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站在廊下阴影处，指尖还残留着施法后的粉色荧光。她望着栾云踉跄闯入越青寝殿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月光将她眼中的嫉恨映得发亮——凭什么越青能得尽宠爱，而自己堂堂花仙，却要独守空房？
殿内，越青正昏昏沉沉地侧卧着。她感觉有人抚上肩头，还当是云琅桓取酸梅汤归来，慵懒地咕哝道：“这么快......“
“青青......“栾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越青下意识躲了躲：“别闹......“可当她转身，对上的却是栾云猩红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的欲念让她瞬间清醒。
“栾云？！“她慌忙拽紧锦被，可对方已欺身压来。单薄的丝被在撕扯间滑落，露出她颈间未消的红痕。越青又惊又怒：“你疯了！放开——“
殿门在这时轰然洞开。
云琅桓手中的琉璃碗摔得粉碎，酸梅汤溅在青玉砖上，像一滩暗红的血。他眼中雷霆骤聚，捆仙绳如银蛇出洞，将栾云狠狠掼在地上。
“青青！“云琅桓一把将越青裹进怀里，触到她发抖的身子，声音都变了调，“可有伤着？“
越青把脸埋在他胸前摇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云琅桓吻着她发顶连声道：“不怕，我在这儿。“突然瞥见栾云腰间若隐若现的粉色咒印，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这是花界的迷情咒！
云琅桓挥手解了栾云身上的迷情咒，可眼中的寒意却未消散半分。栾云跪伏在地，面色惨白——即便被术法操控，他终究冒犯了越青，这份罪责无从推脱。
越青受了惊吓，一连数日闭门不出。栾云便日日跪在她殿外请罪，任凭露水浸透衣袍。九重天的仙人们路过时，无不摇头叹息。
牡丹冷眼旁观，心中嗤笑——堂堂魔尊，竟装得这般娇弱可怜？可她万万没想到，连天后都亲自带着琼浆玉露来探望越青。一时间，牡丹成了众仙避之不及的祸水，往日交好的仙子们也都对她退避三舍。
“娘亲，我们该怎么办？“颜颜扯着牡丹的衣袖，眼中含泪。
牡丹咬牙：“忍。“为了女儿，她必须厚着脸皮留在九重天。
颜颜倒是机灵，整日替母亲在众仙面前说情，打着一手苦情牌。可越青压根懒得理会，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云琅桓怀里养“伤“，时不时还要娇气地抱怨两句：“那日可吓死我了......“
云琅桓心疼得紧，一边喂她吃仙果，一边冷着脸下令：“栾云禁足百年，牡丹......“他眯了眯眼，“既然这么喜欢用迷情咒，不如去月老那儿打杂？”
越青笑了起来：“让她去打杂，她不得把月老给气死。还是别折腾了，我要休息了。”
云琅桓终是未再提及如何惩戒牡丹一事，仿佛那日的震怒不过是场幻梦。栾云在殿外徘徊数日，衣袍下摆都被晨露浸透，终于等到越青踏出殿门。
“魔尊恕罪...属下罪该万死...“栾云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玉砖。
越青侧身避开他的大礼，衣袖带起一阵幽兰香气。她垂眸看着地上颤抖的身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我知你受蛊惑所为，不必再提。往后...好生当差便是。“
栾云却觉得脊背发凉。他太了解这位魔尊了——那温柔语调下藏着淬毒的刀。可这次他猜错了，越青眼底的寒芒并非为他，而是为那个正在听琴的牡丹仙子。
菩提树下，落英缤纷。云琅桓一袭月白长衫，修长手指在焦尾琴上翻飞，琴音如清泉泻玉。牡丹托腮坐在一旁，眼中盈满倾慕。
越青故意踩到一片花瓣，身子微倾。琴声戛然而止，她只觉腰间一紧，已被揽入带着松木清香的怀抱。“当心。“云琅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垂。
“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琴呢。“越青仰起脸，故意眨了眨眼。
云琅桓轻笑，指尖拂过她发间落花：“怎么会？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
“那...“越青拽着他衣袖轻晃，“陪我去梧桐林可好？“
“这般着急？“云琅桓微微蹙眉。
“要等到何时？“她撅起嘴，余光瞥见牡丹僵住的笑容。
“待你伤势痊愈。“
“早好了，不过灵力稍弱些...“
“再等等。“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越青忽然松开他衣袖，酸溜溜道：“是了，你要陪牡丹仙子抚琴论道，哪有空理我？“
云琅桓叹息着执起她的手：“走吧，现在就去。“
行至南天门时，越青突然踉跄着抓住云琅桓的手臂。她面色煞白，额间魔纹忽明忽暗：“有人...在强行解开八角魔铃...“话音未落便软倒下去。
“青青！“云琅桓慌忙接住她，触手一片冰凉，“我该怎么做？“
“七十二天...“越青气若游丝，指甲深深陷入他手臂，“我需要...灵力支撑...“
云琅桓脸色骤变：“你还要拿什么交换？你还有什么可交换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越青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轻唤了声：“夫君...“这声呼唤让云琅桓浑身一震，“我需灵兽维系灵力...找回神识...“
不远处，牡丹看着云琅桓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豢养千年的雪色独角兽牵来。那灵兽温顺地跪在越青身旁，额间晶角泛起莹光。随着灵力渡入，越青面上渐渐有了血色，而云琅桓的目光再未离开过她片刻，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人。
牡丹牵着颜颜的小手，站在瑶池畔，望着碧波荡漾的池水，心却如坠寒潭。她本是想带女儿散心，可看着水中倒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母亲，你怎么哭了？”颜颜仰起小脸，伸手去擦牡丹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没事，母亲只是……风太大了。”牡丹勉强笑了笑，可声音却哽咽得厉害。
颜颜皱起小眉头，愤愤道：“是不是那个坏女人又欺负你了？我去告诉爹地！”
“颜颜，别——”牡丹连忙拉住她，可已经晚了。
“哪个坏女人啊？”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越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红衣猎猎，唇角含笑，眼底却冷得刺骨。
颜颜猛地转身，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她喊道：“就是你！你这个坏女人！”
牡丹心头一紧，立刻将颜颜护在怀里，低声道：“颜颜，我们回去。”
可越青却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牡丹的心上。
“牡丹，你以为嫁进来，就能取代我？”越青微微俯身，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你想没想过，我是谁？千万年来，这天地间，有哪个女人打败过我？”
牡丹攥紧手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抬起头，冷笑一声：“彼岸花，尽管大殿下不愿意承认，可他也接受了颜颜是他的孩子。你呢？你可曾有过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越青的心口。
她的笑容骤然凝固，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杀意，可转瞬又被她压下。她缓缓直起身，声音轻得近乎温柔：“牡丹，你放心，我会让你……好好跟你的孩子过完这一千年。”
牡丹脊背一寒，却强撑着回敬：“那就多谢魔尊了。”
越青低笑一声，红衣如血，在风中翻飞，仿佛一场无声的宣战。
越青望着牡丹离去的背影，贝齿狠狠咬住下唇，竟生生将一枚银牙咬得粉碎。她抬手拭去唇边渗出的血珠，眼中燃着幽暗的火焰，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九霄。
医神殿内，药香缭绕。老医神正捧着古籍研读，忽觉殿内温度骤降。抬头时，越青已立在案前，红衣如血，周身魔气翻涌。
“给我查！“她一把扣住医神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腕骨，“为何万年过去，本座始终怀不上子嗣？“
医神手中古籍“啪“地落地，慌忙起身作揖：“魔尊息怒，小仙这就...“
“少废话！“越青甩袖坐上主位，裙摆扫落一地药杵，“今日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本座烧了你这破殿！“
医神战战兢兢祭出窥天镜，又取来三界至宝轮回盘。他指尖发颤地结着法印，额间渗出细密汗珠。镜面光芒明明灭灭，最终归于混沌。
“魔、魔尊...“老医神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玉砖上，“小仙无能...实在查不出...“
“废物！“越青一脚踹翻八仙桌，桌上珍稀药材洒落一地。她赤瞳中魔焰暴涨，“一万年前你查不出，一万年后还是这套说辞！你这万年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医神浑身发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神尊明鉴...实在是...啊！“
越青已旋风般冲进药房，袖袍翻飞间，整面药柜轰然倒塌。琉璃瓶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五色丹药滚落一地，被她狠狠碾在脚下。
“这瓶'九转还魂丹'呢？“
“不、不适合...“
“这匣'千年孕灵散'呢？“
“魔尊三思啊！“
最后一只青玉药罐在她掌心爆裂，瓷片深深扎进医神脸颊。越青看着满目狼藉，突然冷笑出声：“好，很好。既然你这庸医治不了，本座自有办法。“
她甩袖离去时，一道魔火自裙角窜出，将半间药房烧得噼啪作响。老医神瘫坐在废墟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血色身影，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
医神望着满地狼藉，自己耗费千年心血炼制的灵丹妙药尽数毁于一旦，心头滴血，却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他颤巍巍地收拾着残局，手指抚过碎裂的丹炉，长叹一声。
可他的小药童却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见师父受辱，丹药被毁，心中愤懑难平，竟趁人不备，一路跑去了碧海青天阁，跪在云琅桓面前哭诉。
“神君！我家师父尽心尽力为神尊诊治，可她求药不成，竟砸了整间药房！那些丹药皆是师父耗费千年心血所炼，如今尽数被毁，求神君做主！”药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云琅桓正执笔批阅文书，闻言笔锋微顿，抬眸看向他，神色难辨。
恰在此时，越青自外归来。她本在外闲逛许久，心中郁气未消，一进门便见药童跪在云琅桓面前告状，顿时冷笑一声，上前便是一脚踹去——
“你家医神无用，你更无用！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跑来告状，算什么本事？”
药童被踹得踉跄倒地，却仍倔强地抬头瞪着她。
一旁的牡丹见状，立刻柔声劝道：“神尊，此事确实是我们理亏。医神虽未能诊治您的病症，可也不该毁人丹药……”
越青眸色一冷，厉声喝斥：“你住嘴！”
云琅桓依旧沉默不语，药童见状，心中更是不忿，转向云琅桓哭诉道：“神君！您贵为天界大殿下，难道就任由神尊如此跋扈行事？这般行径，传出去岂不有损您的威名？”
越青闻言，眼中杀意骤起，几乎要再动手，云琅桓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耳发，柔声问道：“告诉夫君，医神为何这般无用？”
越青冷哼一声，语气讥诮：“和一万年前一样，废物一个！”
云琅桓低笑一声，温声道：“那便砸了吧。你不砸，我也会去砸。”
药童闻言，几乎气得吐血，指着二人颤声道：“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最终，他只能含泪离去，直奔天君殿前，重重跪下，悲愤叩首——
“天君！求您为小仙做主啊！”
“何事？“
药童跪在天君殿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碧海青天阁的那位神尊，因医神说治不了她的病，便砸了整座医炉！“
小金龙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心里已然明了——这定是越青所为。他沉吟片刻，道：“嗯，砸了多少？本君赔你。“
药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咬着牙，倔强道：“我不要赔偿！我要她亲自向我师父道歉！她还打了师父......“
小金龙眉头微蹙，似有些为难：“那这样吧，本君代她向你师父赔罪，如何？“
药童浑身一颤，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凉——这便是天界的公道吗？他正要开口争辩，忽闻一阵清雅的莲香飘来。
“这是怎么了？“天后款款而来，裙裾间似有星光流转。她温柔地扶起药童，轻声道：“小药童，碧海青天阁那位确实不该如此对你师父。她毁了多少，我们都加倍赔偿。本后也会亲自去宽慰你师父。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万不可再去神尊面前闹了。“
药童眼中噙着泪，不甘心地问：“难道就因为她是神尊，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天后轻轻叹息，柔声解释：“神尊她......近来身子不适，所以......“
“她明明没有受伤！“药童打断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她来找师父，说是想要个孩子......可师父实在帮不了她......“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骤然一静。
小金龙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天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殿外，一片梧桐叶无声飘落。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天后指尖一颤，茶盏“叮“地一声碰在案几上。她急急向药童使了个眼色，可那少年早已哭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喊道：“神尊本就不是仙根所生！就算修得通天法力，又怎能与大殿下的上古仙根相融？更别说她命如纸薄，若要强求子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师父明明是为她好，她却......“
“住口。“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云琅桓不知何时已立在玉阶之下，月白长袍无风自动，眼底凝着万年寒霜。
那小药童被这威压震得膝盖一软，却仍梗着脖子：“小仙所言句句属实！神尊她......“
“放肆。“云琅桓广袖一挥，药童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区区药童，也敢妄议上古神尊命数？“
小金龙见状连忙起身：“大哥息怒！“
云琅桓指尖已凝起一道金光：“泄露天机，当入畜生道轮回......“
“且慢！“天后急急拦下，“这孩子也是一片赤诚。不如......抹去这段记忆便罢。“
云琅桓眸光微动，终是收了法力。只见他指尖轻点药童眉心，一缕银光被缓缓抽出。那少年眼神逐渐茫然，最后软软倒在地上，仿佛只是睡去。
“送他回药庐。“云琅桓转身时，袖中手掌已攥得发白，“今日之事......“
“我等什么都没听见。“小金龙立即接话，余光瞥见天后袖中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霄阁内，夜明珠泛着冷光。
云琅桓与小金龙对坐无言，案上琼浆早已凉透。
“大哥，我们都知道这件事的。“小金龙斟酌着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云琅桓忽然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满地落花：“其实......“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很想有个和她的孩子。“窗外惊雷乍起，照亮他紧绷的下颌，“或者说，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可偏偏......“
小金龙看着兄长攥得发白的指节，轻声道：“或许真因她并非仙根......“
“与仙根无关。“云琅桓猛地转身，眸中金纹骤亮，“她前世为凡人时，与云浚尚且能......“话到此处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
“那大哥觉得......“小金龙小心翼翼地问，“她是故意避子？可若真如此，又何必去寻医神？“
云琅桓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道横贯万年的旧伤疤在隐隐作痛：“许是母神在罚我......罚我强求这段姻缘。“
“可她是自愿重生的！“小金龙急得龙角都显了形。
云琅桓闭了闭眼，终究咽下了那些血腥的真相。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越青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背对着殿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云琅桓轻叹一声，缓步走近，正欲开口——
越青却突然转身，猛地扑进他怀里。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几分颤抖：“琅桓，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有个孩子？“
云琅桓一怔，随即温柔地抚上她的发：“孩子......对你而言，当真如此重要？“
越青倏地抬头，双手捧住他的脸，眼底似有火焰燃烧：“你认真回答我——若不是为了子嗣，你会娶牡丹吗？“
“不会。“他答得毫不犹豫。
“所以......“她轻笑一声，指尖滑落，抵在他心口，“你终究会为了血脉成全她。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当是为了我......“
云琅桓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不信我？“
越青后退一步，眼中浮起一丝悲凉：“你女儿的魂识，即便被我释放，也活不过千年。到那时......我仍旧无法给你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你又该如何面对牡丹？“
“我不需要面对她。“他上前一步，眸光坚定如磐石，“我唯一要守护的，只有你。“
越青终于崩溃，猛地推开他，指向苍穹：“九重天谁不知道？！我是母神放在人间的彼岸花！她从未想过让我与你相守——否则为何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给我？！“
云琅桓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忘了吗？你曾经......也有过云浚的孩子。既然有过，就证明一切都有可能......“
“噗——“
越青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云琅桓瞳孔骤缩，一把扶住她，却听她低声道：“我原本......是不急的。可是琅桓......“她抬眸，眼中血丝蔓延，“我的魂识正在被侵蚀......我快要撑不住了。“
云琅桓手臂一紧，心脏几乎停跳。
“若这一次......我能找回魂识，还能保持清醒......“她染血的指尖抚上他的脸，轻声道，“我愿意和你生一个孩子。可若我妖化了......“
她惨然一笑：“到那时，你该怎么办？杀我......还是不杀？“
云琅桓猛地将她按入怀中，声音哽咽：“好......我们生一个孩子，只属于我们的孩子。“他吻着她的发，一字一句道，“你信我，你的魂识，我一定替你拿回来——纵使逆天改命，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烛火在越青眼中跳动，她望着窗外的星河，轻声道：“琅桓，颜颜命如残灯，但尚有一线生机。“她转身，指尖划过他心口，“若你想救她，唯有——借命。“
云琅桓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
“让牡丹再孕一子。“越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刃，“以新生之胎温养颜颜残魂。“
殿内霎时寂静。
云琅桓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这有何意义？“
“意义？“越青轻笑，眼底泛起血色，“或许来日牡丹痛失爱女时，能少恨你几分。“她抚平他衣襟褶皱，“去吧，琅桓。这天地永恒，你总不能永远冷着她。“
云琅桓声音发颤：“这是她强求的因果。“
“因果啊......“越青望向苍穹，仿佛在与无形之人对话，“若非牡丹当年救你，你早魂飞魄散。若非你我执念太深，颜颜怎会魂魄不全？“她将云琅桓推向殿门，“既然天意将她送到你身边，就去——了结这段因果。“
三个月后，牡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惊觉腹中胎儿竟在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更奇的是，她梦中总见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怯生生喊她娘亲。
而碧海青天阁内，越青对着铜镜，看着自己渐渐泛起妖纹的眼角，轻声道：“母神，这份因果......您可还满意？“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牡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这一日，越青踏入了她从未主动造访的偏殿。
牡丹正在绣制婴孩的肚兜，见越青突然出现，手中的银针“叮“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护住腹部，声音发紧：“你......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越青站在光影交界处，红衣似血，却莫名显得单薄。她静静看了牡丹许久，忽然轻叹：“颜颜的魂识日渐衰弱，至多再撑千年。“她缓步上前，指尖泛起一丝金光，“这一次，我想将她的神识寄养在你腹中胎儿体内。若能渡过千年之劫，或许......能再续千年寿命。“
牡丹猛地站起身，绣绷滚落在地：“你会这么好心？“
越青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牡丹，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待他。不许让他伤心，不许让他受伤，更不许......让他孤单。“
“你......“牡丹瞳孔微缩，“你要离开？“
越青转身走向殿门，衣袂翻飞间，牡丹似乎看见她眼角有金光闪烁——那是神格不稳的征兆。
“记住，“越青在门前顿住，侧脸在逆光中模糊不清，“你若全心全意爱他，我自不会为难你。否则......“她没有说完，但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让牡丹打了个寒颤。
待那道红色身影消失许久，牡丹才瘫坐在软榻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越青其实很无奈。她向来不是个能在内院争斗的女子。她的心中有天下，有时候她也会心疼云琅桓。
但她的神识越来越弱了，凤凰的聚魂林终究是起了作用，她会被困住多少年，她不清楚，也不明白将来的自己会成什么样子。所以，她这个守护者，最后的下场又如何，谁也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七十二天，我又来了。“越青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那隐匿在苍穹的神尊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微扬：“知道是你。这九天十地，除了你彼岸花，还有谁能如此随意进出我的地盘？“
“我来...只是想和你聊聊。“越青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神尊挑了挑眉：“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心了？“
“也许...以后我都不会再来了。“越青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神尊沉默片刻，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我走之后，你不必记挂我。“越青强作轻松地说道。
神尊嗤笑一声：“放心，本尊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想你？“
越青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神尊，你说...这一切究竟谁对谁错？“
“是非对错？“神尊摇头，“你我都清楚，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对错？你自己那些算计谋划，难道还少吗？“
“我不过是想早日回归神位...“越青苦笑，“思来想去，也只有凤凰之身才能自由出入你这七十二天。“
“所以报应来了，是不是？“神尊冷冷道，“你以为梧桐是绮林，可以任你摆布？“
越青的眼中泛起一丝黯然：“或许...是我太自私了。我总想着...要陪在云琅桓身边。“
“你不是说...不爱他吗？“神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越青的声音微微发颤，“只是想报答他当年的恩情。十万年前，他确实...待我极好，而我...终究负了他。“
神尊冷哼一声：“恩情？他对你能有什么恩情？那个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越青自嘲地勾起嘴角：“你是说...花界那三个孩子的事？“
“你知道了？“神尊略显诧异。
“我又不傻。“越青轻叹，“但我不认为他骗了我。或许...他只是想助我早日回归神位。“
神尊神色渐冷：“他对你如何，本尊不予置评。但对那三个无辜的孩子...未免太过狠毒。即便非他所愿，也不该抽走她们的魂识。不知那牡丹知晓真相后，可还愿意生下腹中胎儿？“
越青忽然郑重地行了一礼：“请神尊...卖我个人情，让此事就此揭过吧。“
“本尊从不做亏本买卖。“神尊眯起眼睛。
“你想要什么？“越青直视着他。
神尊沉吟片刻：“这次...别再耍花样了。待你了结一切，来七十二天...陪本尊百年。“
越青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我还能活着回来...百年之约，定当履行。“
这位隐匿于七十二天的神尊，本是母神留在世间最后一道枷锁，用以禁锢诸神膨胀的欲望。可就连母神也未曾料到，那株自黄泉畔采来的彼岸花，终究还是灼穿了他亘古寂静的心。
花蕊中跳动的业火，一点一点蚕食着他冰冷的神性。当他惊觉时，那簇猩红早已扎根在神魂深处，烧得比九重天的霞光还要艳烈。
——原来这便是欲望的温度。
越青回到碧海青天阁时，眉梢眼角都带着掩不住的轻快。云琅桓打坐归来，见她竟倚在窗边低头绣花，指尖翻飞间，丝线流转如霞，不由得一怔：“你何时学的这个？”
她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我好歹也是人间供奉过的神，这点手艺，还是会的。”
“那这是……绣给我的？”他走近，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的暧昧。
“自然是给你的。”她指尖未停，语气却柔了几分。
云琅桓在她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肩：“想绣成什么？”
“早想好了，给你绣条腰带。”她侧首看他，眸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这样，你日日系着，便算是我时时刻刻缠着你了。”
他低笑一声，掌心顺着她的肩滑至腰间，稍稍收紧：“那你可跑不掉了。”
越青任由他揽着，轻声问：“等牡丹的孩子生下来，我们带他去人间可好？一家三口，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云琅桓颔首：“正有此意。这仙界冷清，终究不如人间烟火气暖。”
她抿唇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你的灵力恢复得如何了？”
他眸光一暗，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越青立刻察觉危险，起身欲逃，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回怀中。她挣了挣，发觉挣脱不得，索性不再躲，反而贴在他耳畔，气息轻软：“那今日……我来。”
他呼吸一滞，眸色骤深，袖袍一挥，门窗应声紧闭。纱帐垂落，掩去一室旖旎。
休憩过后，越青懒懒地蜷在云琅桓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轻声道：“等去了人间，总得寻些事做。否则日子久了，街坊邻居怕是要疑心我们是什么山精野怪了。”
云琅桓低笑，掌心抚过她肩头：“那你想做什么？”
“做生意，如何？”她仰起脸，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哦？”他眉梢微挑，“什么生意能入得了我们越青上神的眼？”
“糕点铺子。”她唇角弯起，像只偷了腥的猫，“每日做些甜糯糯的糕点，闻着香，吃着也欢喜。”
云琅桓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鼻尖：“馋猫，想吃糕点直说便是。”
她顺势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就想吃桂花糕……要那种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
他指尖穿过她的长发，语气宠溺：“凡间的桂花哪够滋味？得去月宫折那千年蟾桂才行。”
越青眼睛一亮，撑起身子：“那我们现在就去？”
云琅桓被她拽着起身，无奈又纵容地摇头：“堂堂上神，为了一口吃的这般心急……”
夜风微凉，两人踏着月色潜入广寒宫。越青踮脚折下一枝金桂，花瓣簌簌落在她袖间，染了一身甜香。云琅桓站在她身后护着，见她偷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间轻吻一记。
回到人间小院，越青揉面，他生火，蒸笼里白雾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的香气，氤氲了满室。
——倒真像一对寻常夫妻，守着人间最平凡的烟火。
小金龙懒洋洋地盘在玉案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案面，突然眯起眼睛问道：“迦诺，这几日...可有人来告状？“
迦诺垂手而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回天君，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神尊与神君...去月宫折了些桂花。“
“哦？“小金龙突然支棱起脑袋，金灿灿的龙须抖了抖，“当真只是摘了桂花？没把广寒宫那位气得跳脚？“
迦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确实如此，天君。他们只取了枝头最嫩的桂花，连一片叶子都没多摘。“
小金龙狐疑地甩了甩尾巴：“怪事...那两位祖宗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它突然凑近迦诺，压低声音：“该不会是你又帮着打圆场了吧？“
迦诺面不改色：“天君明鉴，小仙只是据实以报。“
小金龙哼了一声，重新盘回案上：“罢了罢了，既然月宫没来哭诉，本君就当作不知道。“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回他们再去...记得提前告诉本君，本君也好躲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