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鲛绡帐，越青慵懒地睁开眼，见云琅桓已穿戴整齐站在床前。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龙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衬得他眉目如画。
“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她支着下巴笑问，发间一缕红丝垂落在雪白里衣上。
云琅桓俯身为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着痕迹地轻颤：“去采些晨露给你煮茶。“
“晨露？“越青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哪比得上花界的百花蜜香甜。“她突然望向窗外，“如今是什么时节了？“
云琅桓呼吸一滞。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他瞬间绷紧的下颌：“四月了。“
“五月就该百花盛放了......“越青赤足下榻，衣裙逶迤过冰凉玉砖，“我得去花界瞧瞧。“
“去花界做什么？“云琅桓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又立即松开力道。
越青歪着头思索，额间彼岸花印记忽明忽暗：“对哦，我尚未归位......“她突然转身，红衣扫落案上茶盏，“那如今花界可还有花开？“
瓷片碎裂声中，云琅桓轻轻摇头。他抬手为她拢好散乱的青丝，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场易醒的梦：“三千年了......自你不在......花界再未有过花期。“他声音渐低，“连并蒂莲都绝迹了。“
“为何会这样......“
“花神不在，百花怎敢绽放？“
越青突然攥紧窗棂。远处云海之下，隐约可见人间山川——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却只见一片灰蒙。
“母神当年说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要这人间在神佑下花开遍野。“赤瞳中泛起涟漪，“若花界凋零三千年，人间的春色怕也是十分凋落......“
云琅桓从身后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三千年都等过来了。“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待你神识复原，一切就复原了......“
“罢了。“越青忽然转身，指尖点在他唇上，“改日陪我去花界走走吧。“她笑得明媚，眼底却一片寂寥，“总该看看......我的子民们。“
窗外一阵风过，吹落最后一朵徘徊在枝头的桃花。
云琅桓轻叹一声，指尖抚过她眉间那抹红痕：“青青，暂且放下这些烦忧可好？“
越青赤足踩在云纹地衣上，嫁衣如水般滑落肩头：“那便不想了。“她忽然转身，发梢扫过他鼻尖，“今日我要去找芸晴，瞧瞧她那儿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这就要走？“云琅桓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捏碎玉镯，又慌忙松开，“......不陪我了？“
越青轻笑，突然环住他的腰身。她身上彼岸花的香气让云琅桓瞬间僵直：“先陪你抚琴。“
瑶琴摆在窗前，却奏不成调。云琅桓的指尖总在第三根弦上打颤，而越青似乎全然未觉，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想来真是无趣......“她的手指卷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做神仙还不如当个凡人快活。“
“早上还念着花界百花，“云琅桓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会儿又惦记人间了？“
“我想吃......“她突然仰起脸，赤瞳亮得惊人，“刚出笼的肉包子，淋着蜜糖的桂花糕，还有——“
话音未落，云琅桓已牵着她起身。他袖中飞出一缕金线，将瑶琴仔细收好：“何必去人间？“指尖轻点，窗外云霞化作食盒落入掌心，“仙厨刚做的蜜酿藕粉，要尝尝么？“
越青忽然凑近他颈侧，呼吸拂过龙鳞印记：“夫君这般紧张......“红唇擦过他突起的喉结，“是怕我溜去人间惹祸？“
云琅桓手中的食盒“砰“地落地，藕粉洒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像一场未出口的坦白。
忽闻清越鹤鸣破空而来，越青仰头望去，只见一行仙鹤掠过云端。她兴致勃勃地抬手一抓，竟将为首的仙鹤拦下。
“小鹤儿，“她指尖轻抚鹤羽，“打哪儿来呀？“
仙鹤青光一闪化作青衣童子，恭敬行礼：“回神尊，小仙刚从昆仑修行圆满，正要往三十三天述职。“
越青数了数空中盘旋的鹤群，挑眉道：“你们这一批倒不少。“
“统共十一只。“
“这么多？“越青惊讶地看向云琅桓，却被他轻轻拉回身侧。
待仙鹤远去，云琅桓才低声道：“这些都是老君在昆仑点化的灵鹤。“他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如今能修成正果的，越发少了。“
越青忽然想起什么：“昆仑山上还剩多少神仙？“
云琅桓眸光一暗：“不足鼎盛时三成。“他望着她赤瞳中自己的倒影，“神界......早已不复当年繁华。“
“为何？“越青不解地拽了拽他衣袖，“神明既能婚配又可繁衍，怎会凋零至此？“
云琅桓凝视她良久，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彼岸花瓣：“神可长生，却非永生。十万大劫过后，终归要返本还源。“指尖轻抚她眉间印记，“唯独你，花开花落，生生不息。“
越青仍蹙着眉：“即便如此，神族也该代代相传才是。“
云琅桓喉结滚动，终是轻叹：“自彼岸花沉睡......三千年间，神界渐忘情爱为何物。“
“噗——“越青突然笑出声，“这与我有何干系？“
云琅桓忽然将她拉近，鼻尖相抵：“月老的红线，哪及你半朵花瓣灵验？“
“哈！“越青笑倒在他怀里，红衣铺满云阶，“我竟不知自己这般能耐！“
她笑得发颤，没看见云琅桓眼中闪过的痛色——当年神界百花齐放的盛景，正是随着她坠入黄泉而凋零。
云琅桓刚要开口，越青已化作一道红光追着仙鹤去了三十三天。他摇头轻笑，只得驾云跟上。
三十三天，十一只仙鹤整齐列队。越青径直走到老君跟前，红袖一拂：“老君，送我一只可好？“
老君手中拂尘微顿，恭敬道：“魔尊要这仙禽何用？“
“养着解闷儿。“她指尖凝出一朵彼岸花，逗得仙鹤们引颈相望，“心情好时，还能当个坐骑。“
“那魔尊是亲自挑选，还是老道......“
越青目光流转，忽然点向最边上那只：“就它吧。“那仙鹤通体雪白，唯独丹顶一点朱砂，“这般白净，便叫小雪。“
云琅桓倚在蟠桃树下，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与仙鹤嬉戏，红衣与白羽交相辉映，恍若当年丽华殿初见的光景。
老君悄声近前：“大殿下，她还未......“
“我不确定。“云琅桓摩挲着腰间龙纹玉佩，“有时觉得她早已苏醒，有时又像仍在梦中。“他苦笑道，“甚至怀疑，她从来都是清醒的。“
老君拂尘一抖：“这......“
“她提起过九尾狐。“云琅桓突然压低声音，“芸晴的姐姐，万年前的旧事。“
老君瞳孔骤缩：“若无神识，怎会记得？“
云琅桓望着正给仙鹤喂花的越青，忽然攥紧拳头：“可她确实召不回法器，梦境也一片漆黑。“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见过真身的人，都未被蛊惑......“
老君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走啦！“越青抱着仙鹤走来，小雪亲昵地蹭着她脸颊，“多谢老君割爱。“
“神尊喜欢便好。“
返程途中，云琅桓见她不断抚摸仙鹤的翎羽，忽然凑近耳语：“我是不是要失宠了？“
越青故作惊讶地瞪大眼：“嗯......有时候你的确没它讨喜。“眼见云琅桓露出委屈神色，又笑着捏他脸颊，“不过本神尊最是专一，断不会朝三暮四。“
云琅桓执起她的手贴在额间：“谢神尊垂怜。“
小雪突然伸长脖子，将一朵衔来的琼花放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里。越青赤瞳中闪过一丝异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那一瞬间，越青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她身形微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稳住心神——是噬魂兽在反噬她种下的神识。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反而放松下来。若那孽畜当真吞了她的神识，倒省得她再费周章......正好借机收了这魔。
“怎么了？“云琅桓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扶住她的手臂。
越青顺势靠在他肩头，扬起明媚的笑：“突然想吃凡间的包子了。“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夫君带我去可好？“
云琅桓还未应答，小雪突然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不过片刻功夫，仙鹤便衔着油纸包回转，里面竟真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你瞧！“越青掰开包子，热气氤氲中她笑得像个孩子，“咱们小雪多贴心。“她故意将“咱们“二字咬得极重，余光瞥见云琅桓无奈又宠溺的神情。
鲜美的汤汁顺着指尖滑落，她却尝不出滋味。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
“我去找芸晴说会儿话。“她突然起身，将剩下的包子塞进云琅桓手中，“你陪小雪玩吧。“
见越青离去，云琅桓也不便久留。他轻抚小雪洁白的翎羽，低声道：“照顾好她。“仙鹤通灵地点点头，振翅追着那抹红影而去。
云琅桓转身驾云直往偏殿——他得去看看颜颜。
刚到殿外，却见牡丹正收拾行囊，颜颜乖巧地牵着母亲衣角。见到他来，牡丹慌忙行礼：“神尊，颜颜已大好了。我们叨扰多日，该回花界了。“
云琅桓蹲下身，与颜颜平视。孩子澄澈的眸子里映出他复杂的表情：“这个给你。“他将一枚青玉传音佩系在颜颜腰间，“若有不舒服，就对着它唤父君。“
颜颜伸出小手，突然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头：“父君不哭。“软糯的声音让云琅桓心头一颤。
送别时，他站在天门久久未动。牡丹牵着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在云海中缩成两个小点。这本该是他最想摆脱的牵绊，此刻却像一根细线，勒得心脏生疼。
“我真是......罪该万死。“他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头万分。既负了牡丹母女，又欺瞒越青，如今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怜悯这孩子，还是在赎当年的罪孽。
远处传来仙鹤的清唳，他猛然回神。天边晚霞如血，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回到寝殿时，越青正倚在窗边揉着太阳穴。云琅桓从身后环住她，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彼岸花香：“累了？“
越青顺势靠在他怀里，忽然听见他轻声问：“青青，我们要个孩子可好？“
刹那间，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血色的产房、破碎的同心结、婴儿凄厉的啼哭......她指尖一颤，却扬起温柔的笑：“好啊。“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想有个只属于我们的府邸。“
云琅桓眼睛一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早选好了，在瑶池畔。“他展开图纸，指尖划过亭台楼阁，“这里种你喜欢的彼岸花，这边建座暖阁给孩子......“
越青突然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云琅桓没看见她赤瞳中闪过的痛楚，只听见她闷闷的声音：“那得先有个孩子呢。“
“今晚就要。“他托起她的下巴吻上去，唇齿间还带着晨露的清香。
神仙岁月确实逍遥，连孕育子嗣都可随心掌控时辰。可当晨曦透过纱帐时，越青抚着平坦的小腹摇头：“看来缘分未到。“
云琅桓系衣带的手顿了顿，却笑着吻她眉心：“无妨，来日方长。“他故作轻松地眨眼，“正好多些时日筹备府邸。“
窗外，小雪仙鹤突然焦躁地扑打翅膀。越青轻轻按住自己心口——那里，噬魂兽的躁动越来越频繁了。
两人整日忙着挑选新居的摆设，渐渐将求子之事搁置一旁。
这日，东海小龙玉蓝锦突然造访。云琅桓一见那湛蓝的鳞纹袍角就皱眉：“有事找天君去。“
玉蓝锦搓着手，龙角都窘得泛红：“我、我专程来找大殿下的......“
云琅桓正在比对两块暖玉屏风，头也不抬：“说。“
“栾萍她......“玉蓝锦声音突然哽咽，“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哦？“云琅桓终于转身，眉梢微挑，“东海少主何时在乎起一个小蛟妖了？“
玉蓝锦的龙尾不安地拍打地面：“她好歹是蛟族......“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个人鱼首领若救不了同族，实在太有损颜面了......“
云琅桓突然冷笑：“所以要我偷偷去救？“指尖的暖玉“咔“地裂开一道纹。
玉蓝锦慌忙掏出一颗避水珠：“这是东海至宝......“
窗外突然传来红袖翻飞的声音。云琅桓猛地将玉蓝锦推进屏风后，转身时，越青正倚在门边啃蟠桃：“夫君，瑶池的莲花开了，陪我去——“
她突然顿住，赤瞳直直望向颤抖的屏风。
“夫君？“越青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指尖的蟠桃汁液滴落在白玉地面上，像一滴血。
云琅桓喉结滚动，快步上前挡住她的视线：“青青，我正要与你说——东海有恶蛟作乱，需去降服。“他伸手拂去她唇边桃汁，指腹温热，“很快回来。“
越青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赤瞳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却在触及他紧绷的嘴角时化作笑意：“巧了，芸晴邀我去青丘品茶。“她松开手，红袖扫过玉蓝锦藏身的屏风，“你除你的妖，我赴我的约。“
待云琅桓御剑离去，越青对着空荡荡的殿门轻笑一声。袖中飞出一朵彼岸花，正落在玉蓝锦遗落的鳞片上——那分明是沾着蛟族血迹的护心鳞。
东海龙宫深处，夜明珠的光晕映得珊瑚壁泛着血色。云琅桓刚踏入内殿，栾云便扑通跪地，龙角撞击在琉璃砖上发出脆响：“神尊！求您救救我姐姐——“
云琅桓指尖凝出一缕金光，探入昏迷的栾萍眉心。金光触及她额间蛟纹时突然染上黑气，他猛地收手：“云凤盈的魂魄即将归位......“
“不！“栾云拽住他衣摆的手青筋暴起，“姐姐若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珍珠般的泪滴砸在栾萍苍白的脸上。
“当年你姐姐执意要做养魂器时，我就告诫过。“云琅桓拂开少年颤抖的手，“这是以命换命的禁术。“
栾云突然抬头，眼中迸出希望：“魔尊不是醒了吗？她当年能——“
“三界无人可逆。“云琅桓打断他，袖中龙鳞剑发出悲鸣。
玉蓝锦的鲛绡衣袖突然无风自动：“我父王当年......也是这般......“他按住心口泛光的鳞片，“为二殿下养魂，最终魂飞魄散......“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姐弟！“栾云突然暴起，龙尾扫碎整面珊瑚墙，“凭什么凤凰涅槃就能重生，我们蛟族就该当垫脚石！“
云琅桓按住他肩头：“你的千年雷劫将至，此次必能化龙。“
“化龙？“栾云惨笑，抓起栾萍冰凉的手贴在脸颊，“没有姐姐看着，我便是成了应龙又如何？“
云琅桓已踏出殿门三步，忽又折返。玄色衣袂扫过满地碎珊瑚，在栾萍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随我去九重天。“他掌心凝聚一团柔和金光，将昏迷的蛟女轻轻托起，“至少......让她走得体面些。“
玉蓝锦突然上前一步，鲛人特有的淡蓝色血液从紧握的指缝渗出：“我也去。“
两道锐利的目光同时刺来。栾云龙尾上的鳞片全部竖起：“东海少主何时这般热心？“
“凤盈......“玉蓝锦的耳鳍不安地抖动，“毕竟算我半个侄儿。“他伸手想碰栾萍，又在半空僵住，“如今我大哥大嫂都不在了，我要替他们看护这羽族最后一根独苗了。“
珊瑚窗外，一队巡逻的虾兵举着夜明珠经过。珠光透过水波，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走吧。“云琅桓突然挥袖，龙宫穹顶的避水珠应声而裂。滔天海水被无形屏障隔开，露出一条直通九霄的云路。“
栾云将姐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龙角上，少年蛟龙第一次落下血泪。玉蓝锦默默摘下一片心口鳞，覆在栾萍逐渐透明的蛟纹上。
云琅桓带着三人穿过云海，径直落在一座琉璃为瓦、白玉为阶的仙府前。檐角悬着的金铃在风中轻响，门楣上“月亮阁“三个字龙飞凤舞。
玉蓝锦的耳鳍忍不住抖了抖：“祖爷爷......“他指着匾额嘴角抽搐，“您这起名水准......“
“怎么？“云琅桓袖中龙气翻涌，“明月皎皎，有何不妥？“
栾云抱着姐姐弱弱插话：“花界有月亮山，广寒宫也叫月宫......“见云琅桓眼神扫来，立刻缩了缩脖子。
“罢了。“云琅桓一挥袖，匾额上的金粉簌簌掉落，“你们说改什么？“
玉蓝锦眼睛一亮：“碧云天宫如何？“
“呵。“云琅桓冷笑，“把你碧水云宫的名字倒个儿是吧？“
小龙君讪讪地搅动衣带，鳞片都羞得泛粉。此时栾云忽然轻吟：“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少年蛟龙摸着姐姐的额纹，“不如叫碧海青天阁？“
云琅桓眸光微动，抬手一道金光划过匾额。霎时云霞聚散，新的题字如蛟龙出海——
“碧海青天阁“五个字在月色下流转着淡淡水纹，檐角金铃突然齐鸣，惊起栖息在琉璃瓦上的青鸾。
踏入正厅，玉蓝锦望着回廊两侧的厢房，龙尾不自觉地拍打着青玉地砖：“那我住哪儿......“
“东厢。“云琅桓指尖凝出一缕金光，在廊柱上勾勒出主卧轮廓，“这间是我与越青的。“龙威若有似无地扫过小龙君，“其余的——随、便、挑。“最后三字咬得极重。
玉蓝锦的耳鳍顿时僵直，却还强撑着指向主卧旁那间：“我住这间......“
“咔嚓“一声，他脚边的地砖突然裂开一道缝。
栾云慌忙拽过小龙君：“我们住西苑！“少年蛟龙拖着昏迷的姐姐连连后退，鳞片都快吓掉了，“就、就最边上那两间！“
云琅桓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确定不住我隔壁了？“
“我突然觉得西苑风水特别好！“玉蓝锦拽着栾云一溜烟跑没影，廊柱上悬挂的避尘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待脚步声远去，云琅桓望着西苑方向轻笑。指尖一弹，主卧与东厢之间的云纹屏风突然增厚三寸——还嫌不够，又给东厢门框加了道禁制。他得时时防着这个东海君。
玉蓝锦瘫在沉香木榻上，龙尾有气无力地拍打着云锦垫：“神尊——“他拖长声调，“唤几个仙娥来伺候茶水可好？东海带来的夜明珠都快让我擦秃了。“
云琅桓从玉简中抬头，龙纹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本君素来不用仙娥。“见小龙君要撒娇，忽然勾起嘴角，“不过......天君那儿倒有不少。“
凌霄殿内，小金龙正被奏折埋得看不见龙角。忽见两人联袂而来，朱笔“啪嗒“掉在砚台里：“大、大哥？“这称呼叫得他自己都牙酸。
云琅桓袖手而立，朝玉蓝锦抬了抬下巴：“东海的小祖宗嫌我那儿冷清。“
小金龙瞅着玉蓝锦衣摆上东海的浪花纹，突然福至心灵：“芸晴带仙娥回青丘省亲了......“他摘下腰间玉佩晃了晃，“不过天后宫的彩雀们倒是闲着。“
玉蓝锦的龙眼瞬间亮过夜明珠：“多谢天君！“伸手就要接玉佩。
“且慢。“小金龙突然缩回手，意味深长地看向云琅桓，“大哥府上既有女眷，我让彩娥们戌时再去——“
“不必！“云琅桓一把准备抢过玉佩，“现在就要。“
云琅桓将玉佩抛给玉蓝锦：“自己去挑。“待小龙君欢天喜地跑远，他转身按住小金龙的案几，“云凤盈复活在即，梧桐林竟无半点异动？“
小金龙蘸了朱砂的笔尖一顿：“你特意让芸晴带越青去青丘，不就是为了试探？“他压低声音，“我已派三十六天罡暗中护着天后。“
“明日找个由头召芸晴回来。“云琅桓指尖在案几上叩出龙纹，“看越青是否同归。“
“若她不回？“
“本君亲赴青丘。“
“若你未到之前，她先去了梧桐林......“
云琅桓眸中金光骤亮：“你似乎很期待她去梧桐林？“龙威震得殿内烛火齐暗，“很期待她一直在伪装？“
小金龙手中的朱笔“咔嚓“折断，墨汁溅在奏折上宛如血痕。
沉默间，玉蓝锦哼着东海小调蹦跶回来：“神尊，我挑好啦！“他身后跟着十二位彩衣仙娥，个个捧着东海进贡的明珠。
云琅桓拂袖而去，衣袂带起的风掀翻了半殿灯烛。玉蓝锦举着夜明珠追在后面：“神尊！您看这颗映着彩虹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