她一个瞬移,便落到了洛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扑面而来的喧嚣热闹和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鼻尖萦绕着一股醇厚的酒香,她循着味儿,走进了一家看上去颇为气派的店铺。

  店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男男女女穿梭往来。花妖正四下张望,琢磨着该去哪儿点酒菜,一位衣着鲜艳、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哎呦,这位小娘子面生得紧,可是头回来?有何贵干呀?”

  花妖也回以一笑,直言道:“闻到你家酒香,馋了。”

  那妇人一听,脸上笑容更盛,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就往楼上引:“想喝酒啊?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来来来,楼上请!给您安排个雅致的大房间,一边听着小曲儿,一边慢酌,岂不美哉?”

  花妖觉得这安排听着不错,便点头:“听着倒是不错。”

  跟着妇人踏上木质楼梯,走了几步,花妖才渐渐觉出些异样来。这楼里来往的女子虽多,却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步履翩跹地周旋于各桌之间,而真正的女客似乎寥寥无几。放眼望去,多是些满身酒气的男子,他们投来的目光黏腻而大胆,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

  那种眼神……花妖微微蹙眉,心底琢磨着,这莫非就是话本里常说的那种——“色眯眯”?

  她刚想转头向那引路的中年妇人问个清楚,却不料对方突然发力,猛地将她往房间里一推!花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跌入屋内,还未站稳,就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已被牢牢关上。

  她心知不妙,立刻扑上前想去拉门,手心刚触到门板,一层无形的、带着阴冷妖力的结界骤然浮现,强大的反震之力将她狠狠弹开,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摔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暗骂自己大意——这酒楼深更半夜还如此“热闹”,宾客盈门,本就不合常理,她竟被心事所扰,未曾仔细探查!

  她迅速爬起,强压下心惊,试图寻找其他出口。窗户、墙壁、甚至天花板都仔细探查了一遍,却皆被同样的结界封得严严实实,毫无破绽。她不得不放弃徒劳的挣扎,目光落回房内唯一的桌子上。

  那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壶口还袅袅冒着热气,仿佛刚沏好不久。口干舌燥的她下意识端起一只茶杯,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冰凉而虚幻——她凝神细看,哪里有什么清茶热气?不过是极为逼真的幻术罢了!

  至此,她心中再无侥幸。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酒楼雅间,自己恐怕早已在踏入店门的那一刻,就落入了陷阱,被悄无声息地掳到了某个妖魔的洞府之中。

  敌暗我明,硬闯无路。花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索性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既然无处可逃,那便耐心等待,看看这费尽心机抓她来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翌日一大清早,蓝无印惯例想去看看花妖是否安好,却见她房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冰冷,显然一夜未归。

  一股没来由的惊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转身去寻其他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们昨夜至今,可曾见过花妖?”

  众人皆茫然摇头。树妖迟疑道:“她……她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了?”

  “不会!”蓝无印断然否定,语气异常肯定,“她既已答应留下,便绝不会无声无息地走。”

  一旁的君后见他神色,心中了然,强压下自身的不适,立刻对树妖和蓝玉道:“情况有异。树妖,蓝玉,烦请你们在此为我们护法。我与花神需联手施展‘溯影回光’之术,追查花妖昨夜去向。”

  蓝无印点头,与君后相对盘膝坐下,两人指诀翻飞,神力与一种更为幽邃的灵光交织,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玄奥起来。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开始在他们周身浮现、流转——

  然而,这法术波及范围略广,竟连一旁护法的蓝玉和树妖也隐约窥见了一些片段:先是花妖在门外无意听到蓝无印与君后交谈,得知了君后灵体将散的秘密;接着便是她心烦意乱独自出门,最终步入了城中一家看似热闹的……酒楼?景象至此,如同被浓雾遮蔽,骤然中断,再无法探查分毫!

  术法收回,蓝无印与君后同时睁开眼。君后脸色煞白如纸,猛地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蓝无印一惊,刚欲伸手搀扶,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竟是平日对君后总是冷淡疏离的蓝玉!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一把将虚弱不堪的君后打横抱起,看都未看蓝无印一眼,径直快步将她送回了房间安置。

  蓝无印愣在原地,看着蓝玉那前所未有、近乎失态的焦急背影,满心愕然:他……不是一向对君后不假辞色吗?

  君后直到下午时分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蓝玉沉默地守在床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玉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关切,可话一出口,却仍是那股子冰冷的调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她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宁可拼上自己这条命,也要去查她的下落?”

  君后费力地撑着想坐起来,蓝玉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靠稳后,才缓缓道:“花妖她……经历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才得以重生归来。我只是想……在我最后这点时日里,能亲眼看到她有个好的归宿,能安安稳稳的……”

  “她是妖!修为不低,没那么容易死!”蓝玉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恨透了自己此刻法力低微,无法分担,更恨那总是不省心、到处乱跑惹祸的花妖,“你就不能先管好你自己?等你好了,再去管她不行吗?”

  君后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却坚定:“嗯,她是不会轻易死。可她也会痛,也会伤心……我只不过是想在离开之前,再和她好好说几句体己话,确认她真的安好而已。”

  蓝玉被她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脱口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如此之深了?”这疑问里,竟隐隐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排除在外的涩然。

  君后不再看他,也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了。她只是觉得无比疲惫,一种从神魂深处透出的倦怠。更多的,是她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要彻底舍下这份延续了数千年的痴念,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此刻再多的酸楚与不甘,不如就一并忍下吧。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恰在此时,蓝无印轻叩房门后走了进来。蓝玉像是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立刻站起身,低声道:“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说罢,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房间。

  蓝无印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君后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你的身体……竟已糟糕至此?此地灵气稀薄,于你修养无益。我即刻送你回九重天吧,或许……”

  “不必了。”君后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持,“我还撑得住。我想……我想跟你一起去找到魔尊大人。我想……亲自向她求个人情。”

  蓝无印闻言,心中不忍更甚:“越青我一定会找到!可你这般模样,叫我如何忍心让你再奔波劳碌?你想求越青什么事?告诉我,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你办到!”

  听他提到“越青”这个名字,又见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君后一直强撑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望着蓝无印,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哀伤:“花神……你可知……你可知我为何会病得如此沉重?为何灵体会不断消散?”

  蓝无印凝眸望去,只见君后那张原本倾世的容颜,此刻已苍白得近乎透明,几乎寻不到一丝血色,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琉璃美人灯。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交织着对这人间的无限眷恋、对未来的渺茫期望,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即将永别的哀伤:“我告诉过你的……是因为魔尊逆天续了我的命,如今……是我该偿还的时候了。可是这债啊,非但没还清,反而越欠越多……”

  她喘息了片刻,眼中积攒起深重的痛苦,继续诉说道:“我和水君……曾有一个孩子,名叫枫儿。那孩子聪明伶俐,却在他三百岁那年……得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病,药石无灵,最终……最终还是离我们而去了。”

  “水君他……悲痛欲绝,不顾一切地强闯黄泉,想去冥界寻回孩子的魂魄。可冥王说……生死有界,法则无情。除非……除非水君愿意‘一命换一命’。”君后的泪水无声滑落,“我记得……水君最后对我说,他爱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失去孩子后,再日夜活在无尽的悲痛里……于是……于是他就在那黄泉入口,引剑自刎了……”

  “可是……可是我终究是个贪心的人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悔恨,“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我散尽了几乎全部的修为,苦苦哀求大殿下……最终,才换得水君得以投入轮回,历劫重生……”

  “如今……我的修为即将散尽,这强求来的灵体也快到尽头了。水君……他也该历劫圆满,归位了……我只是……只是想在我彻底消散之前,求魔尊……求姐姐她,能看顾我的枫儿,护他周全……那孩子,太可怜了……至今还沉睡在东海深处的冰棺里,未曾醒来……”

  蓝无印听得心神震动,不由问道:“此事……你可曾求大殿下再去冥界周旋?或许另有他法?”

  君后无力地摇头,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也黯淡下去:“大殿下早已亲自去看过……他说,冥王铁律,一命换一命,别无他法。除非……除非能有一株真正的彼岸花,自愿盛开,以其花灵为引,渡我儿跨越若水,接引魂魄归来……可是……”

  她哽咽道:“可是越青她……如今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即便她知道了……以她如今的性子,她也绝不会再为任何人盛开了……”

  蓝无印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一线希望:“或许……她的情思与记忆,终有一日会被寻回。”他话中暗藏着一丝未尽的意味——或许当越青重新懂得爱,便会愿意为之绽放。

  君后却立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是想说,或许彼岸花会爱上他,从而愿意为他开花。她望着蓝无印,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花神,你不明白……别人或许不了解越青,但我与她相伴万载,深知她的本性……彼岸花,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除非……那个人是二殿下。她的心,早在万万年前,就已经随着二殿下的离开……彻底死了。”

  两人相对无言,沉重的寂静在房中弥漫。恰在此时,蓝玉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那浓黑的药汁散发着凡人草木的苦涩气息,蓝无印心下明了,这人间的汤药如何能医治神仙灵体的溃散?但他终究不忍说破,打击蓝玉这片难得的心意。

  君后自然也明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接过药碗,将那对她而言并无实际效用的苦汁一口口慢慢饮尽。

  蓝玉紧张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感觉……可好些了?”

  君后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就在这时,树妖风风火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蓝无印立刻追问:“打听到什么了?为何说此城百姓坏透了?”

  树妖冲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才急急说道:“我才弄明白!原来这座城早就成了一个厉害妖怪的辖地!听说那是个专吃人的可怕家伙,没人见过他真面目,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他眼睛比铜铃还大,有的说他身子比山还高,还有的说他嘴巴像三张簸箕拼起来那么大!总之就是长得极其吓人,还专吃人!”

  “但这妖怪有个古怪的嗜好——他极其爱花!为了讨好他,免得被吃掉,这满城百姓才被迫家家户户拼命种花,每年举办这劳什子百花节!哪家能当选‘百花王’,哪家当年就能免于被吞噬!百姓们苦不堪言,请了多少和尚道士、捉妖大师来都没用!最奇怪的是,连昆仑的使者好像都被什么东西蒙蔽了视听,竟然十几年来从未察觉此地的异常,没收到过任何求救的消息!”

  蓝无印听完,面色凝重:“如此说来,昨夜那诡异酒楼,定然是那食人妖用来诱捕猎物的幻象陷阱。只是……他这次抓走的偏偏是个妖,不知会作何处置?”

  众人一听,心都提了起来。君后强撑着虚弱,急忙问树妖:“可打听到那妖物的巢穴大致在哪个方向?”

  树妖沮丧地摇头:“城里人都说那妖怪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没人知道它老巢到底在哪儿!”

  蓝无印的心又沉了下去。就在这时,君后的目光倏地看向他,带着一种无声的恳求与提醒,轻唤了一声:“花神?”

  蓝无印立刻会意,霍然起身:“我这就去!”

  蓝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茫然,转头问君后:“他……他去哪里?”

  树妖倒是眼睛一亮,抢着答道:“这个我知道!他一定是去‘下令’了!”

  蓝玉仍是不解:“下令?下什么令?”

  君后看着他,轻声解释道:“他是执掌天下花木精灵的花神。这满城的花,乃至这世间所有能开花的草木,皆受他统御,都是他的耳目。”

  蓝玉这才恍然大悟。正说着,君后又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难看。蓝玉眼中满是担忧,语气不由放软:“你……你好好休息吧。别再劳神了。花妖……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

  树妖也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花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们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君后终于安然睡下。蓝玉站在床畔,目光眷恋地流连于她微蹙的眉间,许久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合上门,却仍倚在门边不愿离去,仿佛隔着雕花木门也能感受到室内温存的呼吸。

  树妖从廊柱后转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我来守着她吧,你去歇息。”

  蓝玉迟疑道:“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树妖轻笑一声,眼底漾开暖意,“我们是朋友啊。君后是你的夫人,我自然该替你分忧。”

  蓝玉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间,树妖顿时噤声,懊恼地掩住嘴。二人屏息凝神听了片刻,确认屋内没有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蓝玉转身欲走,一道身影倏然拦在眼前。蓝无印自廊下阴影中踱出,月色在他玄色衣袍上镀了层银边:“你早就知晓君后的身份了?”

  蓝玉眨了眨眼,知道瞒他不过,索性坦然相告:“也不算早。上月见到大殿下时,他点醒我的。”

  “大殿下绝无可能轻易透露天机……”蓝无印话音未落,便被蓝玉赧然打断。

  “那日初见君后,我便情难自禁。可我一介凡夫,如何配得上九天仙姝?”他嗓音渐低,似浸透了旧年月光,“后来偶遇大殿下,我求他助我早日登仙。他问明缘由后,才告知我前世因果——我本是君后命定的夫君,唯有历经磨难潜心修行,方能再续前缘。”

  蓝无印怔然,竟从未察觉这份深藏数十载的心事:“这些年来,你待君后与旁人并无二致。”

  “大殿下叮嘱过,若情愫外露便会阻碍修行。”蓝玉指尖微微颤抖,唇边却绽开温柔笑意,“唯有早日位列仙班,才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这些年来...每一次想靠近她时,都只能逼自己转身离开。”

  蓝无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蝶。这位水君将惊涛骇浪般的爱意凝作静水深流,用数十载光阴编织一场克制的守望。这般情意,究竟是爱得深沉,还是爱得怯懦?蓝无印望着天边弦月沉思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融入夜风。

  次日晌午,园中茶亭里聚满了人。日头透过竹帘筛下细碎的光斑,茶香氤氲中却无人言语,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泄露着焦灼。

  一支牵牛花倏然自石缝间探出,藤蔓轻旋化作青衣信使,朝座上花神躬身:“启禀花神,魔界传来消息。”

  众人目光骤然凝聚。蓝无印指尖轻叩石桌:“讲。”

  “魔界妖王原定两日前举行立后大典,不料大典当日,准妖后发现妖王在暗宫中藏了一名女子...”牵牛花精声音微顿,“当场便与妖王决裂,不但搅毁典礼,还将那女子掳走了。”

  亭中顿时哗然。牵牛花精提高声量:“属下多方查证,那被囚女子正是从人间界掳去的花妖,形貌特征与您找寻的那位完全吻合。”

  “咔嚓”一声裂响,蓝无印掌下石桌应声崩碎,茶具哐当坠地。他眸中凝起寒霜:“好个魔界妖王,竟敢将爪子伸到我花界来!”

  牵牛花精试探道:“花神,是否要请大殿下出面?毕竟涉及两界...”

  蓝无印深吸一口气,碎裂的石粉自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你继续盯紧妖后动向,务必护住花妖周全。”

  “属下领命。”牵牛花精化作青藤没入地底,只留亭中众人对着满地狼藉,静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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