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太初古镇的街道被各式法术灯笼映照得如同白昼,人潮熙攘,比白日里更为热闹。第一天的宗派会道大会结束,各派修士纷纷涌上街头,放松紧绷了一日的神经。
天元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同门的师兄弟、师姐们拉近一下关系——毕竟他来莱纭观四年多,大半时间都在塔底“面壁”,几乎没什么人际交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刚走出别院,就发现其他同门早已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结伴外出逛去了,压根没人想起要叫上他这位“名人师弟”。
正当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忘的孤家寡人时,一个活泼的身影蹦到了他面前。
“喂!发什么呆呢?走啊,出去逛逛!这太初古镇晚上可比白天有意思多了!”伊人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衣袖,不由分说就往外拽。
于是,天元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伊人拉入了古镇喧嚣的夜市人流之中。
“你说,今天那个鲁云兴,和咱们魏师姐比,谁的七彩灵体更厉害些?”伊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售卖各种修真小玩意和灵食的摊位,一边随口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魏师姐。”天元回答,“她是先天觉醒,根基更为纯粹稳固。后天觉醒虽也惊人,但总归是受了外力和机缘的刺激,需要更多时间去打磨夯实。”
“那也不一定吧?”伊人歪着头反驳,“我倒觉得后天觉醒的,经历了破而后立的过程,心志或许更为坚韧,未来的可塑性说不定更强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争论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栋装饰颇为气派的酒楼前。
“醉—仙—楼!”伊人仰头念出匾额上的三个鎏金大字,眼睛一亮,“这名字够霸气!走,天元小师兄,咱们上去喝两杯,尝尝这里的灵酒怎么样!”
不等天元答应,她已兴致勃勃地拉着天元走了进去。
酒楼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为开阔,设计也别具匠心。中央竟是镂空的,巧妙地安置了一座绿意盎然、甚至有小瀑布潺潺流下的假山。假山顶上,甚至还有一座微缩的精致亭院,四周繁花似锦,灵雾缭绕。
整座酒楼仿佛就是围绕着这座中央假山修建而成,无论坐在一楼大堂还是二三楼的雅座,都能欣赏到假山不同角度的景致。更奇妙的是,当你凝神望去时,竟会产生一种身临其境、仿佛缩小了置身于山间的错觉,显然施加了高明的幻术阵法。
“两位客官,实在抱歉,今儿个店里已经客满了。”一位机灵的小二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
天元和伊人四下张望,果然看到处都是人影,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确实没有空位。
“看来生意真好。要不,我们换一家?”天元看向伊人。
伊人踮起脚,不甘心地又扫视了一遍二楼和三楼,确实座无虚席,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好吧……”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极其响亮、带着兴奋的喊声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酒楼:
“天元——!老弟!这儿!这儿呢——!”
这一嗓子威力十足,瞬间压过了酒楼内的嘈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刚走到门口的天元和伊人身上。
天元头皮一麻,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三楼栏杆处,柳昊卿那家伙正探出大半个身子,兴奋地朝他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是你那个活宝大哥!”伊人也认了出来,忍不住噗嗤一笑。
感受着整个酒楼投来的好奇、打量、甚至略带玩味的目光,天元只觉得脸颊发烫,脚趾抠地。大哥,你要不要这么热情洋溢、声若洪钟啊!
他硬着头皮,拉着偷笑的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上三楼,只想赶紧逃离这大型“社死”现场。
来到三楼柳昊卿所在的桌位,才发现他并非独自一人。同桌的还有两位女子,一位明艳大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另一位则文静些,气质温婉。
“天元!可以啊你小子!”还没等天元站稳,柳昊卿就跳了起来,目光直接越过天元,灼灼地落在伊人身上,“这位仙子是?还不快给大哥介绍介绍!”
天元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却是坐在柳昊卿身旁那位明艳大气的女子实在忍无可忍,起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柳昊卿的后脑勺上。
“哎哟!”柳昊卿吃痛,捂着脑袋,委屈地看向打他的女子,“姐!你打我干嘛!”
天元和伊人顿时愣住,略显尴尬。
那女子没好气地瞪了柳昊卿一眼,随即转向天元和伊人,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爽朗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我叫柳青青,是这混小子的姐姐。他从小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二位千万别见怪。”
“柳青青?丰龙道的柳青青?八奇才之一?”天元和伊人同时惊讶出声。没想到柳昊卿的姐姐来头这么大!
“嘿嘿,没错没错!这就是我老姐,亲的!”柳昊卿揉着脑袋,又凑了过来,得意地指着旁边那位文静些的女子,“还有这位,是祝羽彤祝师姐。”
几人相互见礼后重新落座。天元看着柳昊卿,忍不住调侃道:“柳昊卿,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居然是丰龙道的掌门公子!以前可真没看出来。”
“诶~”柳昊卿故作潇洒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一脸欠揍的模样,“低调,低调!我这个人向来视名利如浮云,从不把这些身份放在心上~”
柳青青看着弟弟那副德行,无奈地扶额,赶紧岔开话题,对天元笑道:“天元兄弟别见怪。昊卿最近没少在我耳边念叨,说他认了个如何了不得的弟弟,没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你。”
“柳师姐过奖了,‘大名鼎鼎’实在不敢当。”天元谦逊地笑了笑,“都是些年少轻狂不懂事时惹出的风波,让诸位见笑了。”
“喂喂喂!跟自己兄弟还来这套虚的?”柳昊卿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全然不顾场合和身旁的三位女性,“你的牛逼之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跟我这儿装啥大尾巴狼呢!”
他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让柳青青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反倒是伊人觉得他这率真(或者说缺心眼)的性子很有趣,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
柳昊卿目光在伊人和天元之间转了转,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一亮,直接对着伊人问道:“对了,伊人仙子,你是我天元老弟的相好吗?”
噗——!
此话一出,桌上除了柳昊卿自己,其余四人全都僵住了!
伊人更是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完全没料到这话题能拐得如此陡峭且直接!
“啪!”
又是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这次柳青青下手明显更重了些。
“嗷!疼疼疼!姐!你又打我!”柳昊卿抱着脑袋,委屈得快哭了。
“我……我和天元是同期拜入莱纭观的,又同是沐云汐玥师尊门下,所以……平时走得近些,是很好的同门和朋友。”伊人红着脸,赶紧解释道,试图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说——大——哥——”天元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点也不觉得他这两巴掌挨得冤,“你脑子里除了‘拉郎配’,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你们不是情侣啊?那太好了!”柳昊卿仿佛完全没听到天元的吐槽,反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正中下怀”的兴奋表情,“差点把正事忘了!天元,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归梦楼见面时,我说过要介绍我姐给你认识吧?”
天元:“!!!”(大哥,那是喝酒吹牛时的玩笑话啊!你怎么还当真了?!)
柳青青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简直想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坑姐的弟弟,居然早就把自己给“卖”了,而自己这个当事人居然全程蒙在鼓里!
“天,天元师弟,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柳青青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局面,“他,他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小时候练功可能出了点岔子,说的话都不能当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叫我脑子有岔子?我是认真的!”柳昊卿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对柳青青说道,然后又转向天元,语气无比诚恳,“姐!我觉得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男人凤毛麟角!但天元绝对算一个!你们俩要是能在一起,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天元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脸皮已经算厚的了,但跟眼前这位大哥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纯洁得像张白纸!
而在一旁看戏的伊人和祝羽彤,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疯狂抖动,忍笑忍得肚子都抽筋了。
伊人强忍着笑意,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决定给这把火再添点柴:“柳公子,我有个问题哈。如果你姐真的嫁给了天元,那天元就是你姐夫了,按理说你应该叫他姐夫或者大哥,对吧?”
柳昊卿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但是呢,”伊人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和天元结拜在前,你是他的结拜大哥。那到时候,这辈分该怎么算呢?到底谁该叫谁哥?”
柳昊卿:“!!!”
他直接被这个问题给问懵了,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对哦……结拜在前,我应该是大哥……但那样的话,我姐不就比我弟……不对,比我姐夫……哎呀!好像我姐吃亏了呀!”
“所以呢?”旁边的祝羽彤也忍着笑,加入了调侃的队伍。
柳昊卿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其严肃的思考中,半晌才猛地抬头,一脸郑重地对天元和柳青青宣布:“嗯!经过我慎重考虑,暂时你们还不能结婚!得等我想清楚这个辈分问题再说!或者……或者……”
他眼睛突然一亮,看向天元:“或者咱们解除结拜关系?”
“啊?那不行!绝对不行!”还没等天元说话,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把抓住天元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才认了个这么牛炸天的弟弟,怎么能轻易放跑!绝对不行!”
“牛炸天?”天元挑眉,“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废话!”柳昊卿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灼灼,“从在归梦楼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我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对我来说,你绝对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天元:“……”(救命……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这一下,连正在疯狂忍笑的伊人和祝羽彤都彻底沉默了,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天元,更是听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胃里一阵翻腾,有一种强烈地想吐的冲动。
柳青青已经放弃治疗了,一只手无力地拍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这个丢人现眼的弟弟给塞到桌子底下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爹,娘,你们当年生他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他装脑子了?这脸真是丢到整个辰宇大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