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桓环顾四周，山间雾气缭绕，竟比记忆中还要寂静几分：“你师姐和师兄...还未归来？“
紫儿闻言，泪水更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师姐...师姐她已经被关在地牢整整五年了！师兄本来也...“她哽咽着扯住云琅桓的衣袖，“师兄家中突遭变故，家里人染了恶疾，这才被特许下山...“
“嗯。“云琅桓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远处的云海。
“师父！“紫儿突然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这次师姐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去看看她吧...我听说...“她浑身发抖，“那些妖魔夜夜去吓她，师姐的尖叫声...整个地牢都能听见...“
云琅桓伸手虚扶，紫儿便被一股柔力托起。他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为师知道了。“
沐浴更衣后，云琅桓一袭月白长衫来到掌门殿前。还未叩门，里面就传来惊喜的声音：
“九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云琅桓缓步入内，见掌门师兄案前的茶早已凉透，显然已等候多时。他直截了当道：“我来带徒儿回去。“
掌门长舒一口气，皱纹里都透着疲惫：“按你的吩咐，我一直将她关在地牢。只是...“他压低声音，“那丫头近来愈发狂躁，你若再晚些回来，我怕这地牢都要关不住她了。“
云琅桓指尖轻抚腰间玉佩，温声道：“有劳师兄费心。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青城山地牢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凝结着阴冷的露珠。这里本是为镇压大妖而建，这些年来却鲜少启用——九峰弟子早已四散下山，连捉妖的人都少了。
云琅桓刚踏入地牢，一股暴戾的妖气便扑面而来，震得他袖中符咒无风自动。借着幽蓝的镇妖灯，他看见越青被玄铁锁链禁锢在石壁上，手腕早已磨出血痕。
“青青。“他柔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百年未有的颤抖。
越青闻声抬头，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却嵌着一双猩红的妖瞳。她认得云琅桓，可那眼神分明不是他的青青——而是某个占据了她躯壳的邪物。
云琅桓心头剧震，指节捏得发白。竟是被妖气侵染至此！究竟是谁...
他当即掐诀念咒，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射，越青应声昏厥。转身时，云琅桓眼中寒芒乍现：“这五年来，可有人来过？“
掌门抚须沉思：“按你嘱咐，将她囚于此地，玉蓝锦关在寒冰室。这五年...“他摇头，“除送饭弟子，无人踏足。“
云琅桓解开锁链，将越青打横抱起。怀中人轻得仿佛一片枯叶，与记忆中那个明艳少女判若两人。
“师兄，人我带走了。“他声音低沉，“这五年...多谢。“
掌门欲言又止，终是叹道：“九师弟，修道之人最忌情劫。她与你终究不是良配啊...“
“师兄。“云琅桓打断他，怀中人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我既认定了她，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同往。这情劫...“他低头凝视越青苍白的脸，“我甘之如饴。“
掌门望着云琅桓离去的背影，终是摇头叹息，未再多言。
云琅桓将越青小心抱在怀中，指尖轻触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妖纹——一个凡人躯体，竟被强行灌注妖力。这绝非寻常妖魔所能为，必是有通天修为之人，不仅突破了青城山的重重禁制，更侵入了她的神识禁地。
他不由得收紧双臂。越青虽被称作魔尊，实则从未入魔。当年她以神躯镇守三界妖魔，甘愿背负骂名；如今转世为人，却要遭受这般折磨。若放任妖力侵蚀，待她神识觉醒之时...云琅桓不敢再想。
这一次，就换他来守护她吧。
回溯五年前，云琅桓离去那日。
越青抱着双膝坐在廊下，任凭山风吹乱长发。从清晨到日暮，她就这么望着云阶尽头，直到月光洒满青石。
“喵~“白虎化作的大猫用脑袋蹭她的手臂，金瞳里盛满担忧。
“大猫...“越青将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他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自此，大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玉蓝锦接过九峰事务，时常要下山除妖。每每临行前，他都会揉揉越青的发顶：“师兄去去就回，你要听紫儿的话。“
紫儿年纪虽小，却最是懂事。她每日变着法子给越青做好吃的，夜里总要等到师姐睡熟才敢合眼。有次越青半夜惊醒，发现小师妹蜷在脚踏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绣完的平安符。
山中岁月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起初，越青只是整日倚在廊下发呆，对修炼之事提不起半分兴致。紫儿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也只能由着她，每日变着花样熬些滋补的汤药。
可渐渐地，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每到深夜，越青房中就会传来惊恐的啜泣声；白日里，她更是茶饭不思，原本圆润的脸颊很快凹陷下去，单薄的身子在宽大衣袍中晃荡。
玉蓝锦回山时见到这般光景，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从此只要在山上，他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师姐，连打坐调息都要坐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那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越青终于病倒了。那日清晨，她强撑着起身梳洗，却在推开门的瞬间晕倒在雪地里。玉蓝锦听到动静冲出来时，只见她苍白如雪的面容几乎要与满地银白融为一体。
他将越青抱回自己房中，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地照料。药炉里的火光映着他憔悴的面容，直到第三日破晓，越青才终于睁开双眼。
可醒来后的她，眼中却闪烁着陌生的凶光。就连向来温顺的大猫见到她都炸毛低吼，金瞳中满是戒备。玉蓝锦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忍将她独自留在山上。正巧山下传来妖猫作乱的消息，他思忖再三，终是将越青带在了身边。
山下的雾气弥漫着血腥气。玉蓝锦正在查验死者颈间的爪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回头只见越青双目赤红，十指成爪，竟要向尸体扑去。
“师姐！“他急忙扣住越青手腕，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越青转头看他时，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紫芒。
“这点小事也要磨蹭半天。“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渗出来的。
玉蓝锦后背发凉：“我们还没找到...“
“我知道。“越青冷笑打断，突然拽着他往义庄方向走去。围观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手中的灯笼“啪“地掉落在地。
阴森的义庄里，越青一脚踹开停尸房的门：“滚出来。“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尖锐。
黑影闪过，妖猫直扑面门。玉蓝锦拔剑要挡，却被越青一掌推开。只见她精准掐住妖猫咽喉，五指深深陷入皮毛：“找死。“
“师姐不可！“玉蓝锦声音发颤，“师父说过要度化...“
“孽畜。“越青充耳不闻，指节一收，妖猫顿时四肢僵直。更可怕的是，玉蓝锦亲眼看着那具猫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越青苍白的脸颊却泛起诡异的红晕。
回山路上，玉蓝锦握剑的手都在发抖。趁他取水囊的功夫，越青又不见了踪影。找到时，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动物尸首，有些已经化出人形特征。
来不及细看，玉蓝锦一个手刀劈晕了正在舔舐指尖的越青。可子时刚过，房中锁链“哐当“断裂，人又不见了。
“掌门师伯！“玉蓝锦跌跌撞撞闯进大殿，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求您快救救师姐！“
顷刻间，十道剑光划破夜空，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灵峰绝壁之上，朔风如刀。
大猫本是一只凶猛老虎，此时它棕黄色的皮毛已被鲜血染红，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却唤不醒那个曾经最疼它的人。越青手中的长剑泛着妖异的紫光，剑锋正一寸寸剖开大猫的腹部——那里曾是她幼时最温暖的奶源。
“住手！“玉蓝锦带着众人赶到时，只见漫天血雨中，越青正将手伸向大猫仍在跳动的心脏。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师姐...这是大猫啊...是把你养大的大猫啊！“
越青缓缓转身，唇边还沾着几根大猫的虎毛。她歪着头，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诡异笑容：“不这样...你们怎么会来齐呢？“剑尖划过岩石，迸出刺目火花，“今日，我要这青城山...寸草不生。“
玉蓝锦浑身发抖，转身抓住掌门的衣袖：“师父！师姐是被妖物附体了！求您不要伤害师姐...“
“七星伏魔阵！“掌门一声令下，七道金光瞬间锁住越青四肢。老掌门眼中含着泪，手上法诀却丝毫不缓：“孽障，还不现形！“
玉蓝锦的剑“当啷“落地。他眼睁睁看着越青在阵法中痛苦挣扎，最终被玄铁锁链拖入地牢深处。那锁链上刻着的镇妖纹，烙在她手腕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你也去寒冰室静修。“掌门疲惫地摆手，“免得被妖气侵蚀。“
直到京都急报传来——妻子病危。玉蓝锦才得以离开那个冰封五年的牢笼。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地牢方向，那里传来非人非兽的嘶吼声...
云琅桓指尖轻颤，缓缓握住越青冰凉的手。五年的地牢生活，让这双曾经执剑的手布满伤痕。他渡了一丝灵力过去，却在触及她灵脉时心头剧震——那里盘踞着一团混沌的妖气。
“师父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锁链灼痕，“别怕，师父会保护你...“
越青在午夜惊醒。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床边的白色身影时，她突然尖叫着缩到床角：“别过来！“散乱的长发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青青，是我。“云琅桓放轻声音，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师父回来了...“
“骗子！“越青抓起瓷枕砸来，“我师父早就不要我了！“瓷枕在云琅桓额角绽开血花，他却一动不动。
他试图结印探查她神魂，越青却突然暴起。指甲划过他脖颈时带出三道血痕，云琅桓竟不忍还手，硬生生接了她一掌。喉间涌上腥甜，再抬头时，只见窗外月色被一道黑影撕裂——她竟强行催动尚未恢复的灵力御风而逃。
“九师弟！“掌门破门而入时，云琅桓正咳着血撑起身子，“再纵容下去，青城山下百姓都要遭殃！发青城令吧！“
云琅桓望着掌心咳出的鲜血，终于闭眼点头。一滴泪混着血，砸在越青方才躺过的枕上。
青城令现世那日，九州苍穹绽开一朵血色彼岸。三昼夜不熄的红光浸透云层，将山河都染成凄艳的朱砂色。三界众生仰首可见——这是千年未现的诛妖敕令。
云琅桓立于山门前，看着紫儿将桃木剑系在腰间。少女的手指在发抖，却倔强地抿着唇。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找不回那个会甜甜唤他“师父“的越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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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暮色被彼岸花照得猩红。玉蓝锦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茶水混着血丝顺腕而下。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雪地里挣扎的白虎，越青唇边沾着的猫毛，还有那双...不似人类的竖瞳。
“公子？“乳母抱着啼哭的婴孩，惶惑不安。
玉蓝锦突然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这孩子...就当他父亲已经战死沙场。“起身时，玉佩“咔“地裂成两半，一半塞进婴孩襁褓，一半掷入火盆。
朱雀大街上，他的背影渐渐被血色天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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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古道上，几只山精正在分食过路商旅的残骸。忽然，它们同时竖起耳朵，贪婪地望向月色下独行的红衣女子。
“好纯净的灵力...“
话音未落，最先扑去的山精突然僵在半空。越青五指微张，那精怪便如破布般被吸干萎缩。剩余的精怪还来不及逃窜，就见她红袖翻卷，漫天血雾中，只余几具干瘪的皮囊随风飘散。
越青舔了舔指尖，猩红的眸子望向更远处的灯火——那里，有更多...美味的灵力。
云凤盈踏着梧桐叶赶到人间时，正见血色天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红衣猎猎，却再不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
“母亲...“他下意识唤出声，随即瞳孔骤缩——越青周身缠绕的，分明是噬魂妖气。正要隐去身形，一道血色长鞭已破空而来，在他脚边炸开三丈深的沟壑。
“把灵力...交出来...“越青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指甲已化作利爪。
云凤盈且战且退，袖中梧桐叶化作万千飞刃。他本是仙胎，又得越青亲自教导数十载，虽处处留手，却也勉强能周旋。奈何越青妖力虽未恢复，招招却直取命门，逼得他退无可退。
“得罪了！“云凤盈终于咬牙结印，掌心浮现当年越青亲手所授的缚妖诀。金光炸裂的瞬间，越青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软倒下去。
“帝君！“
云琅桓正与弟子推演妖气轨迹，闻声回头。云凤盈衣衫褴褛，捧着微微鼓动的乾坤袋跪在云阶下。
“可是寻到越青了？“紫儿忍不住抢先问道。
云凤盈喉结滚动：“她...要吸食我的灵力。“颤抖着举起乾坤袋，“追了我半月有余，方才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手将她收了进来...“
袋中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非人非兽的嘶吼。云琅桓伸手接过时，指尖竟被袋中渗出的妖气灼出一道黑痕。
“不是蛊惑。“他眸色沉如寒潭，“是有人...将妖魄种进了她的神魂。“
云琅桓并未责怪云凤盈，只是沉默地将越青带回青城山。山门处，众弟子见妖患已除，纷纷露出释然之色。唯有云琅桓眉间阴云未散，玄铁锁链在他掌心烙出深深血痕。
地牢深处，越青被七重禁制锁在石台上。云凤盈望着她苍白的面容，低声道：“所幸...还未酿成大祸。“
“替我封印她的意识。“云琅桓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云凤盈猛地抬头：“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封印之后，她将忘却所有前尘，甚至连您也...“
“无妨。“云琅桓指尖轻抚越青眉间妖纹，“我们可以重新相识。“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云凤盈纠结的面容：“但这封印能维持多久？若她再度妖化...我们又当如何？更遑论解封之法...“
云琅桓袖中手掌握紧又松开：“眼下...唯有此法能让她暂得安宁。“
良久，云凤盈深吸一口气：“我留下。“他取出一枚梧桐叶贴在越青心口，“陪您一起守着她。“
二人合力结印，金色符纹如流水般没入越青眉心。就在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谁也没注意到，越青尾指轻轻颤了颤——那封印，竟如春雪消融般，在她识海中化得无影无踪。
越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却空茫如初生婴孩。她茫然地望向床前二人：“你们...是谁？“
云琅桓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云凤盈已抢先一步握住越青的手：“越青，你可算醒了。“他转头朝云琅桓眨了眨眼，“我与伯父守了你三天三夜。“
“伯父？“越青困惑地蹙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云凤盈笑意更深，抬手虚引：“这位是青城山九峰之主云琅桓，也是你未过门的夫君。“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他侄儿，本是来贺喜的，谁知你突然染恙。“他故作感慨地摇头，“伯父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连喜袍都未来得及换呢。“
越青脸颊微红，怯生生望向云琅桓：“多...多谢。“
云琅桓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该改口啦！“云凤盈凑近越青耳边，声音却刚好让众人听见，“等你好全了，咱们热热闹闹把喜事办了。“
“凤盈！“云琅桓警告地瞪他一眼，却见越青正要下床，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他下意识展臂接住，少女温软的身躯让他浑身一僵。
“师父，师姐她...“紫儿急匆匆赶来，话音未落就被云凤盈打断。
“要叫师娘了。“他笑眯眯地纠正，顺手将喜被往越青肩上拢了拢。
玉蓝锦手中的药包“啪“地掉在地上。云琅桓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越青放回榻上：“紫儿，好生照料...她。“那个“师娘“的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禅房内，檀香缭绕。玉蓝锦刚合上门便急声问道：“师父，师姐怎的突然成了师娘？“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云琅桓目光转向云凤盈，眼中带着无声的责备。
“咳咳...“云凤盈摸了摸鼻子，“越青现在神识脆弱，需得有人日夜守护。你师父若与她朝夕相处，难免惹人非议。“他指尖轻点茶盏，水面荡开涟漪，“倒不如...“
“那师姐可曾应允？“玉蓝锦打断他，声音发颤。
云琅桓抬手示意：“她如今记忆全失，未曾拒绝。“他望向窗外九峰方向，眉宇间尽是隐忍，“待她痊愈，自会尊重她的选择。“
玉蓝锦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突然单膝跪地：“师父，师姐年方二八，若真成亲却相敬如宾，时日一久...“他喉结滚动，“恐怕反会刺激她病情。不如...由弟子与紫儿轮流守护，师父只需传授术法...“
云凤盈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分明对越青...他暗自掐诀，袖中梧桐叶无声化为齑粉。天后娘娘说得对，这一世若再不成全帝君，只怕帝君又要变魔君...
云琅桓指节叩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本该厉声喝止徒弟的逾矩之言，可身为师长的身份却让他生生压下了心头火气。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云凤盈广袖一展，梧桐叶的清香瞬间盈满禅室。他上前一步，指尖点在玉蓝锦肩头：“蓝锦，我知你护姐心切。“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可知，越青体内妖气之盛，便是十个紫儿与你联手也镇压不住。“
玉蓝锦猛地抬头，正对上云凤盈骤然燃起金焰的瞳孔——那是凤凰真身显现的征兆。
“本君奉天命而来，专为助你师父化解此劫。“云凤盈袖中飘出一片金羽，悬浮在玉蓝锦眼前，“你且放心，你师父对你师姐必定倾心相待。“
玉蓝锦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转头望向云琅桓，只见师父素来清冷的眸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恳切。
“若他日越青清醒...“云琅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要走要留，我绝不强求。“
良久，玉蓝锦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子...这就去禀明掌门，筹备...“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师娘的大婚之礼。“
起身时，一滴水珠砸在青砖上，很快洇开不见。
待玉蓝锦的脚步声远去，云凤盈长舒一口气，金翅在背后若隐若现：“帝君啊帝君，您这榆木脑袋...“他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云琅桓心口，“那可是您亲神孙！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越青被他带走...“
“胡闹！“云琅桓耳根微红，袖中玉骨扇“唰“地展开，“她若不愿，难道本君还能硬来...“
“我的好帝君哟！“云凤盈扶额，金羽簌簌落下，“她现在就是个白纸般的姑娘，您若连这都把握不住...“突然压低声音，“双修之法，三日一度上神灵力，正是压制妖气的上策。“他挤挤眼，“再说了，红烛帐暖，您这点魅力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就用仙法了...“
“够了！“云琅桓扇面“啪“地合拢，正好挡住泛红的耳尖，“本君自有分寸。“
云凤盈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梧桐籽，“我就在九峰住下了。“
“你父王不想你...“
“我那风流爹？“云凤盈翻了个白眼，“他后宫那些莺莺燕燕，生的崽子都能组支神兽大军了。“
云琅桓忍俊不禁：“听说最近还添了只金翅...“
“帝君！“云凤盈炸毛，金翅“哗“地展开，“那杂毛鹰也配叫金翅？纯种凤凰血脉就我和妹妹，您又不是不知...“
“既如此，“云琅桓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若再多嘴，本君就送你回梧桐林相亲。“
“别别别！“云凤盈立刻收起翅膀，乖觉行礼，“师父教训得是。“又小声嘀咕，“反正越青才是我正经师父，如今嫁鸡随鸡...“
一枚梧桐籽“咚“地砸在他额头。
云琅桓不再理会云凤盈的絮叨，转身朝内室走去。纱帐内，越青正蹙眉浅眠，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只见她手腕内侧隐约有青紫色的妖纹浮动——那是灵力与妖气在她体内交锋的痕迹。
“嗯...“越青在梦中不安地翻动，一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云琅桓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捻了个清心诀。
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床榻，越青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她突然抓住云琅桓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疼...“这一声呜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随即又陷入昏沉。
云琅桓眸色一暗。他清楚地看到，每当她体内灵力流转过周天，那些妖纹就如活物般扭曲挣扎。这哪是什么简单的妖气入体？分明是有人将上古妖魄种进了她的灵脉！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案头。云凤盈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难得带着正经：“帝君，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是不是？“
云琅桓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握住越青颤抖的手，将醇厚的神力一点点渡过去。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他忽然想起云凤盈那句玩笑——红烛帐暖。
可眼下，他们面前摆着的，分明是条荆棘遍布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