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与云芸沿着阶梯踏入第三层,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与剧毒的恶臭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与上层相对“干净”的祭坛环境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腐烂国度。
一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腐败的森林。所有树木都光秃秃的,枝叶早已凋零殆尽,许多树干东倒西歪,表面的树皮仿佛被强酸腐蚀过,脱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沉腐朽的木芯。
干枯扭曲的枝杈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色彩斑斓、形态诡异狰狞的毒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看得人肠胃翻腾。
云芸瞬间绷紧了小脸,死死用手捏住鼻子,小巧的琼眉皱成了一团,紧闭着嘴,生怕一张口就会当场呕吐出来。
相比而言,天元虽然也被这冲天臭气熏得眉头紧锁,但反应却平静得多。这并非他嗅觉失灵,而是要归功于在太古仙门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被逼生吞一整年味道极其恐怖、效用却逆天的“帝屋果”。
经过那种极致的味觉和意志摧残,眼前这腐臭毒瘴,几乎可以说是“清新宜人”了,他的身体早已对大多数毒素产生了极强的抗性。
在进入第三层的入口处,一块半腐烂的木牌斜插在污浊的地面上,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染料潦草地刻着几个大字:
“修罗毒域”
在字的末尾,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指森林那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处。
“看来,第四层的入口就在这片森林的尽头了。”天元观察着环境,沉声道,“这一关,怕是得硬着头皮穿过去了。”
云芸苦着小脸,眯着眼望向那令人窒息的腐败丛林,依旧紧闭着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绝不认输。
天元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跟紧我。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别硬撑,吐出来反而会好受些。”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味道极其糟糕),迈步踏入了这片死亡地带。云芸立刻紧紧跟上,寸步不离。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友好”。地面虽然杂草丛生,布满黏滑的苔藓和窸窣爬行的毒虫,但至少脚下还算坚实。
越往深处前行,环境变得越发恶劣。地面开始变得泥泞湿滑,空气中弥漫起灰绿色的浓雾,那各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恶臭混杂在湿漉漉的雾气中,杀伤力成倍增加。
更糟糕的是,随着湿度加剧,他们头发、衣衫上开始凝结起一颗颗墨绿色的、粘稠的雾珠,不一会儿全身都被打湿,衣物紧紧贴在身上,粘腻腻、臭烘烘,极其难受。
“呕……哇——!”
云芸终究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一般。
天元赶忙停下脚步,轻轻扶住她,用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眼中满是心疼。
吐了好一阵,直到胃里空空如也,云芸才虚弱地直起身,小脸煞白,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天元立刻从介囊中取出水袋递给她。
云芸接过,先是漱了漱口,随后竟一口气将整袋水都喝了个精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天元关切地问。
“吐出来……就好多了。”云芸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好奇地看向天元,“天元哥哥,你……你都闻不到这些臭味吗?怎么感觉你一点事都没有?”
“我的鼻子又没坏,当然闻得到。”天元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只是你哥哥我啊,以前受过比这厉害得多的‘折磨’,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云芸听完,眼中没有羡慕,反而闪过一丝更深的心疼。天元看得出她的心思,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前路未知,一味抵抗只会更痛苦。试着慢慢适应它,接纳它,或许会好过一些。”
“嗯!”云芸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周围的毒雾浓郁到了极致,伸出手臂,竟连自己的手掌都难以看清。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毒虫爬行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诡异嘶鸣。
天元依旧行动如常,但云芸明显又开始吃力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脚步也虚浮了许多。
天元知道,这毒域的试炼绝非仅仅恶臭那么简单,越往深处,毒性必然越强,甚至可能出现毒液攻击。自己凭借帝屋果的底子或许能安然度过,但云芸恐怕会非常艰难。
他停下脚步,扶着云芸坐下:“不急,我们先在这里调息适应一下。贸然深入,恐生不测。”
云芸此刻也已到了极限,顺从地盘膝坐下,努力进入修炼状态,试图引导体内灵力抵抗毒素。但她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之色,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身体微微颤抖。
天元也在一旁坐下,内视己身。他发现那些侵入体内的毒素,一进入他的血脉,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迅速分解消融,除了感官上的不适,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既然此地是试炼,必然有其用意。我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天元的脑海。
他开始尝试反向操作——不再被动地让身体分解毒素,而是主动用意念引导灵力,将刚刚吸入体内的微量毒素小心翼翼地包裹、汇聚起来,并尝试对其进行压缩!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反直觉的操作。毒素入体即散,很难长时间存留。天元需要极其精妙地控制灵力,在毒素周围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膜”,既要防止毒素被自身血液过快分解,又要抵挡血液本能地对这“异物”的排斥和侵蚀。
最初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护膜”瞬息即破。但天元并不气馁,反复试验,不断调整着灵力的密度与运行方式。渐渐地,被他成功包裹存留下来的毒素时间越来越长……
数周之后,云芸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显然已初步适应了周围的毒雾环境。她睁开眼,看向一旁仍在闭目尝试着什么的天元,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钦佩。
“天元哥哥,我好像适应多了。”
天元闻言,也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出,满意地笑了笑:“很好,那我们继续前进。”
两人再次启程。前方的浓雾开始逐渐变得稀薄,然而脚下的路却越发难行,最终彻底消失,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沼泽所取代!
沼泽中翻滚着粘稠的、褐绿色的毒液,如同煮沸了一般,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便有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酸臭味的绿烟腾起,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而在沼泽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入口。
云芸看着眼前这片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毒沼泽,小脸再次垮了下来,求助似的望向天元。
“怎么,想取巧飞过去?”天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嗯……”云芸老实地点点头,看着那翻滚的毒液,脸上写满了抗拒,“这个……太恶心了……”
“你可以试试,”天元笑了笑,并未阻止,“不过我猜,奎天前辈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过关的。”
云芸见天元没有反对,立刻来了精神。她取出一面备用的金属小盾,运足力气,将其朝着沼泽前方抛去,同时足下发力,就欲腾空而起,准备借力踩盾,用类似“蜻蜓点水”的方式渡过沼泽。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起未起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禁制力量骤然压下!她非但没有跳起来,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下盘瞬间不稳,“噗通”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脸颊甚至差点蹭到那冒着绿烟的毒泥!
“噗——”天元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狼狈不堪的云芸扶起来。
结果一看,云芸原本白皙娇嫩的小脸上,已经沾满了黑绿色的烂泥和污渍,变成了一只十足的小花猫。
云芸看到天元笑得开心,下意识地用手去擦脸,结果越擦越花,整张脸都快看不出原本模样了。她又急又气,加上刚才摔疼的委屈,眼圈一红,金豆子眼看就要掉下来。
天元这才意识到玩笑开过了,赶紧止住笑,手忙脚乱地拿出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连声道歉:“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笑你。我们云芸最勇敢了!”
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云芸原本强忍的委屈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着道:“呜……太……太丢人了……还……还这么臭……”
天元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绞尽脑汁地安抚:“不丢人不丢人,是这沼泽地太坏了!我们云芸一点都不臭,是沼泽臭!”
好不容易等云芸情绪稍微平复,止住了哭声,天元才无奈地总结道:“看来这一关,就是为了锤炼我们对毒性的抵抗能力。奎天前辈设下了禁空禁制,我们恐怕只能……一步步从这沼泽里趟过去了。”
云芸看着那翻滚的毒液,虽然依旧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天元看着她的小花脸和红眼圈,又想笑又心疼,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面色凝重地、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粘稠、滚烫、散发着致命腐蚀气息的褐绿色毒沼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