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云梦勋立在金銮殿上，阳光透过琉璃瓦在他银白色铠甲上投下斑驳光影。新帝亲手将战王印玺放在他掌心时，满朝文武都听见那位年轻帝王带笑的叹息：
“七弟，该选几个侧妃了。“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环佩叮咚——那是躲在廊柱后的贵女们慌乱避让的声响。云梦勋唇角微扬，这个笑容让躲在屏风后的礼部尚书家小姐失手打碎了茶盏。
“皇兄知道的，“他摩挲着腰间佩剑，“正妃之位...“
“朕自然记得那个约定。“新帝打断他，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但战王府总不能没有女主人。“
退朝时，朱雀大街挤满了香车宝马。云梦勋的白马所过之处，锦帕香囊如雨落下。有个胆大的姑娘甚至掷出了贴身玉佩，却见战王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轻轻放回路边摊贩的货架上。
“王爷，“随从小声提醒，“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十六家递帖子的...“
“都拒了。“云梦勋望向王府方向，“母亲今日回府。“
金銮殿的蟠龙柱上还挂着赐婚的圣旨，云梦勋每次入宫都要被那抹刺目的明黄扎疼眼睛。先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越家女儿必为王妃“的场景，至今仍是他的梦魇。
“七弟，该下聘了。“新帝将礼单推到他面前，“越家三姑娘的八字与你最合。“
云梦勋指尖划过那个陌生的名字——越青。不是越清霜，不是那个在边关与他并肩作战的越家二小姐，而是个从未谋面的庶女。
“皇兄明知...“他声音发冷，“当初越老将军亲口许诺的是清霜。“
新帝叹息着展开密折。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越清霜与江湖剑客私奔的消息，落款日期竟是在赐婚前三个月。云梦勋的佩剑突然嗡鸣，震碎了案上茶盏。
“好一个越家！“他冷笑，“先用嫡女骗婚约，再拿庶女充数？“
“越老将军今早递了请罪折子。“新帝揉着眉心，“说是夫人舍不得嫡女远嫁，才...“
“那清霜私奔又作何解释？“云梦勋突然拍案而起，“分明是看不上我这个闲散王爷！“
这场闹剧最终以越老将军连降三级收场。但先皇遗命不可违，婚约还是落在了越家三姑娘头上。据说下聘那日，越夫人哭晕在祠堂，而那位三姑娘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世人皆知七王爷不喜越将军，只道是因着婚约更迭之事。朝堂之上，云梦勋每每提及越将军，总说此人“出尔反尔，有失大将风范“。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听了都觉着是王爷嫌弃越家反复无常。
可更深一层的缘由，却只有越将军自己心知肚明。那年北境与乌兰族的战场上，一封密信险些要了云梦勋的命。三千铁骑陷入埋伏，血染黄沙，若非天降大雪，只怕连尸骨都寻不回来。而那通风报信之人，正是越将军。
京城闺秀们总爱传颂战王温润如玉，可她们哪里知道，这位看似翩翩君子的七王爷，骨子里最是记仇。他记着越将军的背叛，记着那三千将士的冤魂，更记着自己险些命丧黄沙之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梦勋常在夜深人静时摩挲着那柄寒霜剑，剑身上映出他冷厉的眼神，“越将军，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这仇，他不仅要报，还要让越将军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春猎的号角响彻皇家猎场，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云梦勋一袭玄色骑装策马而来，腰间寒霜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各家贵女的香车早已将猎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珠翠罗绮映得春日都明媚了几分。
“王爷安好。“礼部尚书之女率先行礼，杏眼含春，“家父备了上好的金疮药，若王爷...“
“七弟！“三皇子打马而来，笑着打断，“今年春猎可要手下留情啊。“
云梦勋含笑应着，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人群。越家的席位空空荡荡，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来。他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越家三姑娘呢？“三公主凑过来小声问，“皇兄不是特意下旨要她...“
“说是染了风寒。“三皇子撇嘴，“越老将军亲自递的折子。“
云梦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若真是染病，为何越府这几日未有大夫进出？若是有意避他，又为何...
“王爷？“随从小声提醒，“该入场了。“
云梦勋收回思绪，一夹马腹冲入猎场。他身后，各家贵女失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猎场外围的古柏树上，一道红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金帐前旌旗猎猎，百官携女眷列队觐见。翰林院张学士领着女儿上前三步，少女盈盈下拜时，鬓边的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臣女张仙儿，拜见陛下。“
皇帝倚在龙椅上，含笑点头：“爱卿好福气，令嫒貌美如花。“
这般场景循环往复了半个时辰。刺史之女刘秀的裙摆刚掠过红毯，兵部侍郎的千金又已屈膝。皇帝面上的笑意渐渐僵了，目光扫过队列末尾孤零零的越将军时，忽然亮了起来。
“越爱卿，“皇帝抚掌笑道，“怎的只你一人前来？朕记得特意下旨要三姑娘...“
越将军额角渗出冷汗：“回陛下，小女染了风寒...“
金帐角落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云梦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结了层冰。他知道这是越家又一次的推拒，更知道皇帝此刻的追问分明是在给他难堪。
“七弟啊，“皇帝果然转头笑道，“看来越将军是铁了心不想结这门亲了。“
云梦勋起身行礼，玄色蟒袍纹丝不动：“皇兄说笑了。越将军许是心疼女儿，怕猎场风大。“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袖中的手却捏碎了那枚扳指。碎玉刺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鹿皮靴上，很快洇成暗色。
远处山巅，一只苍鹰掠过晴空。云梦勋眯起眼——既然越家不给这个面子，那这场围猎，他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了。
夕阳将猎场染成血色，越将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帐。这位老将的箭囊里只剩三支残箭，马背上挂着的两只野兔显得格外寒酸。云梦勋策马而过时，玄色披风扫过越将军的马鞍，留下一声冰冷的嗤笑。
“王爷恕罪。“云左单膝跪地，“末将未能拦住越将军...“
云梦勋摩挲着寒霜剑柄：“无妨，老狐狸到底还剩些爪牙。“
翌日清晨，越将军营帐前挂起了免战牌。小兵来报，说是老将军昨夜摔伤了腰。云梦勋闻言冷笑，马鞭在空中劈出脆响：“怕是摔了面子。“
正说着，三支羽箭破空而来，接连射落三只苍鹰，齐齐坠在他马前。云梦勋俯身拾起箭矢，指尖抚过箭尾“越“字烙印——这手百步穿杨的功夫，绝不是寻常士卒能有的。
“追！“
白马红影在林间一闪而逝。等云梦勋追至越家营地，只见几个小兵在收拾箭靶。其中有个瘦削的背影格外扎眼，可那人转身时，却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围猎结束的号角响起时，云梦勋的战利品堆成了小山。可当他看到越家竟位列第二时，眉头拧成了结。
“将军的腰伤可好些了？“他掀开越将军的帐帘，却见行装已收拾大半。
越将军扶着腰起身：“劳王爷挂念，老臣这就告退。“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却不见那张神弓。云梦勋盯着老将军浑浊的眼睛，忽然笑了：“养好身子，本王...还等着你过来喝喜酒呢。“
回京的路上，云左忍不住问：“王爷真信他腰伤了？“
云梦勋望着远处山巅掠过的鹰影，眯起眼睛：“去查查越家，到底藏了多少个好手。“
猎场的尘土尚未落定，越将军府的后院已闹得天翻地覆。越青摔了满屋的瓷器，红着眼眶瞪向父亲：“早说了我不嫁！“
“由不得你！“越将军一鞭子抽在青石板上，“老三跑了，你娘出的馊主意，现在全家都得兜着！“
碎瓷片划破了越青的手腕，血珠滴在铠甲上——这是她十四岁生辰时，父亲特意为她打造的女式轻甲。当年在边关，就是这副铠甲陪她射落敌军旗手，救下了陷入重围的云梦勋。
“您明知道...“她声音发颤，“他若发现我是...“
“发现又如何？“越将军冷笑，“圣旨上写的是越家三姑娘，谁管你原本排行第几？“
窗外传来姨娘断气前的呻吟。越青攥紧了拳头，想起那个快意江湖的三妹妹，她的心头就更不舒服了。
七月的蝉鸣吵得人心烦。越青对着铜镜，看梳妆嬷嬷将朱砂点在自己眉间。镜中人凤冠霞帔，哪还有半分当年白马银枪的模样？
“姑娘且忍忍。“老嬷嬷低声劝，“听说战王性子温和...“
越青突然笑了。她抚过枕下藏着的匕首，想起猎场上那个蓝衣冷面的男人。他当然认不出她——三年前雪夜救他时，她戴着青铜面具；如今他要娶的，又是个根本不存在的“越家三姑娘“。
围猎结束的第三日，七王爷的仪仗停在了越将军府门前。云梦勋一身湖蓝色锦袍，腰间寒霜剑未佩，倒显得格外温润如玉。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都说战王殿下仁厚，亲自来给岳家送猎物。
“王爷厚赐，老臣愧不敢当。“越将军额角渗出冷汗，目光频频瞥向后院。
云梦勋指尖轻叩茶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花厅：“三姑娘身子还未大好？“
“小女...小女去庙里还愿了...“
茶盏“叮“地一声搁在案上。云梦勋唇角含笑，眼底却结了冰：“是么？“
与此同时，西市的绸缎庄前，越青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匹红纱。彩衣急匆匆跑来时，她腕间的银铃叮咚作响。
“小姐！“彩衣急得跺脚，“王爷都到府里了，您还...“
“急什么。“越青扯断一根红线，“他不是来看猎物的么？“
回府的路上，她故意绕到最热闹的朱雀大街。卖糖人的老伯笑呵呵递来一只小马驹：“姑娘长得像越家二小姐，也爱买这个。“
越青指尖一颤。三年前她扮作男装救下云梦勋后，就是在同一个摊位，买了只一模一样的糖马。
将军府侧门吱呀开启时，前院传来云梦勋冷冽的声音：“将军教的好女儿，连基本礼数都不懂。“
七王爷云梦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温热适口，却暖不了他渐冷的心。时辰一分一秒过去，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却始终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底的骄傲与不耐愈发明显。
“好个越青。“他冷哼一声，拂袖而起，玄色锦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越青姗姗来迟。将军夫人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又看向浑然不觉的越青，心头蓦地一沉：“丫头啊...“她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叹息，“你这般任性，往后在王府可怎么...“
越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明媚的眸子里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她哪里懂得，嫁入王府便再不能如闺中时这般随心所欲。
此时的云梦勋已回到王府，俊美的面容覆着一层寒霜。书房内，他重重将茶盏掷在案上，茶水溅湿了奏章。
“围猎不至，登门不见。“他咬着牙，指尖在紫檀木案上留下一道浅痕，“越青，待你过门...“后半句话化作一声冷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骨。窗外，暮色渐沉，一如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太妃款步而来，珠钗轻晃，温声问道：“勋儿，此次围猎，可有收获？“
云梦勋抬眸，唇角微扬：“猎物倒是不少，母亲可要挑些上好的皮毛做件新氅？“
太妃轻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母亲问的不是这个。“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淡然：“母亲不必心急，儿臣心里有数。“
太妃叹息，拍了拍他的手背：“正妃之事，咱们不得不依从圣意，但侧妃总该选几个合你心意的。母亲替你做主，你尽管放心。“
云梦勋颔首，恭敬送走太妃，待殿门合上，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却。儿女情长？他心中嗤笑，比起这些，他更愿策马疆场，挥剑杀敌。府中虽有几个红颜知己，但他从未真正动过心，或许……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沉沦的人，还未出现吧。
转眼半月过去，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越是热闹，云梦勋却越觉孤寂。这些年，他从未真正为谁动过情，如今却要踏入婚姻的牢笼，他心中隐隐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侍卫躬身禀报：“将军，陈小姐派人送了贺礼来，说是恭贺您大婚之喜。“
云梦勋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呵，她倒是会挑时候。“他随手拨弄着锦盒上的流苏，淡淡道，“备马，去陈府。“
侍卫面露迟疑：“将军，大婚在即，此时去见陈小姐，恐怕……若传到越家耳中，难免惹人非议。“
云梦勋眸光一冷，语气却依旧散漫：“怎么，本将军去见个同窗，也要看人脸色？“
侍卫心头一凛，连忙抱拳：“属下这就去准备！“
待侍卫退下，云梦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陈子怡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这盘棋，究竟谁才是执子之人，还未可知。
云梦勋这样的天潢贵胄，身边怎会少了红颜相伴？陈子怡便是其中最为殷勤的一个。她出身书香世家，兄长与云梦勋同在太学求学，本是清贵门第，偏生她将诗书礼仪都抛在了脑后，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
云梦勋对此倒是来者不拒。他向来觉得，美人恩重难辞，既然送上门来，哪有推拒的道理？这一去陈府，便是数日未归。王府里的管事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多问半句。
陈府内，丝竹声声，酒香氤氲。陈子怡纤纤玉手执壶斟酒，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云梦勋斜倚在软榻上，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任由她将酒杯送到唇边。
“王爷...“陈子怡娇声唤道，身子又贴近了几分。
云梦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目光却透过雕花窗棂，望向远处王府的方向。那里张灯结彩，正为他的大婚做着准备。想到那个连面都未见几次的越青，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这世间的情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既然要娶，那便娶了；既然要玩，那便玩了。横竖这婚事本就是皇命难违，他又何必当真？
这桩婚事，又何止云梦勋一人心有不甘？越青更是茫然无措。她尚在闺中做着天真烂漫的梦，转眼间就要踏入深似海的侯门。那些未读完的诗集，未绣完的帕子，还有与姐妹们约定好的春游，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她隐约知道，嫁为人妇便再不能任性妄为。可对方是怎样的人？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景？她不敢细想，只能任由家人摆布，像一叶浮萍被推着走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这对新人各自沉浸在迷惘与不甘中时，整个京城的闺秀们都在黯然神伤。茶楼酒肆里，不知多少绣帕被绞得变了形。
“凭什么就是她？“尚书千金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越青？“将军之女将诗笺撕得粉碎。
满城芳心碎了一地，却无人知晓这场看似风光的婚事，实则埋葬了两个年轻人的憧憬与自由。命运的齿轮就这样无情转动，将两个不相识的人硬生生捆在了一起。
夏夜的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萤火虫在芦苇丛间明明灭灭。越青抱膝坐在青石板上，裙摆被夜露浸湿也浑然不觉。她盯着水中摇晃的月影，仿佛这样就能让时光停滞。
“小姐，戌时三刻了。“丫鬟急得直跺脚，“将军府已经派人来问过三次了，再这样下去...“
“让我再待会儿。“越青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半旧的香囊——那是去年及笄时，祖母亲手给她绣的。
不远处，另一道修长的身影同样临水而立。云梦勋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七分，月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王爷，寅时就要起来更衣...“侍卫的话被一个抬手打断。
“退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对岸隐约传来少女与侍女的低语，他眯起眼睛，却只看到朦胧的纱裙在夜风中轻扬。
这一夜，星河格外璀璨。越青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才发现自己竟枯坐到了天明。将军府的嬷嬷们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地为她绞面、梳妆。铜镜里的少女被珠翠压得抬不起头，胭脂掩盖了苍白的脸色。母亲站在屏风旁，手中的帕子早已揉皱，却始终沉默。
“迎亲队伍过朱雀街了！“小厮的声音惊飞檐下的喜鹊。
越将军大步走进来，铠甲未卸带着晨露的寒气。他凝视着盛装的女儿，喉结动了动，最终只生硬地说：“王府不比家里。“越青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儿时他教自己骑马的模样。
“女儿明白。“她缓缓跪下行大礼，额头触地的瞬间，一颗泪珠砸在了鸳鸯戏水的绣鞋上。
云梦勋确实起得极晚，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身。伺候的丫鬟小厮急得满头大汗，捧着喜服在门外来回踱步。
“王爷，吉时都快过了！“管家第无数次催促。
“急什么？“云梦勋懒洋洋地系着衣带，连喜服都懒得穿正，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半截锁骨。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这才不情不愿地跨上马背。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唢呐声震天响，吵得他眉头紧皱。终于，他抬手一扬，冷声道：“停下。“
乐师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得收了声。于是，这支本该热闹非凡的迎亲队伍，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衬得整条街更加死寂。
到了越府门口，越青早已穿戴整齐，拜别父母时，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父亲则绷着脸，一言不发。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出家门，坐上了花轿。
回王府的路上，没有喜庆的唢呐，没有噼啪的鞭炮，连喜娘讨彩头的吉利话都被云梦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场婚礼，简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堂堂王爷娶了个庶女做正妃，嫁妆寒酸，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懒得走，全程冷着脸，活像在办丧事。
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越青又困又饿，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可王爷迟迟不来掀盖头，她只能僵直地坐着，手指紧紧绞着嫁衣的衣角。
直到深夜，房门才被猛地推开。云梦勋一身酒气走了进来，脚步虚浮，眼神却冷得吓人。喜嬷嬷战战兢兢地递上喜秤：“王爷，请、请揭盖头......“
他嗤笑一声，直接伸手一扯，粗暴地将盖头拽了下来，随手丢到一旁。越青猝不及防，盖头下的发簪都被带歪了，她惊愕地抬头，正对上云梦勋那双阴沉的眼睛。
“看什么看？“他冷冷道，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既然嫁进来了，就别指望我对你客气。“
越青疼得眼眶发红，却倔强地咬着唇不吭声。
喜娘战战兢兢地捧着合卺酒上前，强撑着笑脸道：“王爷，请饮合卺酒，祝您与王妃百年好合......“
“滚出去！“云梦勋猛地一挥袖，金丝绣线的喜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光，“本王要洞房，还需要你们教？“
满屋仆妇顿时面如土色，慌忙退下。越青攥着嫁衣的手指节发白，心头警铃大作——这男人怎会如此急不可耐？她强自镇定地想要起身：“王爷，今日劳累，不如......“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房门紧闭。云梦勋已如猎豹般欺身上前，一把扯下她沉重的凤冠。金钗玉簪叮叮当当散落一地，扯得她头皮生疼。“啊！“她痛呼出声，本能地往后缩去，却正中对方下怀。
云梦勋顺势将她压倒在鸳鸯锦被上，单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烛光下，他唇角噙着令人胆寒的笑：“越青是吧？今日本王就让你好好体会，什么是王妃的'殊荣'。“
他俯身咬住她的唇瓣，不是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越青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忽然想起狩猎时见过的狼——也是这样撕咬猎物的咽喉。
“王爷...“她强忍颤抖，试图用最柔和的语气周旋，“您醉了，不如改日...“
“醉？“云梦勋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她颈间跳动的脉搏，“正好，醉了好办事。“他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满意地看着她吃痛的表情。
越青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就是她最大的敌人。那些关于举案齐眉的幻想，还未开始就已碎了一地。
原来这就是王妃的滋味——不是荣宠，而是屈辱；不是尊贵，而是囚笼。
当房门终于被重重摔上，越青才放任自己瘫软在凌乱的床榻上。彩衣红着眼眶进来时，只见满地狼藉——撕裂的嫁衣、散落的珠钗，还有锦被上刺目的落红。
“小姐......“彩衣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好，“这王爷也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叹息。
越青望着帐顶的百子千孙图，眼神空洞。喉咙火辣辣的疼，连吞咽都困难。她动了动唇，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天刚蒙蒙亮，越青就强撑着起身。每移动一下都像被碾过似的疼，但她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彩衣，更衣。“
彩衣含着泪为她梳妆，特意选了高领的蓝白襦裙，好遮住颈间青紫的痕迹。菱花镜里，越青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用力掐了掐掌心，硬是逼出几分血色。
刚到太妃院外，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云梦勋一袭墨蓝锦袍走来，衣冠楚楚的模样与昨夜判若两人。越青垂眸福身：“王爷。“
云梦勋连脚步都没停，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永远都跨不过去。
太妃身边的李嬷嬷适时出现，笑吟吟地打起帘子：“王爷王妃可算来了，太妃念叨半天了。“越青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迈过门槛。每走一步，腿间的疼痛都在提醒她——从今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