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芸听到天元的回答,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失落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低着头,不再说话,周身都弥漫着难过的气息。
丁玲见状,心中亦是轻轻一叹,难掩失望。
她对天元的评价极高,甚至隐隐觉得,假以时日,此子的成就或许不会在身负特殊血脉的云芸之下,尤其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与坚韧定力,更是万里挑一。
若按归梦楼一贯的行事准则,但凡被盯上且确定无法招揽的人才,为了杜绝后患,通常都会选择第一时间悄然抹除。
但这一次,丁玲却罕见地犹豫了。
她看得太清楚了——云芸对天元,绝非简单的少女怀春。那眼神里交织着爱慕、依赖,甚至还有一种……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情感寄托的深切眷恋。
云芸自幼丧父(实则从未见过),在母亲近乎严苛的冷漠和丁玲虽是关爱却终究替代不了某些情感的陪伴下长大,几乎从未与异性有过真正深入的接触。她对天元的这种全身心的信赖和亲近,是丁玲从未见过的。
这种感情复杂而脆弱,若自己此刻除掉天元,或者即便自己不动手,将来天元因故陨落,丁玲毫不怀疑,那将对云芸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彻底摧毁她的心志。
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丁玲终于暗自做出了决定。
关于对天元那份远超常理的评估和潜在的威胁性,她决定对上层有所保留,暂时隐瞒下来。
至于天元与云芸之间这份特殊的情缘最终将走向何方……或许,真的只能交给命运来安排了。她所能做的,便是在一旁守护,静观其变。
丁玲站起身,走到闷闷不乐的云芸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芸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途要走,强求不得。你天元哥哥他天赋异禀,心志坚定,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顿了顿,看着云芸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继续引导道:“你回去后,也要收起玩心,努力修行。只有你自己也变得足够强大,未来……才有能力、也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甚至去帮助他,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明白吗?”
这番话,巧妙地转换了角度,将离别的伤感化为了努力的动力。
云芸听了,想到天元在石棺内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和实力,再想到自己,心中的难过果然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迫切变强的决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嗯!小玲姐,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的!”
天元站在一旁,心情亦是复杂。他两世为人,阅历远超同龄人,岂会看不出云芸对他那份特殊而真挚的情感?
但这一世,他立下的目标宏大而艰难——“我命由我,俯瞰人世”!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和掌控力,儿女情长,至少现阶段,绝非他的首要考量。更何况,上一世被无情背叛的经历,早已让他对所谓“忠贞不渝”的爱情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深知,世间一切美好情感,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都需要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没有实力的支撑,所有的美好都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就像那句残酷的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重活一世,他就是要竭尽全力向上攀登,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唯有如此,他才配拥有,也才能真正守护住他想珍惜的一切。
对于丁玲的称赞,天元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前辈,您过奖了。我其实并不聪明,只是……经历过太多无奈和不堪,不想让曾经的遗憾和无力,在自己身上重演罢了。”
“天元哥哥,”云芸此时已平复了心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天元,无比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天元迎上她清澈而信任的目光,报以温和而坚定的微笑,点了点头。
飞舟速度极快,谈话间,福隆镇的轮廓已遥遥在望。按照辰宇大陆各大城镇的规矩,私人飞舟一律不得直接闯入城内,必须在城外指定区域降落,否则便会被视为挑衅,遭到守城阵法和护卫的攻击。此举主要是为了防御外敌突袭。
飞舟缓缓降落在福隆镇外的一片平坦空地上。
“天元,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丁玲看向天元,语气平和,“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或者……你改变了主意,你知道该到哪里能找到我们。”她没有明说“归梦楼”,但她知道,以天元的聪慧,必然早已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天元心领神会,抱拳郑重道:“多谢前辈一路照拂,天元铭记于心。”
说完,他走到云芸面前,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些许不舍的大眼睛,习惯性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回去后要听话,好好修炼。”他同时不易察觉地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记住之前的约定(隐瞒石棺之事)。
云芸用力点头,眼中虽有离别的不舍,却更多了几分坚毅:“嗯!天元哥哥,我会努力的!你……你也要保重!”
三人道别后,丁玲便领着一步三回头的云芸,向着福隆镇内归梦楼的方向走去。
天元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处,这才转身,先去了之前与祝青枫、卫玲珑他们约定的据点小院。
然而,小院门扉紧闭,院内积了一层薄灰,并无任何人近期活动的痕迹。看来,祝青枫和卫玲珑离开遗迹后,并未再回到这里。
天元心中黯然,默默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他在镇上找了个信誉尚可的当铺,将从星月派那里“打劫”来的一些用不上的零碎法器、矿石和那几株年份不足的灵草换了少许灵石和银钱,然后寻了家干净僻静的小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本来,那个暗金色的古怪圆环他也打算一并卖掉,奈何掌柜的仔细鉴定后,断定只是某种不值钱的杂合金,铸造工艺也粗糙,最多只肯出二十两银子。天元嫌价格太低,想了想,又觉得这圆环似乎有点特别(主要是手感),便索性又收了回来,随手塞回了介囊角落。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福隆镇关于梵宗遗迹的各种消息便彻底传开了,成为了所有酒肆茶楼最热门的谈资。
“喂,听说了吗?这次梵宗遗迹开启,可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宝贝!”一个茶客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何止听说!现在整个辰宇大陆都快传疯了好吗!据说是一件真正的仙器出世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最后被禅剑宗的高手得了去?”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魔宗的人最先发现那仙器的?”
“嗐!谁先发现的重要吗?这年头,宝贝在手才是硬道理!没那实力,就算你先抱怀里,那也是烫手山芋,守不住!”
“这倒也是!遗迹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无主的,最终自然是能者居之!现在在禅剑宗手里,那自然就是禅剑宗的咯!”
客栈大堂里,天元正下来用早点,听到邻桌的议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他在遗迹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石棺内苦修,出来后除了教训了一下星月派那群倒霉蛋,几乎立刻就离开了,对遗迹中后期发生的风波可谓一无所知。
“听说这次魔宗可是亏大了!不但一开始就莫名其妙损失了一支精锐小队,后来在争夺那件仙器时,又跟五大派的人硬碰硬干了一场,结果被打得灰头土脸,损失惨重!”
“一开始就损失了一支队伍?难道是五大派联手给魔宗下了套?”
“那倒不像。据逃出来的人说,魔宗那支队伍好像是闯进了一个危险的偏殿遗迹,结果触发了什么厉害禁制,几乎全军覆没,就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
“啧啧,所以说啊,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探索遗迹哪是那么容易的?还是得像咱们这样,安安分分赚点小钱,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至少能活得长久!”
“说得在理!哦对了,那件仙器到底是啥玩意儿啊?这么厉害?”
“据说是条金光闪闪的绳索,叫什么……‘捆仙索’!听着就牛逼!”
天元一边听着这些传闻,一边默默吃着东西,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仙器”?哪有那么容易出现?若真有仙器,恐怕早在前几次遗迹开启时就被五大宗门刮地三尺找出来了,哪还轮得到这次?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一阵骚动。
“闪开!都他妈给老子闪开!没长眼睛啊?!”
几声粗暴的呵斥传来,只见几个身着暗红色星月纹长袍的汉子蛮横地推开门口正准备进来的客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正是星月派的人!
天元心中一动,立刻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方向,假装专心喝茶,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