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龙甩了甩尾巴尖，金灿灿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我一会儿得亲自去看看。“它嘟囔着，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放心。
迦诺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家天君愁眉苦脸的样子。要知道，这位小龙君都快被越青神尊折腾得掉鳞片了——上个月刚赔了东海龙宫三颗夜明珠，前些日子又补了瑶池一株千年灵芝。每次越青出去惹是生非，大殿下云琅桓就在后面护犊子，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永远是可怜的小金龙。
“天君，这次真的只是摘了些桂花...“迦诺试图安慰。
“得了吧！“小金龙一个打滚翻起身，龙须都气得翘了起来，“上次你说'只是借了老君的炼丹炉'，结果把我的珍藏仙酿都赔进去了！“它气鼓鼓地甩着尾巴，“这次我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两位祖宗到底把月宫祸害成什么样了！“
说着，小金龙已经腾空而起，金色的龙身在云间若隐若现。迦诺望着天君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但愿这次月宫的损失...不会太惨重。
越青的桂花糕刚出锅不久，蒸腾的热气里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香。小金龙来得正是时候，刚落地就被香气勾得龙须直颤。
“天君来得巧，尝尝？“越青笑眯眯地招呼道，指尖还沾着些面粉。
小金龙狐疑地凑近，金灿灿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糕点：“真是你们亲手做的？“
云琅桓擦了擦手，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温柔：“嗯，和青青忙活了一早上。“他特意强调“青青“二字，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金龙叼起一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唔！居然真的不错！“
越青收拾着食盒，闻言挑眉：“天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这个...“小金龙爪子不安地挠着地面，“听说你们去了月宫，我...“
“又是谁在造谣我欺负人了？“越青手上动作一顿，眼神危险地眯起。
“没有没有！“小金龙连忙摆爪，鳞片都紧张得泛红了，“我就是...例行关心...“
越青轻哼一声，利落地系好食盒：“罢了，我拿些去给芸晴尝尝。“她转身唤来仙鹤，临行前瞥了小金龙一眼，“你们兄弟慢慢聊。“
待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云间，小金龙才长长舒了口气，龙尾巴都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大哥，这次真没把月宫怎么样？“
云琅桓无奈地摇头，指尖轻点小龙的额头：“在你眼里，青青就那么像大魔头？“
小金龙重重地叹了口气，龙须都耷拉下来：“大哥，我不是不明白。可你看看她最近做的事——“它掰着爪子细数，“书画池的琉璃屏风被她一掌拍碎，我赔了太白金星三斛南海明珠；嫌卯日星君司晨太吵，二话不说就把人打进了药王殿；南天门守将不过提醒她守规矩，金刚伞就被她折成了两段......“
它越说越激动，鳞片都泛起了焦虑的金光：“现在又听说她盯上了昆仑山的灵兽！大哥，我这心啊，都快悬到嗓子眼了！你说她这样，是不是神魂还没完全恢复？“
云琅桓轻轻抚摸着茶盏，神色淡然：“确实没完全恢复。“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昆仑灵兽而已，吃几头又何妨？“
“大哥！“小金龙猛地直起身子，龙目瞪得滚圆，“昆仑灵兽近万年才重新孕育出来！自从她上次去过之后，昆仑使者都绝迹了！现在人间的事我们只能碰一件管一件，多少生灵因此遭殃......“
“这样不挺好？“云琅桓轻啜一口茶，“清净。“
小金龙不可置信地摇头：“这叫什么话？我们身为上神，不是该守护三界太平吗？“
云琅桓终于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是你的职责。“他放下茶盏，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我的职责，是陪好我的青青。“
“大哥！“小金龙急得在云间直打转，“你不能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她！“
“底线？“云琅桓忽然轻笑出声，袖中手指微微收紧，“她就是我的底线。她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她想做的，我就陪她做。“
小金龙怔住了，龙爪无意识地抓着云絮：“可这样下去......“
“没有可是。“云琅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若是看不惯，你大可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金龙，“继续帮她善后。“
小金龙垂头丧气地回到天宫，龙鳞都黯淡了几分。天后芸晴正在修剪一株仙兰，见他这副模样，手中的金剪微微一顿：“怎么了？“
“传令让青丘的白狐都撤回吧，“小金龙盘在玉柱上，声音闷闷的，“昆仑山...不必守了。“
芸晴指尖一颤，一片兰叶飘落：“为何突然...“
“我原以为大哥会约束越青，“小金龙苦笑，龙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却不想...那些灵兽竟都是大哥亲手抓给她的。“
芸晴手中的金剪“叮“的一声落在云砖上。她望着昆仑方向，眼中泛起忧色：“他们这般肆意妄为...母神会不会...“
“母神早已降下惩罚了。“小金龙突然道。
芸晴一怔：“什么？“
龙爪深深陷入云絮，小金龙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越青始终无法孕育子嗣...你以为真是因为仙根受损？“他抬头，龙目中映着天宫流转的霞光，“是母神不允许。若让那两人的血脉延续...“
话未说完，芸晴已倒吸一口凉气。她突然明白了——一个继承云琅桓神力与越青心性的孩子，加上这对无法无天的父母，这三界...
“大哥他...知道吗？“
小金龙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龙吟：“这九天十地，恐怕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那越青为何还要...“芸晴攥紧了衣袖。
云间的风突然静止了。小金龙望向远方，那里隐约可见七十二天的轮廓：“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清醒。“
一片梧桐叶飘落，恰好盖住了那柄掉落的金剪。
芸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可我听说，她的花期本该有三千年。为何这次...“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小金龙打断她，龙鳞泛起不安的流光。他压低声音：“她吞了花界那三个孩子的精元，强行缩短了一千年花期。后来神识被盗，又借了我大哥的精血...“金龙爪不自觉地收紧，“这才提前归来。“
芸晴瞳孔微缩：“七十二天的禁制，谁能破？又为何偏偏要控制她？“
小金龙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此事...容后再议。“
龙目中的金芒明明灭灭。小金龙心知肚明——太子妃绝无可能从七十二天盗物。但那个人可以...云浚之妻，九天之上最强大的凤凰。传闻她死于越青之手，可凤凰涅槃，不死不灭。何况当年云海之巅那一战，谁亲眼见着灰飞烟灭了？连云浚都能重生...
小金龙仰首望向九重天阙，鳞片下的血液仿佛凝固。他忽然明白了——那只凤凰回来了，带着积攒万年的恨意。而越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九天风云骤变，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厮杀正在酝酿。只是这一次，谁也说不准，是浴火的凤凰更烈，还是染血的彼岸花更凶。
越青踏出天宫时，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入识海。她踉跄扶住玉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是那个声音。
——凤凰在撞击八角铃铛的封印。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咬破了下唇才忍住没痛呼出声。不能再等了，必须去昆仑山...只有那些纯净的灵兽精元，才能支撑她找到那只该死的凤凰。
可云琅桓...
越青望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忽然笑了。她该怎么告诉他？说她要独自赴一场可能回不来的死战？说她可能会输，会堕落成这天地间最肮脏的妖魔？说她辜负了他十万年如一日的宠爱，最后连个像样的告别都给不起？
暮色中，她摸向腰间玉佩——那是云琅桓用半颗心炼化的护身符。指尖触及的瞬间，无数记忆翻涌而来：他替她绾发时的温柔，与她一起赴雷霆的决绝，纵容她胡闹时的无奈...
“真是...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她轻声呢喃，眼底泛起血色。
若此去成魔，便用这副残躯为他荡平三界障碍；若侥幸得胜...她望着昆仑方向眯起眼，那便继续做他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反正，云琅桓总会找到她的。无论她是神是魔，是生是死。
剧痛如潮水般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越青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梦境中，赤焰燎天。那只凤凰踏火而来，羽衣依旧如万年前般华美，只是眼角眉梢染着化不开的戾气。她手中把玩的物件让越青瞳孔骤缩——左边是她的仙乐玉笛，右边竟是本该封印在七十二天的八角魔铃。
“意外么？“凤凰的红唇勾起残忍的弧度，魔铃在她指尖发出刺耳的铮鸣，“一万年...我每一刻都在黄泉烈焰中数着日子。“
火焰突然暴涨，映出凤凰眼底扭曲的快意：“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蛊惑那只小凤凰献祭，怎会同时唤醒你我被封印的神识？“她突然狠狠攥住魔铃，“可惜你那半缕神识太不听话...“
越青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被无形的业火锁链禁锢。凤凰俯身掐住她的下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被三清气蚀骨的滋味如何？半神半妖的躯体...很痛吧？“她突然癫狂大笑，笑声震得梦境寸寸碎裂，“来啊！我在凤凰之巅等了你一万年——“
最后映入越青眼帘的，是凤凰化作漫天火雨的身影，和那句萦绕不散的诅咒：
“这次，我要你亲眼看着珍爱的一切...灰飞烟灭！“
黑暗中，一缕熟悉的冷香裹住了她。越青颤抖着睁开眼，看到云琅桓苍白的脸色——他竟用掌心贴着她额头，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来。
“夫...君...“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他立刻收紧臂弯，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两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温热的唇贴上她冰凉的眉心：“别怕。“他的气息不稳，“天塌下来，有为夫替你撑着。“
越青攥住他胸前衣襟，布料在指间皱成绝望的弧度：“凤凰回来了...“喉间泛起腥甜，“她是来讨命的...“
云琅桓低笑一声，竟带着几分恣意：“那就让她来。“指尖抚过她战栗的脊背，“你且看着，为夫这一身修为...够不够斩凤凰。“
可她不能言说的是——自己急需大量灵力。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如何夺回被封印的神识？如何...不拖累他？
烛火噼啪一声。她将脸埋进他颈窝，藏起眼底翻涌的血色。
金殿的琉璃瓦映着血色残阳，冥王玄色的衣摆铺展在玉阶之上。他俯首时，冕旒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启禀天君，百年间冥府轮回道日渐枯竭，往生魂魄不足三成。人间城池十室九空，而魔尊之位...依旧虚空。“
殿中仙官们骚动起来。司命星君手持玉笏出列：“小仙夜观星象，昆仑灵脉正在衰竭...“
“何止昆仑！“百花仙子广袖翻飞，“人间百花凋零，连九重天的瑶池金莲都开始枯萎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直到冥王再度叩首：“最可怖的是...弱水正在上涨，已漫过三生石了。“
一阵刺骨的寂静。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云板声。值守天将踉跄闯入：“报——魔界结界出现裂痕，浊气已渗入南天门！“
众仙哗然。小金龙攥紧御座的扶手，龙鳞炸起金光。透过翻涌的云海，他仿佛看见那个红衣身影正站在昆仑之巅，对着崩塌的三界轻笑。
待众仙散去，小金龙独自来到碧海青天阁。出乎意料，越青正独自荡着秋千，红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魔尊。“小金龙轻唤，总觉得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哟，小金龙来了？“她扬起笑脸，却刻意得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魔界结界松动了...“
“我也无能为力呢。“她晃着脚尖，银铃般的笑声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神识未归，我也只是个空壳子罢了。“
“让大哥...“
“他自然可以，“秋千突然停住，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不愿。“手指攥紧绳索，“待牡丹产子，我们便去人间。“
“可三界...“
“不过是人间的劫数罢了。“她向后仰头，发丝垂落如瀑，“来，推我一把。“
小金龙只得上前。龙爪触及秋千的刹那，他忽然明白——不是他不想管，而是这凋零的天界，早已无力回天。
“青青。“云琅桓踏着落花而来，“牡丹临盆在即，可要商议人间之事？“
越青瞥了眼小金龙：“正好，我们走后，这碧海青天阁就劳你照看了。“她勾起唇角，“说不定...哪天我们心血来潮就回来了呢。“
小金龙沉默颔首。
“累不累？“云琅桓为她拢了拢衣襟，“我去取些点心？“
“不必。“她指尖拂过他袖口，“你去陪牡丹吧。“
“你同我一道去。“
“好。“
牡丹局促地站在廊下。越青忽然伸手抚上她高耸的腹部：“该是个男孩。“
“都好。“云琅桓眉眼温柔。
“取名一诺可好？“
“一诺千金，甚好。“
牡丹低头不语。越青将沉香手串戴在婴孩腕间，那幽香仿佛穿越万古而来。牡丹心头一震——这是上古神尊的护命之物，有此物傍身，孩儿此生当无灾无难。
风过回廊，沉香缭绕，谁也没看见越青眼底闪过的血色。
三十三重天的云霭突然被一道赤影划破。越青立在云凤盈面前，衣袂翻飞间带着肃杀之气。
“想报仇吗？“她开门见山，眼底似有血色翻涌。
云凤盈手中的玉盏“啪“地碎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那个被你称作祖母的...“越青指尖凝聚出一朵妖异的黑焰，“从来就不是凤族长老。她是梧桐——你们羽族上古时期的王。“
“不可能！“云凤盈踉跄后退，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全族都说...都说她万年前就被你...“
“杀了？“越青冷笑，“我确实将她神魂俱灭。“她突然掐灭掌中火焰，“可她回来了。不仅从七十二天盗走我的神识，如今怕是比全盛时期更强。“
云层突然剧烈翻涌，映得越青面容明灭不定：“即便我找回全部神识...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她转身化作流光消散，只余一句低语在云凤盈耳畔回响——
“想清楚了，再来寻我。“
她是从何时察觉的？或许从最初，这就是一场自作自受的劫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妖气侵体，她被囚禁在青城山的岁月里。为了挣脱枷锁，她将算盘打到了天地间至纯的灵力上。龙族盘踞九重天，她无力触及；唯有梧桐林的结界，尚可一搏。
那只小凤凰害怕的眼眸犹在眼前。她轻抚着凤凰的羽翼，温柔地掐着她的脖子，诱哄她：“只要你献祭你自己的神识给我，去七十二天，替我取回那被封印的东西，我便助你重获羽族荣光“却不知万年前太子妃涅槃时，真正的凤王神识早已蛰伏在自己体内。
一场算计，她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却不知反噬自身。如今凤王梧桐携着她的神识卷土重来，连仙乐与魔铃都落入敌手。每每思及此，喉间便涌起腥甜。
她本可以继续索取云琅桓的精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从未对她设防。但当他指尖拂过她发间时，她突然下不去手了。
花界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直到牡丹含着泪说出那段与云琅桓的往事，她才惊觉自己又成了笑话。
瑶池的水冷得刺骨。越青蜷缩在池底，看着上方扭曲的天光。原来这就是窒息的滋味...就像那日她掐断小凤凰脖颈时，对方眼中破碎的星光。
“魔尊！“仙鹤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她趴在岸边剧烈咳嗽，而远处的碧海青天阁灯火通明——牡丹要临盆了。
“昆仑...还剩多少？“她哑着嗓子问。
仙鹤跪伏在地：“不足十头...小仙实在...“
“够了。“她摆摆手，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回三十三天去吧。“
“那您...“
越青望向魔界的方向，唇角勾起决绝的弧度：“有些债，该亲自去讨了。“
仙鹤展翅离去时，翎羽间还带着不解的颤栗。老君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影，拂尘轻扫：“彼岸花不入轮回，每次归来必掀血雨...天意啊。“
与此同时，婴儿的啼哭划破碧海青天阁的寂静。云琅桓小心翼翼抱着襁褓来到越青面前，眉梢眼角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青青，你看，一诺的眼睛多像我...“
越青却后退半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有些乏了。“
云琅桓立即将孩子交给栾云，急切地捧起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仙鹤可曾带回灵兽？“
越青突然红了眼眶，声音支离破碎：“别...别对我这么好...“
“傻话。“他轻吻她颤抖的指尖，“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不对你好，我这一腔深情该往何处安放？“
“可我吸干了昆仑灵气！“
“不过是个驿站罢了。“他笑着拂开她额前碎发。
越青猛地推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泪水终于决堤，“我杀人你递刀，我纵火你添柴...云琅桓，你可是母神的儿子，上古的神啊！“
他依然温柔地张开双臂：“那又如何？我的神位，我的功德，哪及你半分重要？“
“我们和离吧。“她突然平静下来，声音冷得像昆仑雪。
云琅桓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牡丹能为你生儿育女，而我...“她摘下腰间玉佩放在案上，“只会把你拖进万劫不复。“
“越青！“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眼底泛起血色，“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便今日两相疑。“她斩断一缕青丝掷于地上，“从此碧落黄泉，各不相干。“
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时，红衣已消散在风中。云琅桓怔怔望着那枚孤零零的戒指，上面还沾着她的体温。
云琅桓眼中骤然掀起风暴，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十万年相伴，岂容你说走就走？“袖中金光乍现，捆仙绳如游龙般缠上越青身躯。
“啊——“越青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只见绳身触及之处，她的肌肤竟如灼烧般泛起黑烟。云琅桓慌忙撤去法宝，却为时已晚——她裸露的腕间已浮现蛛网般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怎么会...“他颤抖着想去触碰那些伤痕，却被越青虚弱地避开。
“现在...明白了吗？“她气若游丝地靠在他肩头，“放我走吧...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云琅桓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嘶哑：“去哪？我陪你。“
“槐林。“她轻声道，感受到怀中身躯瞬间僵硬。
“为何偏偏是...“
“凤凰在那里。“越青抬起漆黑如墨的指尖，“她把我的神识...炼成了鬼魄。“一缕黑气从她七窍渗出，“若再不去...等她吞噬完毕...“
云琅桓突然捧起她的脸：“我随你去。“
“哪怕我变成厉鬼？“
“那我便做你的鬼夫君。“他抵住她冰凉的额头，“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越青忽然笑了，染血的唇瓣贴上他的。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和决绝，云琅桓却如饮甘露般加深了这个吻。他抱起她走向内室，任凭她的血染红锦被，在疼痛与欢愉的交织中，两人抵死缠绵。
待云收雨歇，越青凝视着熟睡中的夫君，指尖虚抚过他眼下的青黑。窗外槐花纷扬如雪，而她身上的焦痕，已悄然爬上了心口。
晨光透过纱帐时，云琅桓蹙眉醒来。衣襟大敞，腰间玉带松垮地挂着，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纠缠。他揉了揉太阳穴，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细节。
“殿下。“栾云捧着铜盆悄声而入，见他这般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地递上帕子，“卯时三刻了。“
温水浸过指尖时，他忽然瞥见床榻边沿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正要细看，门外传来环佩叮咚。
“夫君。“牡丹抱着襁褓立在珠帘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云琅桓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语气如常：“娘子。“这声称呼规矩周全，却冷得像昆仑山顶的雪。他伸手逗了逗婴孩，指尖在触及牡丹袖口时迅速收回，仿佛躲避什么灼热的东西。
栾云低头整理香炉，假装没看见牡丹绞紧帕子的手指，和云琅桓望向槐林方向时，那一闪而逝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