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中的熵傲雪,对山门外明尘那偏执的窥探与宣言一无所知。事实上,这位魔宗之主的眼中,从未真正映照出过明尘的身影,即便他是公认的“八奇才”之一。
在她心里,偌大的魔宗,除了父亲熵炴和自幼看顾她长大的左护法印堃,其余人等,皆不足挂齿。若非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查明真相并复仇,她根本不会回到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更对宗主之位毫无兴趣。
熵炴的“陨落”对她打击巨大,她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叛徒,强行整合了四分五裂的魔宗,并非为了权力,只是为了父亲。此次从莱纭观归来后,她谁也没见,直接将所有事务丢给印堃,便匆匆闭关。
她这突如其来的莱纭观之行,不仅让正道五大宗门疑窦丛生,连魔宗内部也是一头雾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唯有印堃知晓内情,也因此,他这些日子疲于应付各路前来打探消息的魔宗大佬,焦头烂额。他只能用“宗主自有深意”之类的套话搪塞,却绝口不敢提及真相——
熵傲雪受伤了,而且伤及了本源。
这伤,并非莱纭观所为,而是她自身功法反噬所致。
当她通过各种渠道,最终确认天元被罚入玲珑混沌塔最底层,禁闭十年时,她瞬间就慌了神。若是其他惩罚,她或许还能冷静谋划,但混沌塔底层…那是连她这个级别都深知其恐怖的地方!十年光阴,足以彻底磨灭任何天才的道基,断绝一切仙途!
天元能修炼,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外人或许不懂,但她——熵傲雪,或者说,那个曾用名“樱姐”的女人,再清楚不过!
因为,她就是那个将嗷嗷待哺的天元捡回鬼寂岭,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到八岁的“姐姐”!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她深知,对天元而言,若修道之路被斩断,无异于夺其性命,甚至比杀了他更痛苦!
所以,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什么宗门大计,什么个人安危,全都被她抛诸脑后。她不惜强行冲击关隘,压下体内因急躁而躁动反噬的灵力,以最快速度直奔莱纭观!
她气息的异常紊乱,自然瞒不过同为准仙境的公孙鼎。公孙鼎大为震惊,以为魔宗要大举来犯,第一时间破关而出,将她拦下。
而当熵傲雪道明来意,并坦诚了她与天元那段近乎离奇的“母子”缘分后,饶是公孙鼎见多识广,也听得心神激荡,愕然不已。
震惊归震惊,熵傲雪那发自灵魂深处的焦虑与痛苦做不得假。公孙鼎最终被其打动,破例带她进入了玲珑混沌塔的禁区。
然而,就在塔底石门开启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狂暴炽热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门内咆哮而出,直扑公孙鼎面门!事发突然,公孙鼎竟一时愣住。
千钧一发之际,那火龙却在触及他额头的前一瞬,诡异地凌空一转,以更凶猛的势头扑向他身后的熵傲雪!
熵傲雪凤眸一凝,竟不闪不避,纤纤玉手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火龙之首!极致的冰寒之力瞬间从她掌心爆发!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那威势惊人的火龙竟在眨眼间被彻底冰封,化作一尊扭曲挣扎的冰雕,僵在半空。
“住手!汐玥住手!是自己人!”公孙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闪身挡在两人中间,连声高喊,“是老夫带熵宗主进来的!切勿误会!”
出手的自然是沐云汐玥。她察觉到异常强大的陌生气息接近,又见公孙鼎去而复返,第一反应便是出了变故,当即先发制人。此刻看清来者竟是魔宗宗主熵傲雪,她也不由得愣住了,随即用疑惑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看向公孙鼎。
公孙鼎老脸一红,挥手击碎冰雕,没好气地解释道:“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熵宗主是为天元而来!”
“为天元?”沐云汐玥更诧异了。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会扯上关系?
公孙鼎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示意熵傲雪自己解释。
熵傲雪压下体内因仓促出手而愈发翻腾的气血,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沐云长老,我确为天元而来。此事说来话长…”她再次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简略道出。
沐云汐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完这惊人的信息量。她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熵傲雪,突然冒出一句:“那…你俩这关系,算姐弟呢?还是…母子?”
“噗——”公孙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忍不住扶额,“汐玥!注意你的身份!怎可如此失礼!”他心里疯狂吐槽:关注点是这个吗?!是这个问题吗?!
熵傲雪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怒意,反而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汐玥姐姐说笑了。此番前来,只因感知天元遭逢大难,心中焦急,特来探望。将他囚于此地,定是出了惊天变故,否则姐姐也不会在此相伴。”
这一声“汐玥姐姐”,叫得沐云汐玥通体舒泰,看熵傲雪顿时顺眼了不少。她心情一好,便也不再隐瞒,将天元体内能量失控、危在旦夕的状况和盘托出。
熵傲雪仔细探查过天元的情况后,证实了沐云汐玥的判断。看着莲台上气息微弱、体内却如同战场般混乱的少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我选择离开,未曾带他走,就是因他是噬元体…我只愿他作为一个凡人,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她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他究竟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位以铁血手腕统御魔宗、令正道闻风丧胆的准仙强者,此刻却毫不设防地流露出最深的脆弱与心痛,这场面让公孙鼎和沐云汐玥都为之动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沐云汐玥与公孙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难以置信。这事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绝不会有人相信。
熵傲雪很快收敛了情绪,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沐云汐玥,一字一句道:“我有办法,或能助他恢复。”
“当真?!”沐云汐玥大喜过望。
“熵宗主请讲!”公孙鼎也立刻表态,“天元既是我莱纭观弟子,宗门定当竭尽全力。需要如何配合,宗主但说无妨!”他心中亦有算计,若能借此与魔宗缓和关系,乃至结下一份善缘,对莱纭观而言绝非坏事。
熵傲雪自然明白公孙鼎的意图,但此刻救天元心切,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她看向沐云汐玥,沉声道:“我的方法,与姐姐的思路本质相同,皆是借助外力平衡他体内暴走的能量。姐姐是引混沌塔的混沌之力从外镇压,缓缓梳理,以求最终平衡。”
“正是。”沐云汐玥点头,心中暗赞熵傲雪眼光毒辣。
“而我的方法…”熵傲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则是将一股足够强大、且与他体内部分能量同源的本源之力,直接注入其体内,以强势引导,加速平衡的进程!”
“直接注入体内?!”
“你疯了?!”
沐云汐玥和公孙鼎闻言,脸色骤变,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