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扶起虚弱的云芸,迅速远离那死寂得令人不安的潭水,退到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岩石后,以防水中再冒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云芸小脸苍白,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大口喘着气,显然还未从力竭和惊吓中恢复过来。她靠在岩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身后的潭水依旧平静得诡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触手怪只是一场幻觉。但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天元心头警铃大作。他不敢耽搁,立刻四处寻找出路。
这个洞穴显然罕有人至,顶部挂满了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地面上除了水渍和天然岩石,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唯一的光源来自洞穴上方的一个洞口。
天元不再犹豫,背起依旧软绵绵的云芸,朝着那透下微光的洞口艰难攀爬。岩壁湿滑异常,他又背负一人,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常常走三步滑回两步。他只得一手紧紧托住身后的云芸,另一只手抽出随身匕首,狠狠扎入岩壁缝隙中借力,一点点地向上挪动。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洞口之时,异变再生!
下方原本死寂的潭水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嘶吼,一个形似巨型乌贼、难以估量其体型的庞大阴影在水中浮现!
四条粗壮无比、布满吸盘的触手猛地破水而出,如同巨大的鞭子,其中一条以惊人的速度直抽向正在攀爬的天元!
天元魂飞魄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催动了最深层的力量——他猛地将背上的云芸向上奋力一推,将她塞进那个光源洞口,同时心念急转!
元神出窍!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他六百年魂修精华的元神瞬间离体,对着那翻涌的潭水和恐怖的触手,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滚——开——!”
这声怒吼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音波,而是直接冲击灵魂本源的威慑!
那即将拍碎天元头颅的狰狞触手,在空中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动作瞬间变得僵直迟滞!连潭水下那庞大的本体也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混沌!
天元的元神瞬间归位,脸色一白,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进洞口。
就在他翻入洞内的瞬间,下方那僵直的触手恢复了行动,带着被冒犯的狂怒,狠狠扫过天元刚才所在的位置,重重拍打在岩壁上,碎石四溅!只差毫厘!
天元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喘息,一把抱起瘫在洞口惊魂未定的云芸,头也不回地向着洞内深处跑去。
这条山洞并不长,很快前方出现亮光。天元抱着云芸冲出洞口,却差点因惯性直接冲下悬崖——这洞口的另一侧,竟然开在一面巨大的岩壁中部,距离下方地面仍有数十米之高!
他猛地刹住脚步,稳住身形,这才有机会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一眼,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俱震!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格局宛如一座恢宏而阴森的陵寝。
无数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根石柱表面都天然散发着幽冷的淡蓝色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四角矗立着的四尊巨大无比、面目狰狞、充满威严与愤怒之意的石雕神像!
“这是……四大天王?不对,是佛教的护法金刚,怒目相!”天元失声低语,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梵宗果然与佛教渊源极深!”
四尊怒目金刚石像手中,各握着一条比成人腰身还粗的巨大黑色铁链。四条铁链的另一端,共同牵引着一具巨大的、古朴的黑色石棺,将其悬吊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石棺下方,地面之上,清晰地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案!
天元背着云芸,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陡峭的小路下到地面。他取出提神醒脑的丹药喂云芸服下,又运功助她化开药力。过了好一会儿,云芸的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悠悠完全清醒过来。
“天元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呀?”她看着周围如同神魔战场般的景象,茫然又带着一丝害怕。
“我也不知道,但此地绝非善地。你先休息,恢复体力要紧。”天元沉声道,随即想起一事,疑惑地问,“你身上应该有丁玲姑娘给的保命符箓吧?刚才在潭里那么危险,为何不用?”
“有的,”云芸点点头,从贴身之处取出一张流转着奇异空间波动的玉符,“小玲姐给了我一张‘破界符’,说遇到致命危险就捏碎它,能瞬间传送到她身边。”
“那刚才……”
“因为,”云芸抬起头,看着天元,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信任,“我看到天元哥哥你朝我游过来了呀!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所以就没用。”
天元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你……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当时自身难保,或者……抛下你自己逃了呢?你岂不是……”
“不会的!”云芸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天元哥哥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
天元看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心中暗叹:这丫头,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完全不知人心险恶。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破界符”炼制极其困难,需耗费宙宇境强者宝贵的本命精血,通常只有最受宠的核心子弟才会被赐予,云芸在归梦楼的身份地位,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高。
两人休息片刻后,开始探查那具悬棺。
石棺被四条巨链牢牢锁住,悬于八卦阵上方。仔细看去,石棺底部竟不断有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凝聚、滴落。
下方的太极图上,早已积累了厚厚一层暗沉的血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石棺的棺盖与棺体接缝处,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用某种暗沉血液书写的古老符咒,每一道符咒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这…这里面封着什么东西呀?”云芸仰望着石棺,既害怕又好奇。
“能被如此阵仗封印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可怕存在!”天元语气无比凝重。
“四大护法金刚镇守四方,太极八卦阵封锁天地元气,再加上这以血为媒的古老符咒……这几乎是最高级别的封魔阵法了!”
“血?”云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难道之前那个血池……”
“恐怕不止一个血池,”天元指着那粗大的铁链,“你看,铁链中空,内有血槽,至今仍有血渍残留。这整个遗迹,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血祭封印场!每次开启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血……可能都成了维持这封印的一部分!”
这个猜想让两人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天元果断道,“无论里面封的是什么,经历了这么久的岁月和血祭,都绝不是我们能触碰的!”
“嗯!”云芸用力点头。
然而,两人将这阴森的地宫仔细搜寻了数遍,每一寸石壁都敲打过,却找不到任何类似出口的通道或机关。这里仿佛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疲惫和沮丧逐渐蔓延开来。两人靠着一根发光的石柱坐下,暂时休息。
趁着独处的机会,天元决定试探一下:“云芸,你是不是一直住在归梦楼?那你母亲……是不是就是那位神秘的‘幽梦’阁主?”
“幽梦?”云芸眨着大眼睛,一脸茫然,“那是谁呀?归梦楼的阁主吗?我没听说过呀。小玲姐也没跟我提起过这个人。”
天元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那困惑不似作假。
他心中了然:看来云芸身份特殊,被保护得极好,甚至可能并不知道外界对归梦楼之主的称谓。
但她住在归梦楼,且有丁玲这样的高手贴身保护,其身份必然与幽梦有着极深的关联。丁玲接到密信后态度的转变,极可能就是幽梦的指示。
“难道幽梦是想借云芸这次偷跑出来,顺势试探我的底细?”天元心中暗忖。不过转念一想,即便云芸回去后事无巨细地汇报,对方也绝不可能猜到自己真正的来历和最大的秘密——那历经百年修炼而成的元神。
至于云芸本身,天元对她并无恶感,反而觉得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像是个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的工具。
不过眼下,如何离开这个诡异的封魔之地,才是重中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