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宫的寒玉地面结了一层冰霜。云舒汻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越青当年遗落的半截玉簪。紫鸢和凤凰跪在殿中央，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殿下...“凤凰的尾羽不安地扫过地面，“彼岸花既除，三界...“
“除？“云舒汻突然轻笑，玉簪在他掌心碎成齑粉，“你们可知道，当年母神用整座云海之巅都镇不住她？“他转身时，眼中血丝密布，“凤凰涅槃算什么？她可是从诛仙台跳下去都能重生的存在。“
紫鸢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那是沾染过越青鲜血的证明。她惊恐地发现穗子正慢慢变成血色。
“看见了吗？“云舒汻一把扯过剑穗，“仇恨不灭，她不死。“穗绳在他手中燃起幽蓝火焰，“你们杀她孩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
凤凰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殿下！求您想想我们的孩儿！他们不能没有父亲啊！“
“父亲？“云舒汻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那你们杀她腹中骨肉时，可曾想过——“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那也是我的侄儿...“
殿外传来沉闷的雷声。云舒汻望向开始泛红的天际：“混沌将至，你们却还在做梦。“他突然掐住凤凰下巴，“知道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吗？她说...『云舒汻，你终究和他们一样』...“
凤凰瘫软在地，看着太子解下冠冕。九重天突然下起血雨，每一滴都映出越青临终时护着肚子的画面。
“现在求我留下？“云舒汻将冠冕掷于地面，明珠四溅，“等她把云海之巅变成炼狱时，你们就会明白——今日杀的，是三界最后的善缘。“
天镜中的黑雾已经吞噬了三座城池。云翊闯进太子宫时，琉璃灯盏里的鲛油正在诡异沸腾——这是大凶之兆。
“云翊？“太子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把玩的正是越青当年落在太子宫的耳坠。
“别装了。“云翊一把攥碎天镜，“我知道你是云浚。“他指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看看你干的好事！母神创造的三界就要——“
“我干的好事？“云浚突然捏碎耳坠，珍珠粉末簌簌落下，“七万年前，最初她入魔，好像是谁要在丽华殿强……“
殿外雷声轰鸣。云翊的龙角突然迸裂一道血痕：“那你也不该纵容凤凰她们...那孩子...那孩子说不定是你的...“
“哈！我的……我跟她这几千年都是清清白白的。“云浚一脚踹翻青铜灯树，火焰腾起三丈高。
云翊突然沉默。
“罢了。“云浚颓然坐回案前，指尖抚过太子印玺，“这位置...让凤灵或九月来坐吧。“他忽然轻笑，“反正我这次去...就没打算回来。“
“你——“云翊的拳头捏了又松，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只要你别再伤她...我以天君之名起誓...“
“七万年前你怎么不发这个誓？“云浚抬手召来斩神戟，戟尖挑着一盏彼岸花灯，“那时她刚化形，眼睛比昆仑雪还干净...“灯焰突然暴涨，映出他猩红的双眼，“是你，亲手把她逼成了魔尊。“
云翊怔怔望着天边——那里的黑雾隐约凝成越青怀抱婴儿的模样。
魔界深渊的血池沸腾了七日七夜。白泽守在池边，看着那些黏稠的血浆渐渐凝成一个熟悉的身影——越青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腹部却平坦得令人心碎。
“这才是真正的魔尊...“白泽的金瞳映着冲天血光，“集三界怨气而生的...完美容器。“
九重天突然下起黑雪。太子宫的医仙颤抖着捧出诊断：云舒汻的神魂正在消散。没人敢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看见，太子殿下的心口处长出了一朵妖异的彼岸花纹。
“殿下！“凤凰族长抓着逐渐透明的手腕，“您再撑...“
话音未落，太子的身躯突然化作万千光点。那些光点没有升天，反而如流星般坠向魔界方向——在接触魔气的瞬间，竟开出了绵延千里的彼岸花海。
与此同时，人间皇宫的铜钟无故自鸣。皇帝在龙榻上七窍流血而亡，至死都盯着殿梁——那里悬着半截染血的魔铃残片。十八路诸侯同时起兵，战火映红的天空隐约浮现越青冷笑的唇纹。
“开始了...“白泽望着魔界上空越来越浓的血云，那里正形成巨大的漩涡，“怨恨、贪婪、暴虐...这些才是滋养她最好的养料。“
魔池突然炸开滔天血浪。重生后的越青赤足踏出，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燃烧的彼岸花印。她抬手轻抚白泽的兽角，指尖所过之处，上古凶兽的鳞甲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流朱公子清俊的脸。
“该收网了。“她的声音带着三重回响，魔气在身后凝成十二对血色羽翼，“先从...青丘开始如何？“
昆仑山巅的雪突然全部变黑，像一场盛大的丧礼。
血月当空时，白泽的鳞甲突然全部竖起。他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冽如昆仑雪，却又带着诛仙台的戾气。
“备战！“他刚吼出声，就看见那个身影踏着魔焰而来。银甲残破，发间还缠着枯萎的彼岸花枝。
“你...“白泽的兽瞳缩成细线，“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云浚的指尖抚过心口——那里有个正在渗血的空洞：“我来见青青。“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哈！“白泽的尾巴扫塌半座城墙，“天君大人改行当戏子了？“他龇出獠牙，“需要我提醒您，是谁纵容凤凰她们...“
“我知道。“云浚突然撕开银甲，露出心口狰狞的魔纹，“所以我把太子送走了，把太子宫遣散了，把天族血脉...“他猛地咳出一团黑雾，“...都还给他们了。“
白泽愣住。那些魔纹是魔族歃血为盟的印记，而云浚心口的空洞...正是剜除神骨的证明。
“要等多久？“云浚靠着城墙滑坐在地，手中凝出一盏彼岸花灯，“等到她愿意...“
魔界的狂欢声突然传来。白泽回头望去——七十二座幽冥塔同时亮起血色灯火，照得越青的战甲如黑曜石般璀璨。她高坐骨玉王座，脚下跪拜的妖魔们正献上从九重天抢来的珍宝。
一个月后，当小蛇战战兢兢禀报时，越青的酒杯突然裂了。琼浆顺着王座流淌，像极了那日昆仑上方的血瀑。
“他还敢来？“魔纹在她颈间游走，“带着他的天兵？“
“不...不是...“小蛇的鳞片哗啦作响，“他孤身一人，心口还...还缺了块肉...“
越青突然起身，魔焰将王座烧成灰烬。当她瞬移至城门时，看见的是个几乎认不出的云浚——白发如雪，怀中紧紧搂着那盏将熄的花灯，灯芯里跳动着一点微弱的...胎儿形状的灵火。
“青青...“他抬头时，眼底倒映出她战甲上的每一道伤痕，“我把你的孩子...找回来了一点...“
越青斜倚在骨玉王座上，指尖绕着发尾。魔界的烈酒让她眼尾泛红，战甲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新添的魔纹。
“我要他做什么？“她突然轻笑，酒杯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小蛇的尾巴尖紧张地拍打地面：“二殿下...说想见您...“
“见？“越青突然捏碎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荡漾了一个圈儿，“爬进来吧。“
当云浚踏着满殿讥笑走进来时，昔日银甲早已换成粗布麻衣。最刺眼的是他心口那个空洞——那里本该是神族最珍贵的护心骨。
“参见魔尊。“他单膝跪地时，白发垂落遮住了疤痕。
越青用脚尖挑起他下巴：“二公子这是...改行当乞丐了？“
满殿哄笑中，白泽故意用尾巴扫翻果盘，蟠桃滚到云浚膝前：“天君大人饿了吧？“
“在下早已不是天君，现下...“云浚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大殿突然安静，“想求个守卫的差事。“
“守卫？“越青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魔纹在颈间游走，“我有白泽撕天神兽...“她突然拽过小蛇，“还有这条忠心的小龙...“
云浚突然解开衣带，露出满身魔纹：“洗衣做饭...我也行。“那些纹路分明是自毁修为的证明。
白泽的嘲笑卡在喉咙里。他认出来了——这是魔族最低等的奴印，要一鞭鞭抽碎神骨才能烙成。
“倒酒。“越青突然将空壶掷下台阶。
云浚接住酒壶，当他跪着斟满酒杯时，一滴水珠突然砸在越青手背。魔尊皱眉抬头，却发现殿顶根本没有漏雨。
魔宫的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将越青醉卧的身影投在纱帐上。云浚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小蛇正为她掖紧被角——那床墨锦金丝被，还是当年他亲手为她挑的。
“魔尊说...“小蛇蹑手蹑脚出来，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青芒，“让您...别在门口当柱子。“
云浚苦笑，手中的汤碗映出自己憔悴的倒影。曾经执掌三界的二殿下，如今连踏进她寝殿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在这。“他轻轻放下汤碗，碗底与地面相触时，竟开出一小丛彼岸花，“她做噩梦时...“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云浚本能要冲进去，却被结界弹开——那是他当年教她的防护咒。
“滚开！“越青嘶哑的喊声夹杂着痛楚，“都滚开！“
小蛇慌忙返回，只见越青蜷缩在床角，十指深深掐入臂膀。那些被烈酒暂时麻痹的记忆又回来了：昆仑之巅的寒风，刺入子宫的剑锋，还有...孩子消散时那声未出口的啼哭。
“属下在！“小蛇用尾巴尖轻拍床沿，哼起一支妖族的安魂曲。
门外，云浚的掌心贴在结界上，神血顺着无形屏障蜿蜒而下。他突然开始低声吟诵——是母神时代的古老咒语，每个音节都让结界泛起涟漪。
奇迹般地，越青的呼吸渐渐平稳。小蛇惊讶地看见，魔尊眼角未干的泪痕上，粘着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白色羽毛。
月光偏移时，云浚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白发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心口那个空洞，在黑暗中幽幽发着红光——那里本该是神族最温暖的护心骨，如今却成了盛放悔恨的容器。
血色残月高悬，白泽猛然惊醒，只见越青手持玉笛正欲踏出魔宫大门。云浚匆忙追上前去，众人齐声问道：“魔尊，您要去何处？“
越青指尖轻抚笛身，眸中寒光闪烁：“听闻九州岛有位仙人，炼得忘忧仙丹，可令人忘却前尘往事。“
白泽瞳孔骤缩：“您这是要...“
“这具身躯既已重生，“越青语带苦涩，“记忆也该重新来过。我受够了夜夜梦魇。“
云浚喉结滚动，终是低声道：“我随您同去。“
越青微微颔首：“小蛇，白泽，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九重天血债血偿之时。“
白泽猛然拦在门前：“不可！谁知您这一去...“他金瞳微眯，“不如让云浚独自前往，正好验验他的忠心。“
小蛇急忙附和：“魔尊若不在，九重天若来犯...“
越青沉思片刻，转向云浚：“那便你去。“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在此等候。“
云浚狠狠瞪了白泽一眼，拂袖而去。待越青回殿，白泽立即追出魔界，在忘川河畔截住云浚。
“锵——“
两柄利剑在空中相击，火花四溅。白泽怒目而视：“休想带她远走高飞！“
云浚剑势凌厉：“怎么？你还妄想永远禁锢她？“
“大业未竟之前，“白泽冷笑连连，“你休想与她独处！“
“白泽！“云浚怒喝，“别再拖她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已轮回受苦千万年！“
白泽不屑嗤笑：“这千万年苦楚拜谁所赐？少在这儿假慈悲。“他剑锋一转，魔气滔天，“这次谁都别想阻我与她颠覆这三界！“
魔宫的血月暗了又明，越青倚在王座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刚吸食的修士魂魄。白泽兴冲冲撞开殿门：
“魔尊！羽族那边已布好局，就等您...“
“无趣。“越青碾碎手中残魂，“不如去人间当个皇帝玩玩。“
白泽的尾巴僵在半空：“那些凡人...“
“报——！“小蛇突然窜进来，鳞片激动得哗啦作响，“人间新帝携龙气巡猎，就在昆仑脚下！“
白泽刚想阻拦，越青已化作红烟消散，只余声音回荡：“本尊去去就回...“
猎场林间，越青赤足踏着落叶现身。那皇帝策马而来，金冠下的面容竟与云舒汻有七分相似。
“仙子...“皇帝痴迷地伸手，龙气在掌心流转。
越青红唇微勾，魔纹在袖中蔓延。就在她要扣住皇帝咽喉时，一道白光骤然劈落——
“够了。“云浚攥住她手腕，白发间还沾着九州的风霜，“你要的忘忧丹。“玉瓶中的丹药泛着苦涩的光。
越青甩开他的手：“滚开！“
“他不是云舒汻。“云浚挡在皇帝身前，“只是承载了太子一丝龙气的转世...“
“那更好！“越青魔气暴涨，“父债子偿——“
云浚正拿着那瓶忘忧丹：“你吃的恶念够多了...“他声音发颤，“这药...用我的神骨炼的...“
越青猛地僵住。这一刻，她只听见云浚心口那个空洞里，微弱如婴啼的心跳声。
云浚将染血的玉瓶紧紧攥在掌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请容臣先护送魔尊回宫...这丹药服下后需昏睡六个时辰...“
“放肆！“越青袖中魔气暴涌，一掌击在云浚心口。他踉跄着倒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古树上，唇角溢出一道金红色的血痕。
“魔尊明鉴，“云浚擦去血迹，指腹摩挲着玉瓶上“忘忧“二字，“此丹以昆仑寒玉为引，服后周身法力会暂封...“
越青眼中血芒闪烁，终究拂袖化作红烟。魔宫门前，小蛇正焦急地来回游走，见二人归来连忙迎上。
王座之上，越青斜倚着扶手，纤指轻叩：“拿来。“
云浚跪在阶下，玉瓶在掌心映出凄冷的光：“那些记忆里...也有瑶池的莲花，昆仑的雪...“
“本尊要做这天地间最纯粹的魔。“越青指尖凝出一朵妖异的黑焰，“不需要这些累赘。“
“那...“云浚突然抬首，眸中似有星河倾落，“可否赐臣最后一个拥抱？就像...就像在瑶池初见时...“
“痴心妄想！“魔焰化作长鞭抽在他肩头，云浚闷哼一声却仍挺直脊背，“记住你的身份！“越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本尊只要臣服！“
云浚忽然轻笑，从怀中取出一支褪色的并蒂莲钗：“七万年前大婚时...你说要与我做永生永世的...“
“铮——“
长笛化剑，寒芒直指云浚眉心。剑尖刺破肌肤的刹那，一滴神血顺着鼻梁滑落，恰滴在那支莲钗上。已经干枯的花瓣，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云浚从未见过这样的越青——她睁开眼时，眸中的血色漩涡已吞噬了最后一丝柔情。那枚忘忧丹带走的不仅是记忆，更像是抽走了她灵魂里所有的光。
“你在此处做甚？“她的声音像昆仑寒铁相击。
云浚手中的湿巾僵在半空：“魔尊...可还头痛？“
越青径直起身，黑袍翻涌如夜潮。她走过铜镜前，镜中再映不出当年那个为云舒汻梳妆的仙子，只有一个眉心凝着魔印的妖尊。
“小蛇。“她叩响玉案，“带路。“
魔宫长廊上，云浚的影子始终落后三步。他看着越青抚摸廊柱上的剑痕，指尖划过，只激起一串冰冷的火星。
白泽正在校场清点魔兽，见越青走来，金瞳骤然亮起：“恭迎魔尊重生！“他故意加重最后二字。
“兵符。“越青摊开掌心。
当她说出“攻打羽族“时，云浚终于失控：“为何突然要——“
“啪！“
一记耳光带着魔焰甩在他脸上。越青歪头打量这个踉跄的神君，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器物：“再多嘴，就把你钉在南天门上。“
白泽兴奋地舔着獠牙：“属下这就去准备焚天炮。“他故意撞过云浚肩膀，“某些人...要跟来吗？“
越青已转身走向兵器库，云浚望着她斩龙剑上缠着的褪色红绳——那是他从九州回来时，特意系上去的。
而今，她任由剑穗拖在血污里，再没回头看一眼。
魔界大军开拔时，云浚沉默地跟在队伍最末。越青乘着骨龙战车飞在最前方，黑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再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当血色军旗插到花界边境时，守卫的百花仙子们已经结成了防御大阵。
“魔尊止步！“牡丹仙子手持花杖拦在界碑前，“九重天已下诛魔令，您...“
越青轻笑一声，赤足踏上了花界的土地。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足以绞杀大罗金仙的结界藤蔓，在触及她脚踝的瞬间竟温顺地垂下，甚至开出了欢迎的鲜花。
“看来...“白泽化出兽形，一爪拍碎了界碑，“你们的花神印记还没抹干净啊？“
百花阵瞬间大乱。越青漫步在惊慌失措的花仙中间，所过之处，那些攻击法术都化作花瓣雨纷纷落下。有株千年雪莲想用根系缠住她，却被她随手摘下，碾碎成滋补的灵液一饮而尽。
“何必挣扎？“她抚摸着曾经亲手栽种的古梅树，“本尊今日来，不过取些旧物。“
白泽可没这般好性子，带着魔兽军团将不肯臣服的花仙尽数撕碎。当鲜血染红月亮河时，云浚终于忍不住出手救下一个抱着花苞逃跑的小花精。
“魔尊...“他抱着昏迷的花精来到越青面前，“这些孩子当年都唤您姐姐...“
越青正把玩着从神殿取出的花神印，闻言指尖一顿。突然将神印砸向那株古梅，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冷笑：
“现在，她们该跪着叫主人了。“
越青慵懒地倚在百花宝座上，指尖抚过扶手上缠绕的千年紫藤。那些藤蔓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腕，绽放出久违的灵花。
“此处甚好。“她深吸一口带着花蜜香的空气，“往后便是魔宫别院了。“
突然殿门被剑气劈开，一个约莫凡人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持剑闯入。额间天族金印未成，但眉目间依稀可见紫鸢的轮廓。
“妖女！“少女剑尖直指王座，“这是我舅舅紫桓花神的——“
“哪来的小虫？“越青连眼皮都懒得抬，“白泽。“
白泽利爪刚要落下，云浚突然闪现挡在少女身前：“住手！这是紫鸢与太子的骨肉！“
越青终于正眼看向少女，忽然轻笑出声：“天孙啊...“玉笛在掌心转了个花，“那更要杀了。“
“魔尊！“云浚将少女死死护在身后，“您若要立威，何不...“
“聒噪。“越青笛尾轻点，云浚便被无形气浪掀飞撞断三根殿柱。她缓步走向少女，每步落地都绽开一朵血色彼岸花：“不怕我？“
少女咬牙挥剑，剑锋却在距她三寸处凝滞。只听“咔嚓“两声，他的膝盖骨已被魔气击碎，重重跪在碎玉地上。
“听着，小东西。“越青用笛尖抬起他下巴，“回去告诉你那天君祖父...“她突然贴近少女耳畔，魔纹爬上脸颊，“就说彼岸花回来了，带着...诛神的礼物。“
少女被魔气甩出殿外时，越青转身对颤抖的百花仙子们柔声道：“现在，谁来给本尊讲讲这些年...花界的新品种？“
殿外，云浚抱着昏迷的少女，看着掌心被魔气腐蚀的伤痕——那是他刚才试图阻挡时留下的。白泽在一旁舔着爪子冷笑：“怎么？我们的二殿下...心疼了？“
待少女身影消失在殿外，越青重新倚回百花宝座。紫藤花蔓自发缠绕成软垫，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小蛇捧着琉璃盏小心靠近，盘中是用朝露凝成的花蜜糕。
“魔尊...“小蛇的尾巴尖不安地摆动，“咱们真要长居于此？“
越青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对着穹顶垂落的霞光端详。花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恍惚间让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坐在此处，给某个白衣神君喂过点心。
“三日后出征羽族。“她突然捏碎糕点，甜腻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至于这里...“指尖轻叩扶手，满殿花树突然剧烈摇曳，绽放出妖异的黑红色花朵，“本尊既要征战八方，自然要有个配得上的行宫。“
小蛇突然发现，那些缠绕在廊柱上的花蔓，不知何时已化作毒蛇形状。而殿外原本清澈的月亮河，此刻正泛着血色的泡沫。
云浚站在殿门外阴影处，手中还攥着那少女掉落的天族玉佩。他望着越青被万花簇拥的身影——曾经那个在云海宫养小野花的花神，如今正将整个花界染上魔息。
白泽嚼着抢来的仙果凑近：“怎么？二殿下莫不是...“他故意将果核吐在云浚脚边，“在想着怎么给旧情人收尸？“
殿内突然传来玉笛试音的清响，那调子莫名让人想起魂飞魄散前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