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怀贺就是和你定亲之人
“我教你...”
三个大字蹦进程婉心里。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能为她治伤养身,能教她识文断字,能在这偌大又冰冷的都城中给她一丝温暖。
姜恕兴许并不像旁人所说那般可怖...
但她明白。
姜恕算不上坏人,但绝对不是好人。
感动片刻,她终究平静下来,原本想说的千言万语只化作:“多谢督主...”
朔风从窗边罅隙窜入,吹动着程婉脸颊两边坠下的碎发,发丝下是格外醒目的五指掌印,姜恕望着她莫名生出疼惜,“脸可还疼?”
出乎意料的关心让程婉怔了怔,后肯定地回:“不疼的...”
姜恕见她脸上发红,听她恳切的回答,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分明应该抱着别人痛哭一场,可程婉不哭不闹,冷静得不正常...
他没有再问,只看程婉静静地靠在主座木壁上,似是睡着了。
嘴中终于实话:“母亲...婉婉疼...”
其实程婉很是怕疼,但巴掌比起鞭子自是不疼的。
这巴掌一过,柔柔弱弱往地上一躺假装昏厥,便不会有人再继续掌打。
而这鞭子不同,鞭尾宛如蛇之巨口咬食你的皮肉,就连空气中也会弥漫血腥臭味,重鞭下昏死,醒来之后痛感更甚。
鞭痕或需五年恢复,而被鞭过的心则要大半生去疗愈。
马车里点着助眠熏香,姜恕看着程婉稳稳睡去,轻手解下一旁挂着的披风给她盖上,后轻步下去。
“干爹。”
程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只听马车外的吁声。
马车微微摇晃,马儿浅嘶着停下。
“干爹,人在里面。”小太监的声音一过,传来了有人踏上马梯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怀中暖意和淡淡清香,令她心安。
程婉捏紧他胸前的衣袍,姜恕抱着她走下马车,回道:“嗯。”
程婉不用问也知道此刻已回到姜恕私宅,平日里这宅邸平静出奇,可今日她怎么老听到有别的声音?
姜恕抱着她穿过廊亭,走至大院中后那声音就更加清楚了。
“唔...唔!唔!嗯!”
似是家畜在低吠。
程婉捏着衣袍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懵懵地问:“督主...是有...有狗吗?”
允敬忍不住噗笑。
院子里两颗枝叶扶疏的树下跪着一个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身上捆着粗绳,嘴还被厚布堵上。
满脸不服气的表情在姜恕跨进院子的那一刻烟消云淡。
姜恕垂眸盯了眼他嘴里的粗布,允敬笑着扯下。
“嚯...嚯!”男人扭了扭嘴唇放松脸上肌肉,看了看程婉,又看了看允敬,怒气冲冲,“你这女娃说谁是狗!姓崔的!还不快给老子松绑!”
“老子早时本好好地去上朝,不曾想离开家门半路就被贼人敲晕,更不曾想你是贼子啊姜督主!你抓老子做甚!”
大怒的声音吓得程婉一缩。
“魏成侯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你家爱女的生辰,我不过是好心替你告假,再请你到我府上小饮罢了。”姜恕漫不经心。
魏成侯更是气了,呸道:“小饮?!晨中露重,你这两颗破树上的露水和雨水全浇在老子后背!大冬天的你要冻死我?”
眼前人无比抓狂,可姜恕却面无表情地应:“是了,怎不算小饮?”
程婉惊呆。
姜恕竟抓了魏成侯?为何?而且在魏成侯府时好似也没有人在议论郡主,今日分明是郡主生辰啊...
还有宰相夫人在侯府为难她时,作为小寿星的郡主也未曾吱声...
眼下魏成侯被抓,那郡主莫非也被姜恕关起来了?
姜恕似看穿程婉心底疑问,漠然说:“给魏成侯松绑。”
允敬解下绳子,魏成侯奋力直起身子,可因跪的时长太久双腿麻木不已,腿往右一撇又整个身子软趴趴的半蹲在地,柳眉倒竖瞪看姜恕。
瞪着瞪着视线又挪到程婉脸上,他眯着眼细看,“这女娃怎生眼熟...”
姜恕打断他,“魏成侯,今早看守城门的守卫曾向我禀...敬安郡主天还没亮就骑马出城了,不知她要去往何处?”
“坏了!”魏成侯大惊,“这逆子定是又去找陆怀贺了!”
“快马就在门外,魏成侯还不快去追?”
魏成侯听后立马哎哎哟哟,半瘸半拐地跑了出去,这么着急还不忘留下一句:“老子回来再算账!”
一阵痛苦的嘶鸣传进,驾声愈来愈远。
“督主...为何要绑了魏成侯?”
程婉也曾在边关将士的嘴里听到过关于魏成侯的传闻,魏成侯乃先帝亲信,结拜兄弟。
姜恕就算权侵朝野...也不至于连魏成侯也敢绑...
姜恕单手搂着程婉往东房去,边走边柔言问:“你可知陆怀贺是何人?”
是方才魏成侯提到的陆怀贺?
程婉摇头。
姜恕走得慢,尽量放低声音避免吓到怀中少女,“他就是宰相之子,同你定下娃娃亲的那位。”
“什么?!”程婉吓到松手,幸是姜恕刚好走到房中将她放在榻上。
“那...那...敬安郡主心悦陆公子?”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敬安郡主对陆家公子投以深情,可惜陆怀贺...”
“若是郡主在府上听到你和陆怀贺有婚约在身,她就算和你同归于尽,也会先要了你的命,魏成侯爱女,必不会阻拦。”
程婉好似懂了,也好似没懂。
姜恕把魏成侯府当做戏台,故意支开魏成侯和郡主只是因为怕郡主伤害她?
“经此,你还不能发现程夫人的良苦用心吗?”
“良苦用心”咬字极重。
程婉更不懂了,皱眉忙问:“母亲?此事...与母亲有何干系?”
“程夫人便是知道敬安郡主对陆怀贺有情,她才故意买通狱卒散播这等婚事,她摆明了就是冲你来的。”
“敬安郡主脾气火辣,做事极端,前些年曾有其他女子对陆怀贺表明心意,被郡主知道后,她直接...”
姜恕拿起条案上放置的紫羊毫笔,轻轻横扫着程婉纤细的脖颈,道:“抛尸荒野。”
一笔带过,尽生寒意。
程婉打了个冷噤,可她不信,她不信十七年母女之情,母亲会对她这么残忍!
“我们半月前才回京,母亲不会知道此事的!”
“那你说,程夫人为何要冒险将已毁的婚约传出去?你也知道这事关女子名节。”
“母亲...是想尽快出狱!以两家正式退亲为由,换得宰相夫人放他们出去!”
连借口都替自己的母亲想好了?
姜恕无言再对,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明日就带你去诏狱亲耳听听程夫人究竟目的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