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打定主意,要将剑道突破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虽然自己侥幸推开了那扇传说中的大门,窥得一丝剑仙境的玄妙,但眼下修为终究是硬伤。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不够看,远没到能嚣张的时候。
反倒是师尊沐云汐玥……天元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周身环绕的能量波动愈发深邃磅礴,透着一股圆融完满、即将突破某种界限的韵味。这三年,她的收获恐怕惊世骇俗。不过师尊既然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想起自身修为,天元也略有尴尬。三年光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那玄之又玄的“丹剑”,对丹田里那颗“能量星球”采取了最粗暴的“散养”策略——只管派那已经渺小到快感知不到的元神道胎去持续“撩拨”,其余一概不管。
好在结果不坏。那“星球”内部虽愈发狂暴混乱,如同宇宙初开的混沌景象,但外层那层融合了多种力量的胎膜却异常稳固,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状态。
“不就是化极境吗?看我今天就突破它!”
天元收敛心神,朗声宣布,试图驱散空气中那即将凝结成实质的“师尊的怒火”。他已经能感觉到沐云汐玥眼神里的杀气快要实体化了,再拖下去,屁股恐怕要开花。
看着终于“肯”正经准备突破的天元,沐云汐玥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当场清理门户的冲动。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呢?
……
三日后。莱纭观,掌门主殿。
公孙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俯瞰下方济济一堂的宗门长老——当然,某位红衣煞神除外,她还在塔底蹲着呢。
他是掐着日子提前出关的。三十年一度的宗派会道大会近在眼前,这不仅是宗门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是他借机赦免那对麻烦师徒的最佳舞台。
“还有五日,便是宗派会道大会。”公孙鼎声音平稳,开场便抛出了问题,“此次大会,关乎我莱纭观声誉与未来资源划分,诸位有何看法与提议?”
他故意不先定调,就等着哪位有眼力见的长老赶紧顺杆爬,提一提沐云汐玥和天元,他好就坡下驴。
“师兄,您闭关期间,我等已初步商议过。”风啸谷长老狄昊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快夸我懂事”的得意,“依往年惯例,少有宗门敢挑战五大宗权威,即便有,也不过是疥癣之疾。五大宗内部,宗主级自然不会下场,长老级也是兴致来了才切磋一二。”
“因此,我等认为,重点仍在弟子级比试。此乃各方展现未来潜力的核心,近年修真界英才辈出,‘八奇才’之争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我等商议后,建议由魏樱师侄主导,再从各峰嫡传中择优选取四人,组成五人战队。如此阵容,即便不敢说稳夺魁首,也必能令我莱纭观声威不坠!”
狄昊天说完,自信满满地看向掌门,等待嘉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公孙鼎那张越来越黑、几乎能滴出水的脸。
狄昊天:“???”我说错啥了?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其他长老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公孙鼎心里那个气啊!一群棒槌!说了半天,没一个说到点子上!沐云汐玥呢?天元呢?那么大两个活人还在塔底吃灰呢!就没人想着捞一把?
他将最后希望的目光投向与沐云汐玥关系尚可的星合怡。
水韵沧澜居长老星合怡感受到掌门那灼热而期盼的视线,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准掌门到底是想放人还是不想放,最终艰难地选择了……低头玩手指。
公孙鼎:“……”完犊子!沐云汐玥啊沐云汐玥,你平时人缘到底有多差!
他干咳一声,强行打破尴尬,决定自己把梯子搭起来:“咳!诸位所思,确有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近期我五大宗门间关系微妙,暗流涌动,此次大会,恐不会如往年般太平。”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狄昊天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掌门师兄提醒的是!我也察觉佛凡渡与丰龙道近来眉来眼去,走动频繁!加之三年前魔宗熵傲雪莫名到访,师兄您又……又让禅剑宗金宗主吃了闭门羹,外界恐怕早已将我莱纭观视为异类,此次大会,他们极可能联手针对我等!”
其他长老也立刻“恍然大悟”,纷纷戏精上身。
星合怡立刻接口,表情严肃:“如此说来,汐玥师姐必须出战!除掌门师兄外,唯有师姐的实力足以震慑宵小,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没错没错!”惧勐长老赶紧跟上,“汐玥长老与天元已被禁闭三年,惩戒足矣!两人定已深刻反省!还请掌门师兄以大局为重,准他二人出关,戴罪立功!”
“正是此理!”另一位长老捋须附和,“况且,那天元之前名头太盛,若此次大会缺席,外界必以为我宗心虚,之前皆是吹嘘,于我宗声誉大为不利!”
“善!”
“大善!”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昂,仿佛不让沐云汐玥和天元出来,莱纭观明天就要被灭门似的。
公孙鼎看着下面这群瞬间化身“沐云汐玥后援团”和“天元粉丝会”的长老们,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演技!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早干嘛去了!
当然,狄昊天那个铁憨憨除外,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最终,“经过诸位长老一致恳切谏言”,公孙鼎“从善如流”,当场宣布:“沐云汐玥与其弟子天元,禁闭三载,已知悔过。念其诚心,且宗门正值用人之际,特准提前释放,望其能于宗派会道大会上戴罪立功,扬我宗门之威!”
决议一经形成,公孙鼎片刻不停,立刻亲自赶往混沌玲珑塔。宗门也同步将这一决定通告天下。
然而,当公孙鼎怀着“终于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的激动心情,打开塔底那沉重石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只见偌大的密室中,红衣如火的沐云汐玥正手持她那条招牌火云鞭,追着一个抱头鼠窜的身影疯狂输出!鞭影呼啸,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师父!师尊!亲师父!别打了!我真尽力了!筑基大圆满!半步化极!就差临门一脚了!哎呦喂!”
天元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鬼哭狼嚎,那叫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沐云汐玥显然气到了极点,绝美的脸庞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放屁!三年!整整三年!一头猪用鼻子拱都能拱进化极境了!你居然还在筑基期趴窝!老娘今天非抽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不可!”
天元眼尖,瞥见门口目瞪口呆的公孙鼎,如同见了救世主,“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公孙鼎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袍袖,声音凄惨:“掌门师伯!救命啊!师尊要杀人啦!”
公孙鼎还没从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中回过神,就见沐云汐玥含怒的一鞭子已然劈面抽来!他下意识地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鞭梢,震得手掌发麻。
“沐云汐玥!你发什么疯!”公孙鼎又惊又怒。
“你放开!”沐云汐玥用力想扯回鞭子,美眸喷火地瞪着公孙鼎身后的天元,“今天谁拦着都没用!我非要清理门户,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三年啊!修为寸进!说出去我沐云汐玥的脸往哪搁!”
公孙鼎简直被她的逻辑气笑了:“你还要脸?他能活着从那种地方熬出来已经是奇迹了!你居然还指望他修为突飞猛进?沐云汐玥,这三年是不是把你关傻了?!”
“就是就是!”天元在公孙鼎身后疯狂点头,小声附和,“师伯明鉴!弟子真的只差一点点,真的尽力了!”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师伯侄”两人,沐云汐玥气得浑身发抖,偏偏鞭子被公孙鼎抓着,又不好真对掌门动手。她恶狠狠地瞪了天元一眼,又瞪了公孙鼎一眼,最终猛地一甩手,收回长鞭。
“哼!你们……好!很好!”她咬牙切齿,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公孙鼎和天元身边时,那凌厉的杀气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默契地往旁边缩了缩,给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直到那袭红衣消失在通道尽头,公孙鼎和天元才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诡异感觉。
“走吧。”公孙鼎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被天元抓皱的衣袖,“出去再说。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天元苦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跟在公孙鼎身后,走出了这座困了他三年的混沌玲珑塔。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虽然屁股可能即将不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