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耳环
扣下了南方长老,出逃了六路御侍,能断是非的军师在百里之外,看得清黑白的满襄白跟他打谜语。城中杀人案久久抓不到疑凶,城外大军也不知何时回防。安定沽云最近的脑子,不是一般地乱。他有时候都想,自己何德何能,能统御这一方土地。先前他去书房住,是兴致勃勃,现在他起床看到公文,简直想吐。
就比如说今天,他一早上起来,负责查案的官员就与他说,案件无甚进展。他也几乎料到了。那官员汇报完,就缩着脖子,似乎在等他发脾气。然而此时发脾气有什么用?他挥挥手,让那官员退下去。
他起身,揉揉自己的腰,开始盘点现下案件的线索。
起因全因掌管大狱的官吏曹文判为人所杀,杀手武艺高强,极其残忍,将人杀害之后,抛尸湖边小船,继而不见踪影。被发现之时,现场一片凌乱,找不到追捕的线索。安定王府只好在城中拉网巡查,然而案发前后,为西南之东风节,安定城中人口往来众多,许贼人杀了人,就急匆匆出城去。
如若从武艺高强这一点出发,熟悉武功的人都能看出,杀人功法为西南独门武功,八步秋华斩。此功乃粟人秘传,八步之内,无出其右,传人早在百年前没了,如今安定上下都知晓,通晓此功者,乃安定府上仅有一十四岁的小侍卫,六路御侍。且案发之时,此人远在大军之中,且有军师看管,短时间内自然不可能往返作案。
为确保此点,安定沽云命子卯日夜兼程,去往军中提人。果然花费时间巨大,无法行凶一事,可得佐证。六路御侍也带来了一些线索,比如他出身师门,以及或可能存在的那个师妹。
“对,还可以从这里查!”
安定沽云忽然想起了。他提起毛笔,写下思路。
“虽说武功早在百年之前,已无传人,然既来自南方诸部,令眼线走访,或可寻得部族——”
写到这儿,他忽然停了:他想起不久之前,七级浮图向他汇报安定眼线之事。那时还是征讨南溪之前,安定沽云令七级浮图清点国内潜伏眼线,却发现自己手下线人,大量为人所杀,尤其是偏远山区,甚者牵连附近数十人——
“等等,难道说?”
安定沽云忽觉一阵头痛。他定了定神,召了飞鸽来,给在外办差的七级浮图写信。到了第二天晚上,信也就传来了。果然,曹文判除却安定官务之外,还是七级浮图的手下,专管狱中杀人。
“通了,通了,通了!”
得此消息,安定沽云忍不住一拍大腿,连说三句通了。先他苦于,别人杀死曹文判,是出于何种目的,如若曹文判也是情报网络中的一员,这一切也都分明。
不仅如此,曹文判之所以死地隐秘,巡卫没有及时觉察,也能够有所解释。虽然曹文判的工作生活,无需他过到对岸去,但如若他有情报需要交接,约定地点,去到隐僻处,也是必然。
“可是,可是可是……”
想到这儿,安定沽云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他清楚地紧,像曹文判此类安定城中暗卫,若要联络,直接与王府七娘联络即可。这王府在高高的山上,大狱就在王府后山洞中,他又有什么消息需要传递,继而要约人在暗处呢?
“再查,再查!”
想到这儿,安定沽云挥手,让人再查曹文判尸体。然而距离案发,已过去小月,于西南的气候,尸体已开始腐烂。即使是三十年的仵作,也不知有何可查。安定沽云这次可知道如何解题了。
他说。
“拿三山千海的香云纱二十匹,点心十盒,新出小说四十本,去请满小姐!”
满襄白自然款款而来。她刚见到安定沽云,就露出了满意微笑。继而她交给安定沽云一只银丝蓝玫瑰耳环,安定沽云接过看,问这是什么。满襄白说,安定沽云作阁中计的时候,她请九隽去安定各处钓鱼,钓到了曹文判尚未找到的胃袋。而这首饰,便是从曹大人的胃袋中找出。
“呜哇!”
听说是从死人胃里掏出来的东西,安定沽云几乎是一把,就把那耳钉扔出去了。安定子卯眼疾手快,赶快捡了它。然而他见到它,也是神色大变。迟疑了一秒,他露着难堪之色,打开一张手绢,把耳环从地上捡了起来。
他问说。
“这耳环……又有,什么蹊跷?”
“小满不知道啊,然而能找到它,也是一个稀罕事。”
满襄白倒没有两个大男人那么怕。她在一旁坐下说。
“当时发现曹大人的尸体时,现场即是一片血肉模糊。虽说刀伤是一刀毙命,然而清晰可见的是,曹大人的官服凌乱,肚腑破碎,说是夜间,野兽食之,不像,而又不似一人所为。”
“嗯?……”
安定沽云皱起眉头。他看不懂人的尸体,何况腐烂了多日,他今儿穿的是白色的衣服,也不愿意上前。他只接满襄白的话说。
“难道说?曹大人并不是为人一刀杀死,便弃尸荒野,那人还做了别的手脚?”
“不得而知。”
满襄白见安定沽云有点脑子,但不多,按照她的性子,便不再说下去了。她转头看着他们说道。
“不管如何,如此精致的耳环,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的胃中的,如今既然找到了,还请王爷查一下它的来历。”
“自然。”
安定沽云点头说。他命狱中查案官吏去查找,在那之前,安定子卯却忽然说。
“王爷,让属下去查吧。”
“嗯?”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都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在满襄白的记忆中,在公开的场合,安定子卯往往都是乖巧而不做声的。
见到所有人看向自己,那年轻人有点脸红。他自然也有理由。
他说。
“此耳环一看并非西南式样,更像从东方来。拿到百家集市上,虽问不出什么,但怕走漏了风声。小的是东都人,识得几个东都来的商贩,人皆可靠,小的愿意先去打问。”
“……也不是不可。”
安定沽云觉得在理,于是把耳环交给安定子卯。那子卯接了耳环,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抬头一撇,却看到满襄白冲他冷冷地笑。他脊背发凉,但是如今只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