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巨灵
融灵怪跑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即使驮着一个九尺高的壮汉,似乎对它也毫无影响。
出了青龙寨不到半个时辰,雨势渐渐的小了下来。
然而燕九却有些茫然,青龙寨三个月的蛰居生活虽然令人不安,却是他此生唯一的安居之地。
虽然他毫无留恋的离开,但下一个目的地在何处却仍然毫无头绪。
山下仍然是山路,五龙山脉很大,青龙山、鬼头峰、苍龙岭只是整个山脉中相对适宜居住的山头而已。
站在青龙山脚有好几条路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三个月中,他下山的次数不多,前身日常下山的次数也不多,在山寨中,无论是原来的燕九还是现在的燕九,都是不被打扰的人。
大家以为他在制作傀儡,很多人不是必要根本不敢到他面前,平日里带队下山的事情都是东方胜在操心。
转头回望,那个使双刀的人带着一票人马仍然远远的缀着他,时不时还朝着空中打一道响箭,似乎是在为后面的人指引方向。
燕九杀回去几次,也埋伏了几次,但只是斩了几个影武卫,那群人跑的很快,而且手底不弱,这样缀着,赶不走打不死,他也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青龙山脚的主要道路就是两条,一条往西北去,出山就是荒原,乃妖族部落所在。
一条往东去,要在山里绕很久,据说距离真正的山外有千里之遥,但出山后可直通西凉城。
其余皆是些小路通往山里。
五龙山和周边的几条山脉幅员甚广,古时有十万大山之称,山贼草寇,妖魔鬼怪盘踞其间,少有人行。
但有案可考的数千年来,渐渐有人冒死趟出了几条商道,将荒原和大衍妖国与北唐国连接在一起,甚至靠近西凉城的道路附近也修了几处驿站,不再如那般荒芜。
但也由于有了商路,山脉之中绿林势力遍插旗帜,形成了西凉独有的绿林江湖,妖族和西凉城属的北唐官府势力交错其中,一时间可谓群魔乱舞。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危险,更有传说中的各种诡异、魔怪、甚至是渺渺不可考的神灵隐伏其间,平添千般危难。
因此,真正敢走这条商路的主要还是几家固定的超级商业势力,孤身一人绝对是九死一生。
但燕九还是选择往东走,其实去荒原部落也不见得不是选择,但重活一世,总不能连人都不见吧。
燕九不知魔狼少主的存在,只以为今日之事是山寨火并,然而朴素的想法却令他躲过一劫。
要知道那魔狼部落乃是荒原妖族一霸,真的去荒原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西凉城并不是燕九的目的地,毕竟离的太远,他心里打的算盘是离开五龙山势力范围,找一处山寨加入,相信凭自己的傀儡术应该还是受欢迎的。
虽然血肉傀儡一时间他可能炼不出来,但傀儡术博大精深,有脑中的记忆和怀里的笔记在,一些简单的技术还难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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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雨渐渐停了。
追赶的人马却似乎多了起来,燕九听得身后愈发喧闹,索性停下,甚至将融灵怪收了起来,手提双戟站在道路当中,只待人来。
不一时,鬼头峰人马赶到面前,当先不是别人,正是满面虬髯的鬼太岁司徒火。
只见他到了近前,也跳下马来,手提一个大的有些夸张的独脚铜人向燕九点指道:“燕九小儿,将黄金命牌交出来,我可做主放你离去。”
听了此言,燕九恍然大悟,原来今日之乱竟源于此。
随即哈哈一笑,更不多话,直接放出融灵怪,拧身而上,竟然又往前跑了。
司徒火狞笑一声,放开自己的灵构,却是一个两丈多高的灵光巨人。
那巨人直接往司徒火身上一扑,却见司徒火身体突然膨胀起来,转眼间也变成两丈高,脚下一发力,竟如飞了起来一般,手中拿着那独脚铜人照着怪物背上的燕九就是一下。
燕九大吃一惊,急忙将双戟朝上一架,只听一声爆响,燕九全身灵光甲加持,竟然也感到喉头发甜,两膀发酸。
胯下怪物也被传来的巨力压的厉吼一声,却奋力往前一窜,跑的更快了。
此时一众影武卫纷纷将手中暗影长剑化为长矛向燕九掷来,却被五鬼盾牌挡住。
距离正要拉开,忽然一道身影在旁边山崖上连踏八步,若鬼魅般衔尾而至,两道如月光华交叉如十字,往脑后斩来,却不是瞽目阎罗江鹤又是那个。
燕九知他刀光厉害,不敢再拿五鬼去挡,没奈何只好将双戟灌上灵力往上劈扫,只望将这一记荡开。
却不料和那光华对拼之后,双戟灵光竟然暗淡了几分,暗叫厉害,适才这瞎子一味游斗,自己有些小看于他,原来那光华竟不仅伤得灵物,更可伤灵构,心中暗暗叫苦。
此时司徒火又像一列火车一般,直撞上来,铜人直取燕九后心。
幸而融灵怪又是一窜,拉开了距离,燕九也勉强用双戟挡了一记,虽然双臂已经有些酸胀得抬不起来,但好歹跑出了战圈,鬼头峰众人一时追之不及。
如此这般,打打停停,仗着坐骑快,燕九又跑了一个时辰,此时夜色微明,在山间追逐,一些地段伸手不见五指,双方都有些保留,但鬼头峰众人一直咬着不放。
虽然中间由于鬼头峰队伍拉的太长,燕九又杀过两个回马枪,干掉了几个冲的过快的鬼头峰精锐,然而奈何对方人多,自己也不敢被拖住,只好一直往前奔跑。
过程中他尝试用金光照射,试图将对方灵魂拉入金石空间,但毫无反应,始知此金光大约只对死者的残魂有效。
融灵怪还好,但燕九已经十分困乏,对方远远的跟着,有时不见踪影,但看他停住就上前纠缠,他不得不应付那司徒火和江鹤的爆发,此时竟然已经有些强弩之末。
然而他也发现了那两人的破绽,虽然他们的灵构使用已经非常老辣,但很明显的是,随着追逐时间越来越长,他们灵构使用越来越仔细。
一开始大开大合的使用已经不见踪影,目前只是在必须的时候才解开灵构。
燕九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正常灵构的使用是有时限的。
得到金石空间之前,他如果全力以赴也就半个时辰,这一段交手却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加之他两次反冲,对方被迫应对,尽管灵构用的很精细,但应该也已经接近极限。
对方还在追,大概以为他的灵构也是同样情况吧。
又跑了半个时辰,他又反冲了一次,明显感觉对方惊讶之余已经不太敢使用灵构。
这一次甩开对方也已经比较轻松,甚至在他杀掉两三个部属之后,对方的追击速度竟然反而降了下去。
暗夜中,山间追逐,星月无光,渐渐已经不辨东西。
身后的追击明显开始变的犹豫,燕九觉得如果不是他两次三番转头回去袭杀,对方此时可能已经放弃了。
在十万大山中走夜路,这种体验是一般人没有的,正常情况下,即使是常走这条路线的商队镖局,此时也必然安营扎寨,甚至合闭结界,安排岗哨,保持安静。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在前和在后的追逐双方似乎都有些欲罢不能。
四下里并不安静,天空中时不时有巨大的鸟类飞过,两侧虫鸣兽吼不时传入耳中。
远近几处插天高峰耸立,在阴云渐渐散去,月色初显之时,山脉中的苍茫古老气息反而扑面而来。
又跑了一段,已经走到了一处山谷之中,月亮完全露了出来,庞大的谷底望不到尽头,两侧巨山对峙,仿佛是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或许是离的近了,有一条银色的河流突然出现在谷底,不紧不慢的流淌着。
司徒火心中早就很慌,不安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不仅因为灵构使用时限已近,更是因为周边环境中的陌生感。
有好几次他都想唤住手下不再追赶。
但又被那小儿反冲搞得心头火起,犹豫中,他看见那条河水两侧,在月光下摇曳着散发银色光芒的草地一直铺向远方,似乎有灵在草丛上跳跃着,涌动着,又好像有千百条银色的手臂在向他招摇。
他看见几个影武卫在跑动中越来越靠近那片草丛,又一个接一个扑进那流淌的银色之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想喊,但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燕九这里情况也变的怪异,融灵怪有些不受控制,不论如何踢打,一直斜着向那河岸跑去,五鬼更甚,已经无法聚在一起变成盾牌,只是分散着飘向那条河流。
燕九急忙跳下地来,左眼放出金光,将怪物和五鬼都收回金石空间。
转头看向身后的那群追兵,发现他们更是不堪,已经有一小半被那河岸吞噬了。
反复检查自己的状态,却感觉并无异样。
猜想可能是金石空间的功劳,既然如此,也就不太惊慌,他也不急着跑,反而静静站着,歪嘴笑看鬼头峰众人拼命挣扎。
忽然间,伴着如同炸雷一般的隆隆巨响,一个二十余丈的金色的巨人从对面裂开的山壁上缓缓站起,山崖上一块块巨石滚落,带起弥漫山谷的烟尘。
巨人咆哮着用身边的巨石投掷那条河水。
燕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在河岸反复践踏,令那条银色的河流被一次次截断。
现场如此混乱,以至他竟不敢乱跑,只好匍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条河流变得虚幻起来,逐渐从眼前消失。
直到巨人发泄完又重新躺倒化为山崖,山谷才陡然变得异常安静。
燕九和司徒火远远对望,在漫天的尘土中一动不动,灰头土脸,相顾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