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清见云芸情绪逐渐稳定,心中稍安,正想再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却没料到云芸先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尚云清,你不是要帮我提升境界吗?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
“什么?什么尚云清?!”尚云清一听就炸毛了,吹胡子瞪眼,“叫师父!没大没小的臭丫头!”
“在天元哥哥安然无恙地彻底恢复之前,”云芸转过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就只是尚云清,不是我师父。”
“嘿!你个小白眼狼!”尚云清气得跳脚,“不叫师父?行啊!不叫就不教!你自己悟去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云芸毫不示弱,立刻扭过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谁要是反悔教我,谁就是小狗!”
“你……!”尚云清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云芸的背影,手指都在发抖,偏偏又舍不得真对她发作。
“你们还有完没完?!能不能安静点!”一旁始终沉默关注石塔的奎天终于被这没完没了的吵闹惹烦了,冰冷的呵斥声如同寒流刮过。
尚云清正愁没台阶下,奎天这一嗓子来得正好。他立刻顺势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哦哦哦,好好好,安静,安静!千万别吵,万一影响到某人的恢复,那麻烦可就大了……”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瞟云芸的反应。
果然,这话精准地戳中了云芸的软肋。她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虽然依旧紧闭着嘴不肯服软,但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自然不知道,这石棺内的空间与奎天开辟的试炼场完全隔绝,他们在这里就算打起来,也影响不到塔内的天元分毫。)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
尚云清见状,心中暗喜,连忙凑到云芸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丫头,别闹脾气了!咱们一直待在这儿,万一真弄出点动静,岂不是害了天元?听我的,先跟我离开,我立刻帮你提升修为。”
“这里留给天元安心恢复,他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退一万步讲,就算……咳,万一他真有个什么不测,你想找奎天那老混蛋报仇,总也得先有足够的实力才行,对不对?”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云芸仔细思考的时间,说完还轻轻拽了拽云芸的胳膊。
云芸抿紧嘴唇,内心挣扎了片刻,对天元安危的担忧终究占据了上风。她狠狠瞪了尚云清一眼,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算是默认了。
尚云清如蒙大赦,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强忍着笑意,赶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走到云芸身侧时,他大手一挥,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两人的身影瞬间自石棺空间内消失,前往尚云清早已准备好的传承道场。
“总算清静了……”奎天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罕见地轻吁了一口气。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雷霆的轰鸣和他自己。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浮屠塔内,落在那个雷光中的身影上,冰冷的脸庞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惊叹。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低声自语,即便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依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种将自身彻底粉碎于雷劫之中,于毁灭中寻求涅槃重生的疯狂之举,其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近乎于传说。
“只是……时间还来得及吗?”奎天的眉头微微蹙起,闪过一丝忧虑,“按原本的计划,他们需在百年内通过九层试炼打下根基,再用两百年时间提升修为,最终接受你我衣钵传承。若是在这最后关头失败,那便……”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现在倒好,光是这恢复重组,就已耗去近百年光阴……”
…
浮屠塔内。
漆黑的雷柱依旧咆哮,万千电蛇疯狂舞动,将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又经过五十年毫不停歇的艰难重组,天元的身体已然彻底恢复了完整的人形。虽然体表依旧布满着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但比起最初那“一摊碎渣”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稳定性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脉、每一根神经乃至重组归一的元神,都在这无休止的雷霆轰击下,经历了千锤百炼,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此刻的他,仿佛一尊自雷霆中诞生的神祇,周身上下无不流转着璀璨的电光,气息与那毁灭性的雷柱隐隐融为一体,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雷电是由他体内散发而出的错觉。
他的元神道胎已重归一体,静静盘踞于丹田之中。缩小版的天元双眸紧闭,通体雷光缭绕,眼眸开合间,眼底深处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宇宙在生灭演化,深邃无比。
而在元神道胎的身前,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内部却闪烁着狂暴电光的珠子——正是那枚曾被轰散又重聚的毒丹。更令人惊奇的是,毒丹内部,竟也盘坐着一个微缩的、与天元本体一般无二的小道胎!
那是天元有意为之,将部分负责毒丹重组的元神分身永久留驻其中,与本体意识相连,却又相对独立,赋予了这枚毒丹更深层次的变化与灵性。
…
塔内无岁月,外界又是百年流转。
浮屠塔内的景象已然大变。那原本漆黑如墨、毁灭气息惊人的雷柱,颜色竟逐渐淡化,变得近乎透明,内部奔腾的雷电也化为了正常的湛蓝色,威力虽依旧恐怖,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精纯。
天元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劈开虚空!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雷柱。
“轰——!”
塔内所有的雷电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一道道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不过片刻功夫,肆虐了百年的雷霆海洋竟被他的身体吞噬一空!
海量的雷电之力在他体内奔腾、压缩、最终被每一个饥渴的细胞彻底吸收、融合。
当最后一丝电光也隐没不见时,天元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一座神炉被点燃,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他的肌肤、血肉、骨骼瞬间变得如同不朽神金浇筑而成,流光溢彩,散发出一种永恒不灭、至高无上的神圣气息!整个浮屠塔都被映照得金碧辉煌!
“大乘圣体?!竟是传说中的大乘圣体?!”一直密切关注着的奎天,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冰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塔内,天元并未听到奎天的惊呼。他体表的金光渐渐内敛,恢复成看似寻常的古铜色肌肤,但其下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缓缓落地,随意舒展了一下身体,关节爆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噼啪声响。
他好奇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仿佛一拳就能打破苍穹的磅礴伟力,下意识地对着前方的塔壁凌空击出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肉身力量带动气流!
“轰隆!!!”
一道凝练无比的拳风脱手而出,拳风边缘竟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电火花,如同一条咆哮的雷龙,悍然撞击在坚固无比的塔壁之上!
巨响震耳欲聋!那足以承受恐怖雷劫轰击的塔壁,竟被这一拳直接轰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纷飞!
“这……?!”天元自己都被这随手一拳的威力惊呆了,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和那个大洞,有些难以置信。
“天元,你已过关。”
就在他愣神之际,奎天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天元闻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老脸一红,连忙跑到角落捡起那个历经磨难却完好无损的介囊,手忙脚乱地套上一身备用衣物。
刚穿好衣服,周围空间便是一阵扭曲。下一刻,他已离开了浮屠塔,出现在奎天的面前。
甚至来不及打量四周环境,天元便急切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前辈,云芸呢?她可安好?”虽然他全身心投入重组,对外界感知模糊,但潜意识里始终记挂着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身影。
“她早已随尚云清前去提升修为,安然无恙。”奎天语气平淡,“接下来,你也需随我修行,尽快提升境界。”
得知云芸无恙,天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但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奎天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问出了一个埋藏已久、至关重要的问题:
“前辈,天元心中有几个疑问,还望前辈能如实相告。”
“讲。”奎天没有任何犹豫。
天元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尖锐、也最直接的问题:“两位前辈耗费如此心力,将我与云芸引入这石棺,经历九死一生的试炼……其最终目的,是否从一开始,就包含了……若我们失败,便将我等彻底炼化,以滋养你们残魂的打算?”
奎天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回答: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