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翊失神的刹那，越青像一尾灵巧的小鱼，倏地溜走了。每次面对天君，她都感觉胸口压着千钧重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双眼眸里藏着的复杂情绪，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云翊独自站在云端，玄色衣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把冰凉的云雾。良久，他苦笑着转身，将自己重新埋入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或许只有忙碌，才能暂时忘却那些纠缠了六万年的心事。
是夜，星河低垂。云翊在梦中又回到了最初的光景：他与云浚并肩坐在瑶池边，看那株新生的彼岸花在晨露中舒展花瓣。画面忽转，他又看见自己在人间历劫时，如何残忍地折磨那朵转世的小花。最后定格在云浚魂飞魄散时，那朵花上沾满的血珠...
“母亲！“云翊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重衫。他跌跌撞撞来到母神殿前，像迷途的孩童般跪在莲座之下：“那些心魔...那些往事...为何越来越清晰？“
莲台上的身影轻叹，指尖垂落一缕金光：“痴儿，你与云浚历劫九世，不就是为了渡化这朵情劫花？如今她既归来，便是最后的因果。“
云翊猛然抬头，却见母神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唯余一句箴言在殿中回荡：“彼岸花开见因果，不如放手...做一回真正的云翊。“
龙王太子大婚当日，九重天的云辇缓缓降落在东海龙宫前。云舒汻特意换上了月白色织金锦袍，腰间玉佩叮咚作响。临行前，他感觉袖口微微一沉，低头便见一朵嫣红的彼岸花悄悄钻了进去。
“胡闹。“云舒汻压低声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轻轻点了点花瓣，“待会可不许乱跑。“
龙宫水晶殿内，明珠璀璨。敖烈一袭大红喜袍迎上前来，剑眉星目间自带三分不羁。藏在袖中的越青忍不住探出一片花瓣偷看，只见新郎官眼角含笑，举手投足尽是风流。她在心里暗暗赞叹：这般品貌，倒是个如意郎君的模子！
待到新人行礼时，越青又瞧见了那位美人鱼公主。新娘子曳着七彩鲛绡长裙，每走一步都似踏着浪花，腰肢柔软得仿佛能随水流摆动。越青看得入神，心想：难怪天君总念叨联姻之事，若凤凰族的小公主也有这般姿色...
“在看什么？“云舒汻突然捏了捏袖中的花枝，吓得越青赶紧缩了回去。少年太子无奈摇头，却见不远处，云翊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的袖口。
云翊的云驾刚消失在云端，云舒汻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越青溜到了东海边。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越青的裙角。
“舒哥哥，我们去哪儿玩呀？“越青深深吸了口气，咸湿的海风里混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让她兴奋地踮起脚尖。
云舒汻挑眉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带你去尝尝长安的胡饼，看看扬州的琼花，再...“他故意拖长声调，“去见识见识江南的才子佳人如何？“
“才不要看什么才子佳人！“越青嘟着嘴扯他的衣袖，“我只要舒哥哥带我去吃好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化作流光落入凡尘。长安街头的叫卖声，西湖画舫的丝竹声，边关大漠的驼铃声...这些凡间的悲欢离合，从此便成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云舒汻手中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玄甲的官兵呼喝着将街面清空，转眼间就把还在舔着糖渍的两人团团围住。
“大胆！竟敢冲撞长公主銮驾！“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腰间佩刀已然出鞘三寸。
越青吓得往云舒汻身后一躲，糖葫芦的竹签“啪嗒“掉在地上。云舒汻倒是镇定，抬眸望向那顶金丝楠木轿辇——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芙蓉面。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长公主的目光在越青脸上逡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微扬，“本宫那皇兄正愁后宫无趣，这小丫头...“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轿帘上的流苏，“来人，带回宫去。“
回到宫中，越青和云舒汻被带到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内。那位自称凤凰公主的女子端坐在鸾座上，华贵的锦袍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确实美艳不可方物。不过见惯了九重天仙姿的云舒汻，只觉得凡间美人终究少了些灵气。
“凤凰公主？“越青小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忍不住偷瞄云舒汻。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凡间公主的封号，倒与天界那位有几分巧合。
公主慵懒地倚着扶手，朱唇轻启：“本宫最是宽厚，只要你们如实回答几个问题。“她纤细的手指一一数过，“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可曾婚配？“
云舒汻略一思索，拱手道：“回公主，在下家住九州城，家中唯有老父一人。至于婚配...“他余光瞥见越青紧张地攥着衣角，轻笑道，“已有家室。“
“哦？“公主的目光转向越青，“那你呢？“
越青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奴婢...无父无母，是公子的贴身婢女。“
“虽是婢女，倒也算清白。“公主突然话锋一转，对云舒汻道，“本宫瞧这丫头伶俐，不如你将她赠予本宫如何？“
云舒汻眉头一皱：“这恐怕不妥。她自幼...“
“大胆！“公主猛地拍案而起，“你们冲撞圣驾本是死罪！本宫开恩，你们反倒不识好歹？“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二人，“在这皇宫里，本宫的话就是规矩！“
越青急忙拉住想要争辩的云舒汻：“公子，人间一年不过天上一日...“她压低声音，“我们且先应下，再从长计议。“
云舒汻会意，转而向公主拱手：“在下愿留下担任侍卫，只求公主善待这丫头。“
公主这才转怒为喜，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贴身侍卫，至于这丫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越青一眼，“本宫自会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云舒汻和越青相视一笑，眼中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凤凰公主更是喜上眉梢，精心布置的寝殿内熏香袅袅，她亲自去请了皇帝赴宴。
酒过三巡，烛影摇红。皇帝微醺的面庞在宫灯映照下更显英挺，虽不及龙太子那般绝世风采，却也自有一派帝王威仪。
“皇妹，你说的大礼......“皇帝话音未落，凤凰公主便搀起他的手臂，神秘一笑：“皇兄随我来。“
推开雕花殿门的瞬间，满室明珠都黯然失色。越青一袭月华裙裾，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却衬得肌肤胜雪。皇帝怔在原地，仿佛看见九天银河中最璀璨的星辰坠入凡间。
“这......“皇帝喉结滚动，手中的金樽微微倾斜，琼浆洇湿了龙袍都不曾察觉。
凤凰公主掩唇轻笑，将皇帝往前轻轻一推：“皇兄，今夜良辰，莫负佳人。“说罢，轻巧地退出殿外，金丝楠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殿门紧闭，烛火摇曳。越青望着眼前步履蹒跚的帝王，迟疑地伸手搀扶：“您当心些...公主说今晚要我伺候皇上，就是您吗？“
皇帝痴痴地望着眼前绝色，连眨眼都舍不得：“是朕...是朕...“他声音发颤，“你...当真愿意？“
越青展颜一笑，刹那间仿佛九州繁花尽数绽放：“公主说了，伺候好皇上，往后就有享不尽的美食珍玩呢。“她天真地歪着头，“是这样吗？“
“自然！自然！“皇帝急不可耐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只要你愿意，这天下珍宝任你挑选！“
“那我现在就伺候您歇息吧。“越青乖巧地伸手为他宽衣。谁知龙袍刚褪至腰间，皇帝突然面目狰狞，一把将她狠狠掼在龙榻上。
“砰！“越青的后脑重重撞在床柱上，眼前金星乱冒。朦胧间，她似乎看见一道金光自眉心迸射而出，紧接着便坠入了无边黑暗。
云翊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寝殿内，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皱眉看着昏睡的越青，正要伸手将她抱起，却见这丫头竟在昏迷中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唔...冷...“越青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胸口，发间残留的彼岸花香萦绕在云翊鼻尖，“借你被窝暖暖...“
云翊的手臂僵在半空，终是轻叹一声，揽着她躺下。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在心里暗骂：在九重天就敢对天君放肆，在人间又招惹帝王，如今连昏迷了都不安分...
这荒唐的场景被匆匆赶来的天官迦若撞个正着。只见龙榻之上，人间帝王昏睡在里侧，中间蜷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而最外侧赫然是自家天君！迦若手中的玉笏“啪嗒“掉在地上，恨不能自戳双目。
“看够了？“云翊冷眼扫来，指尖金光一闪。迦若连忙转身，却听身后传来布料摩挲声——天君竟用云锦将越青裹成个茧子。
“回禀陛下，“迦若盯着自己的鞋尖，“凤凰族长老已在凌霄殿候了三个时辰...“
云翊看着肩上不安分扭动的“茧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朵彼岸花，当真是他命里的劫数。
云翊略显狼狈地松开怀中的越青，转身去寻云舒汻。月色下，少年太子正在庭院中练剑，剑锋划过之处，带起片片落花。
“父亲？“云舒汻收剑而立，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翊。
云翊轻咳一声，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在人间切记不可妄动法力，否则不仅会扰乱凡人命数，你也会遭天谴反噬。“他的目光飘向寝殿方向，又补充道：“玩够了就早些带越青回去，莫要耽搁。“
云舒汻正要应声，却见父亲突然转身，玄色衣袖在夜风中翻飞：“还有...“云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告诉那丫头，她若与凡人结为夫妻，即便是人间帝王...也会被她身上的幽冥之气害死。“
说完这话，云翊的身影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只余下一片彼岸花瓣，缓缓飘落在云舒汻的剑锋上，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云舒汻还未及细想父亲的话，就被公主派来的侍从唤去当值。他颇觉新奇，便跟着去了。这贴身侍卫的差事倒也简单，无非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公主罢了。
公主领着他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门外侍卫宫女跪了一地。她朱唇微扬：“皇兄可起身了？“
“回公主，陛下昨夜...歇得晚，尚未起身。“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亲自上前叩门。殿内，皇帝刚睁开眼，就看到枕边越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顿时龙心大悦：“爱妃，该起了。“
越青揉着惺忪睡眼，后脑还隐隐作痛：“皇上昨夜睡得可好？“
皇帝其实对昨夜之事全然不记得，只隐约觉得头疼欲裂，但岂肯在美人面前露怯：“甚好。爱妃呢？“
“还成。“越青正要起身，忽听门外响动，“有人敲门，我去...“
“且慢。“皇帝一把拉住她皓腕，“你如今是朕的妃子，这等事自有人伺候。“见越青满脸困惑，他转移话题道：“先替朕更衣才是正经。“
越青懵懂地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帮皇帝穿戴。两人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时，等候多时的公主眼前一亮——只见皇帝神采奕奕地挽着越青，而站在她身后的云舒汻，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笑吟吟道：“皇兄昨夜可还满意？“
皇帝龙颜大悦，亲昵地揽着越青的纤腰：“爱妃甚合朕意。皇妹当记一大功，重重有赏！“
越青懵懂地笑着，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时云舒汻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夜！“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猛地将越青拽到身后，“越贵妃岂是你能染指的？来人啊——“
“云侍卫！“公主急忙喝止，将云舒汻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昨夜你亲口答应将越青送给本宫，如今她已是皇兄的贵妃了！“
云舒汻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昨夜...他们...“
公主意味深长地点头：“皇兄已宠幸了她，从今往后她就是越贵妃了。“她拍了拍云舒汻僵硬的肩膀，“你应该为她高兴才是，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云舒汻怔在原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千年来，他从未将越青视作女子，可此刻听闻她已委身他人，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皇帝正要离开，越青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皇上，我昨晚已经伺候过您了，今天能跟公子回去了吗？“
“放肆！“皇帝猛地甩袖，脸色铁青。公主急忙上前：“越青，你如今是贵妃，怎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越青委屈地扁着嘴：“可我不想当什么贵妃...“她眼眶泛红，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您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跟上。偌大的寝殿顿时只剩越青一人，她气鼓鼓地踢了下脚边的绣墩。
夜深人静时，云舒汻终于寻到机会溜了进来。越青一见他便扑了过去：“舒哥哥，我们快走吧！“
“怎么走？“云舒汻苦笑着摇头，“父亲封了我的法力，说是...历练。“
越青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难怪我今天变不回真身...“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等一年后封印解除...“
云舒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嗯，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回家。“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延伸到九重天上。
越青百无聊赖地靠在云舒汻肩头，发间的珠钗叮咚作响：“那我岂不是要天天被关在这金笼子里？闷都要闷死了...“
云舒汻欲言又止，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青青，昨晚...你和皇上真的...“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真的同榻而眠了？“
“对呀！“越青晃着双脚，“醒来时他就躺在边上，可不就是一起睡了嘛。“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就是这龙床睡着不如九重天的云榻舒服。“
云舒汻耳尖泛红，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是说...你们有没有...做些别的...“
“别的？“越青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啊，就是睡觉。可惜变不回真身，不然还能给皇上看看我的花瓣呢。“
听到这里，云舒汻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记住，千万不能让他碰你。“
“可他已经碰了好多次啦。“越青掰着手指数，“拉手、搂腰、还摸我的头发...“
“不是这种！“云舒汻急得额头沁出细汗，对上她澄澈的眼神又语塞。半晌才艰难道：“就是...不能行夫妻之实...“
越青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垂：“那到底要怎样才算呀？“
云舒汻望着近在咫尺的朱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总之...他若要做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就大声喊我。“掌心传来睫毛轻颤的酥麻，让他心头一颤，“我...我就在殿外守着。“
越青仰起脸，眉眼弯成月牙：“舒哥哥放心，这一千年我哪儿也不去。“她轻轻拽住云舒汻的衣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云舒汻心头一暖，忍不住逗她：“那等我选太子妃时，你得帮我相看；揭盖头时，你得在旁边掌灯；将来小殿下出生...“
“哎呀！“越青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珠钗乱颤，“一千年的时间，公子是打算把几辈子的事都做完吗？“她掰着手指认真数起来，“选妃要百年，生子要百年，教养小殿下又要...“
突然，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皇上驾到——“
云舒汻脸色骤变，匆忙起身时带翻了茶盏。越青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被他一把按住手腕：“别管这些了。“他飞快地瞥了眼殿门方向，“记住我说的话。“
越青重重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算是告别。云舒汻还未来得及回味这细微的触感，身影已化作一阵清风，从窗棂缝隙悄然溜走。只剩那盏倾覆的茶盏在案几上轻轻摇晃，茶水滴滴答答，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皇上踏入寝殿时，只见越青斜倚在鎏金美人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衣带。他挥手屏退左右，挨着她坐下：“今日可有什么趣事？“
“陛下将我关在这里，能有什么趣事？“越青撅着嘴，眼波流转间瞥见皇帝眼底的笑意，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明日让我陪您读书练武可好？这里实在闷得慌。“
皇帝朗声大笑，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爱妃想要解闷？不如给朕生个皇子可好？“
“生...皇子？“越青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血色弥漫的战场，凄厉的哭喊声，还有...她猛地摇头，“是要诚心祈祷吗？“
皇帝将她放在龙榻上，手指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封：“不仅要诚心，还要...“他声音渐哑，看着层层衣衫下若隐若现的雪肌，“把衣裳都褪了...“
越青茫然地看着他：“就我们两个人能行吗？不需要...找个法力高深的仙师帮忙？“
“朕就是最好的仙师。“皇帝低笑，掌心抚过她纤细的腰肢。当他的唇覆上那抹朱唇时，越青突然浑身僵直——
黑暗。无尽的黑暗。她在血色迷雾中奔跑，身后是狰狞的鬼手。凄厉的哭喊在耳边炸响：“云浚！云浚！“她拼命挣扎，却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爱妃？爱妃！“皇帝惊慌地看着突然昏厥的越青，连忙唤人进来。御医赶到时，只见龙榻上的美人面色惨白，而九五之尊的帝王，正狼狈地系着松散的龙袍。
皇帝正沉浸在温香软玉之中，却突然察觉到怀中人儿的身子一僵，继而彻底瘫软下来。他惊愕地松开唇，只见越青面色惨白地昏厥过去，唇上还残留着方才亲吻的润泽。
“这...“皇帝一时语塞，这辈子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等荒唐事——佳人未解罗衣便已昏厥。他手忙脚乱地唤来宫女为越青整理衣衫，又急召御医入宫诊治。
御医战战兢兢地把完脉，跪伏在地：“回禀陛下，越贵妃忧思过重，元气大伤，需静养月余方可恢复。“
“元气大伤？“皇帝眉头紧锁，“说清楚些！“
御医额角沁出冷汗：“贵妃娘娘体质特殊，怕是...怕是难以承受雨露之恩。若强行...恐有性命之忧...“
“荒谬！“皇帝勃然大怒，一脚踹翻御医，“朕从未听过这等荒唐事！“他指着瑟瑟发抖的御医厉声道：“滚出去！给朕寻遍天下名医，若治不好贵妃，提头来见！“
待御医连滚带爬地退下后，皇帝凝视着榻上昏睡的越青，眼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这女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经过几日调养，越青的气色稍有好转，但前来诊脉的御医们个个面露难色。公主将云舒汻和太医院首座召至偏殿，朱红的指甲轻叩案几。
“云侍卫，“公主凤目微眯，“你且说实话，这越青究竟什么来头？“
云舒汻拱手道：“回公主，越青这些年在我身边一直康健，从未有过异样。“
公主又将目光转向满头大汗的御医。老太医颤声道：“公主明鉴，那姑娘的脉象古怪至极，时断时续，老臣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这等脉象...实在不像...“
“不像什么？“公主拍案而起。
“不像是...常人该有的脉象。“御医扑通跪下，“老臣斗胆猜测，此女恐怕...“
云舒汻冷笑打断：“太医此言差矣！越青入宫前生龙活虎，怎么皇上一碰就成了妖孽？要我说，该查查是不是皇上的龙体...“
“放肆！“公主气得金钗乱颤，“云舒，你可知诽谤君上是何等大罪！“
云舒汻连忙告罪，话锋一转：“公主，不如多选些秀女入宫？皇上见着新鲜面孔，或许...“
“你懂什么！“公主颓然坐下，“自先皇后仙逝，皇兄三年不近女色。越青是这三年来他唯一...“说到此处，她突然掩面，“本宫只是希望皇兄能走出阴霾...“
当公主带着云舒汻来到寝殿时，只见素来威严的皇帝正亲自为越青掖被角，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云舒汻心头一震，突然意识到——这位人间帝王，竟是真心待越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