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核对
待到子卯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正午。他衣衫大敞,躺在一处温泉边,满襄白在他身边,吃一碗刨冰。他慌忙爬了起来,裹好衣服,战战兢兢地问满襄白好。此时一个爽朗大汉从旁边大笑而来,给子卯拿了别的衣裳。
“不好意思啊,我回到阁里翻了翻,也就些这样的款式,公子能穿了,请不要嫌弃才是。”
“啊……”
子卯不认识此人,但是出于礼貌,点头道谢。满襄白与他介绍说,这是春霖阁阁主,罗日耕,便是这赤莲面首中的顶级。子卯听闻后先行礼,然后抬起异样的眼光,紧盯满襄白。他问。
“小姐来真的?”
“啊?”
满襄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的她换了衣服,洗了澡,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皮肤都好了一倍,神采飞扬,因而显得更漂亮了。她睁着眼睛看安定子卯,青年却无法回答,羞怯地跑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那被称呼为罗大哥的汉子却笑着说。
“姑娘的人,现在看上去是醒了。”
“他,小兔崽子。”
满襄白眯着眼睛盯着屏风,一字一句,只说给那后面的人听。原来昨天半夜,满襄白和阁主同一众帅哥,弹琴唱歌,玩地好好的,这家伙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闯进来还不说,只抱着满襄白,眼中情动,似要行大事。
满襄白当时从歌厅里出来,说是透透气,歇息歇息,给子卯抱住的时候,走廊上寂静无人,她本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谁料想这人喝了酒,又历这一通颠簸,忽然吐了出来,继而昏了过去。满襄白本来好好地,给他吐了一头一身。她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相信小说了。
“啊,这样……”
听闻自己糗事的子卯讪讪回复说。他连忙给满襄白道歉,给春霖阁道歉。
“小的是真……冒犯小姐了……”
他转过来对罗大哥说。
“也冒犯罗大哥……我实在是,不擅长饮酒……”
罗大哥挥手给他打圆场。原来这赤莲的酒,在酿造之初,就会额外添加药材,使酒浆醇厚,又有助兴之功效。外来客人到此不知,贪饮几杯,情意浓厚,便好下手。若是喝得多了,药效发作,醉死过去的人,也不是没有。五年前就有一个哥儿,贪杯饮酒,再寻欢作乐,到底落了个淋漓不尽,死的时候,还在不断地往外流那脏东西——
“呜哇!太可怕了,罗大哥别说这些!”
满襄白忽然嗲嗲地叫了起来,倒是吓了子卯一激灵。原来她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脸皮有多薄,由此红楼主人的安排于她来说,颇为合理。眼前的罗大哥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安稳可靠,一肚子的奇闻趣事,满襄白开心地与他聊了一夜,这会儿依在男人怀里,要那男人摸摸头。子卯比满襄白还要小,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三人寒暄一刻,便知道了,现在他们仍在红儿楼中。这红儿楼,现在算是赤莲最大的青楼,其之华丽,乃至楼中有楼,天外有天。虽说在红儿楼中,但他们却在春霖阁的分店。如今是白天,店里人都歇息了,偶尔有没睡的几个,抬着眼皮,看着子卯出神。
子卯说。
“这样说,想要把店开到这红儿楼来,还需要几分人脉了?”
“那是!”
聊到这儿,那汉子也颇为得意。他摇摇手指,告诉他们,且让他们不要声张:若要进到这红儿楼来,自然是要和红楼主人打好关系。至于如何打点,那就是要见仁见智了。
“哇!”
满襄白说。
“那得花不少银两吧。”
那人故弄玄虚地说。
“比这还要多哦。”
之后他又摸着下巴笑道。
“不过我也大意了,不知道红主是这样的人:前后忙了一天一夜,累得我这老腰生疼……”
“哦……”
子卯不知道满襄白听没听出来,但是他大概是听出来了。这会儿他也拉下脸来,对满襄白昨天经历了什么,似乎担起心,又放下心一般。
他继续与那人套红楼主人的话。
“这样看来,您与那楼主,也算是旧相识。”
“怎么说呢……”
汉子挠挠头说。
“先我不做这一行的时候,不过是山下种菜的。那时候她们刚来,我往楼里送菜,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既然熟悉了,嘿嘿。”
他回味了一下当年,摇头晃脑起来。他说。
“你不要看红主现在长这样,先前也是个不让芙主的美人儿:所以这芙主刚刚见人的时候,我心里都一惊!想别再是过了火,生了个孩子出来:后来算了算岁序,哎,没那福分——”
他笑着说。
“不知道芙主这孩子如何,性情怎样,虽说我也见过她几次,但是总没说上话。只想着不要跟红主一样,面上冷冷的,私底下是个敲骨吸髓的妖精,哦哟——”
他眨巴着眼与几人说。
“要不要告诉你们,红儿楼的几个秘密?”
回到旅店房间之后,安定沽云恰好也回来了。他刚下马,就急匆匆地上来,与两人核对情报。
“先说芙主吧!”
他问。
“她们身上,有没有彼岸花的纹身?”
这个问题很简单,满襄白说没有,然而子卯却说有。满襄白听了就愣了。她说。
“芙蕖不是展示过了,她手臂上干干净净,哪儿来的纹身?”
安定子卯却回答说。
“她身上有:缘不在手上。”
“在哪儿?”
另外两个都急切问道,然而那青年却目光复杂,转过头去。他说。
“我见着了,也就不要问了。”
“那是彼岸花纹吗?”
比起个中缘由,安定沽云对是否为神秘组织更感兴趣。此时子卯却犯了愁,为的是当时他喝酒喝大了,又是深夜,他只看见了红色刺青,然而却不知道是否是彼岸花纹。他偏着头回忆道。
“只觉得是红色的,然而花纹似乎与彼岸花不同:有许多圆环纹式,应是不同的?”
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满襄白等,然而剩下两人又没有见过芙蕖之纹身,只能搁下,暂且不表。
他们又说了说红楼主人,大部分的消息是从罗大哥那里打听得来的。说这红楼主人今时也不过三十三岁,不知为何老地厉害。按照罗大哥所说,这红楼主人身上也有纹身,不过绝不是彼岸花纹,似乎是一串佛珠,纹在小腹,非常人所能看见。
“对,就在!”
子卯叫了一声,然而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没人问他,他争辩说。
“我没做什么——我跑出来了,满小姐能够证明!”
“嗯……”
安定沽云一路上也听了不少赤莲的狂事。他反过来问满襄白说。
“他没冒犯到小姐吧?”
满襄白说,如果吐她一身不算的话。这样看来,红儿楼中人,也有隐秘纹身,然而不是纹在手臂,反而是在腹部。其花纹与彼岸花纹,也有所不同。与红花组织是否同出一宗,现在看来,有待商榷。
安定沽云则带来了新的消息,原来他这两日去了赤莲渡口,查看往来行人:这赤莲本是个难寻之地,然而与东都跨江而望,每逢初一十五,江上大雾,游船易迷失于此。他此去,便是查找这赤莲往来人员所出。果不其然,他在渡口,看到了难以胜数的商船,或许是慕名前来观看花魁争霸,或许是商人,在此歇息。这都不算重点,重点是,他找到了来自东南的船。
“东南?”
满襄白说。
“就是前段时间,要给他写信的,那个满泗的东南吗?”
“是的。”
安定沽云说。为的是这西南山地纵横,商船多小而瘦,东南那边大江开阔,商船多巨大,且有铁链连锁。这样的船,在东南,是常见的,然而在西南,且在这迷港中,都不知他是如何越过山川上来的,更不要说它在这里,一停便是七八艘,令人生疑。
“因而我回来,是要叫子卯,我们上去看看。”
安定沽云说。
“赤莲本就人眼混杂,安定也不算安定。若是东南,或者东都的人掺和进来,就更复杂了。就算与红花组织无关,我也想要探查。”
子卯得令,这就起身出发。然而安定沽云却让他等等,为的是。
“这身衣裳从哪儿来的?”
“啊?”
满襄白和子卯都看他的衣裳。这是春霖阁罗大哥给子卯拿来的一身绸袍,金绿配色,上绣着竹叶金鱼。虽看得出不是多好的料子,然而穿在挺拔的人身上,更是让人平添些贵气。
子卯回来的时候,就给人盯了一路了,看见他身边的满襄白,人们才不奇怪: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从春霖阁领出来的玩物。满襄白则不是很满意子卯这身:他本就剪着短发,穿这长袍,不伦不类。除此之外,他们都没多想。
安定沽云只是上下打量子卯,是觉得这花里胡哨的,他的好子卯再染上这里的脂粉气,于是勒令说。
“衣服换了再去!什么档次!想穿花的,回西南再给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