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索命
雨幕,身后逃跑的喽啰,对面几个青衣剑侍脸上惨白的神色。
喊杀声、呼喝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淅沥的雨声在耳边奏成一首乐曲。
眼前背对自己的融灵怪手里捧着一颗心脏在大嚼,鲜血淌在他的脚边,短暂的染红了水洼,又很快消散在更多的雨水中不见踪影。
那怪物用身后的尾巴穿入对手胸口的大洞中,将他挑在半空。
那个人应该叫沈飞,一个多月前见过一次,而现在却变成一具滴血的尸体。
这一瞬间如同一张高清的图片,牢牢的印在燕九的脑海,很久都挥之不去。
似乎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的很快很快,但又不可思议的在下一个瞬间归于平静。
好像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挥手让血肉傀儡上前攻击,看着它们和那些剑侍厮打在一起。
这些剑侍都有蜕凡六重天以上的实力,甚至有一两个单论真炁修为并不弱于他,但由于没有灵构,也由于血肉傀儡很多,他们打的很狼狈,没有几下就已经人人带伤。
还看见沈飞的灵构破碎,看着那个灵构先是仿佛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一个灰白的人形,紧接着又散落成无数段灵光消散在雨幕中。
听见自己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静而绵长。
左眼金光激射而出,笼罩在那沈飞的身上,一道残魂被吸入空间之中,很快被金石吸收,转化为灵光补充给空间。
之前变的虚幻的神殿废墟重新清晰了不少,很多色彩又在空间中变的鲜活起来。
虽然空间仍然没有从融合那怪物的损耗中完全恢复,但已经好了许多。
显然,沈飞被吸收的残魂和之前从血肉傀儡身上收取的残魂相比要更加完整,对空间而言不无小补。
当那一瞬间过去,空气中潮湿的气息和雨水也冲不淡的血腥味重新被燕九闻到的时候,影武卫已经从月亮门中涌了进来。
燕九一大步迈向前去,双戟平推,将一个正与血肉傀儡打斗的剑侍穿在戟尖之上,那剑侍双目圆睁,似乎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双戟大开大合,将几个影武卫劈作两半,看着他们身躯的一半化为烟雾消失,而另一半则破碎成一地的黑色晶块。
那融灵怪此时也是一声咆哮,似乎对沈飞的心脏味道很是满意。
两爪一捞,又抓住一个剑侍撕成两半,血水飞溅在它苍白的身上,被雨水一冲,流的满身都是。
一时杀的爽利,正想斩杀几个刚进来的穿黑色大氅的鬼面骑士,一旁的雨幕中忽然飞出一道如月的刀光,直奔燕九脖颈而来。
劈出这一刀时,江鹤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废物竟然一个照面就挂了,欺负他目盲,冲在前面抢功劳,结果怎么把命抢没了?
不是说这小子只是蜕凡七重天的傀儡师吗?
不是说整天埋头搞傀儡已经疯了很久吗?
不是说只是一些血肉傀儡吗?
那个尤其可怕的咆哮声是怎么回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他感到沈飞的气息瞬间消失,而一众鬼头峰精锐冲入那道门户的时候,他就知道退出已经晚了。
何况,瞽目阎罗何时退过,一直以来不是只有对手在恐惧吗?
他何需退!
杀!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江鹤是一个附灵师。
和燕九在青龙山的角色有些相似,鬼头峰那些影武卫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大多数人对附灵师的印象是神秘而锋芒毕露的,江湖上高端武器装具的制作都需要仰赖附灵师,而只有高质量的附灵,武器才会拥有足以伤害灵物以及诡怪的锋刃。
江鹤掌中的两把弯刀,短一些的那只叫“勾魂”,正是他附灵术的成果。
而长的那把叫“摄魄”,是他的灵构,自来少有人知。
用一句江湖上的套话: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即使杀东方胜,他也只是用了“勾魂”。
附灵师的秘典《移花接玉》中有一招杀手“月斩”,同样是他很少使用的杀招,但刚才锁定燕九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的用“摄魄”发出了“月斩”。
弯弯的刀光,一如天边的新月,勾魂摄魄。
突然从那燕九的胳膊上飞起了一个盾牌,“月斩”将那盾牌劈飞出去,但也消散了。
融灵怪一声厉啸,原本背对着的庞大的身躯如灵蛇一般生生扭了过来,两只利爪掏向瞽目阎罗江鹤的胸腹之间。
燕九更快一步,一错步,两只青龙戟从另一侧扎向江鹤的太阳穴。
能感到五鬼受伤后的虚弱,此人兵刃对灵物的伤害远超一般。
眼前的这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枯瘦瞎子他没有印象,但燕九不介意让他成为真正的鬼。
然而江鹤的身法真的很快。
一击不中,他仿佛化成了雾气在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却已经在燕九的身侧。
“勾魂”上红色的鬼眼闪烁,弯弯的锋刃向他的咽喉扎去。
错非今日得到金石空间的加持,“九头蛟”变成了全身甲胄,燕九的速度不会这么快,也就可能躲不过这毒蛇吐信般的一刀。
但今日不同,就在刀刃即将吻上咽喉的一刹那,燕九也从江鹤的眼前消失了。
《换日大法》的真炁贯通全身上下,青龙戟带起恶风砸向江鹤后背。
融灵怪也从前方张开大口咬向其头颅。
江鹤再次凭借身法躲开,自此不再贴身相斗,只在圈外不停游走,缠着燕九不放。
如此这般,又打了一刻钟的样子,却见四周血肉傀儡死伤殆尽,而影武卫和鬼面精锐也所剩不多,至于苍龙寨众人早已死绝。
鬼头峰十余人以江鹤为首隐隐将燕九和融灵怪围在当中。
远处似乎有些青龙寨的部属,但都站着看,没有一人上前相助。
燕九战至此时,已经有些疲倦,看着远处青龙寨众人大喝道:“青龙卫何在?”
远远有四五十人奔来,却在十余步外停下脚步,拈弓搭箭,向燕九攒射。
燕九以戟拨开来箭,大笑:“山寨无人矣?”
却见那群人中有一络腮胡子上前几步,大吼道:“你这恶魔不是将人都炼了傀儡么?何故再问我等?”
又有一青年人上前戟指大骂:“今日你恶贯满盈,我等为枉死之人报仇而已,何必多言。”
看着那两人扭曲而仇恨的面目,燕九目光冰冷,只将一句话缓缓从牙缝中挤出:“如此便各安天命吧。”
挥手荡开江鹤从旁偷袭的一刀,腾身而起,骑在融灵怪身上,再一戟将江鹤逼退。
那怪物和燕九心意相通,往前一窜,将两个鬼面骑士扑倒,接着头也不回,向外驰去。
燕九将两杆大戟四下挥舞,荡开各方挥来的刀剑,闯开血路,只一眨眼间来到青龙寨众人近前。
众人有的扭头便跑,但刚才的两人反而怒喝一声,从两旁舍身跃起,欲将燕九拖住。
燕九目不斜视,只将青龙戟一晃,借助怪物前跃的冲力,让绿玉般莹润的戟尖从两人脖颈间轻轻划过。
当两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落在地上的时候,一人一怪已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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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火赶到时,青龙寨已经几乎成了一座满地尸体的空寨。
燕九一走,江鹤带着部署继续追去,留下几个人却哪里禁的住青龙寨众人一哄而散。
不多时,原本五龙山的一座大寨已经人去楼空,除了一些不及带走的财物,和个别留下的青龙部众,青龙寨已经是名存实亡。
“还真是.......废物呢”,鬼头峰一处幽静的院落内,滴水檐下,雨水如串珠般落下,形成一道帘幕。
帘幕内,披着银色狐皮大氅的魔狼少主用莹白如玉的手指捏着一封灵信,轻轻的说道,随手将灵信递给了一旁的老萨满。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萨满用混浊的双眼慢慢的看完了信件,抬头望向魔狼少主道:“仍然在计划之内,少主不必忧心。”
那少主轻笑道:“我并未忧心,只是有点失望罢了。”
“少主可顺势而为,令青狼骑拿下苍龙和青龙两寨,为我族进入这西凉之地打下一个楔子。”
魔狼少主负手而立,看着院中的池塘道:“这个自然,我已令司徒火传出江湖追杀令,赶着那青龙寨的二当家跑跑,给我族东进再打个掩护。”
“少主英明。这凉州之地早晚必在少主掌中。”
老萨满看着眼前那个金发飘洒,挺直如枪的身影,眼角的笑纹又堆得更多了。
魔狼少主却想起了自己在大衍国的兄长,想起了之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战和王府中那一个如水莲花一样的身影。
听说她逃向凉州,这一路的风刀霜剑却不知是如何挨过来的?
此番为她而来,而她又在哪里呢?
一阵寒风拂过,细雨斜斜的落在院中的池水上,默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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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一份江湖追杀令已经传遍了西凉绿林。
原五龙山青龙寨二当家九首青龙燕九悖逆人伦,丧心病狂,以活人炼制血肉傀儡,残杀义兄赤面龙君东方胜,天人共愤。
绿林义士人人得而诛之。
无论生死,擒杀此獠者奖青铜命牌一块,黄金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