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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斗武。

太傅九 爱吃鱼的小佩奇 9440 2024-11-12 17:47

  擂台之上,一道身影矫捷,一道身影浑雄,寒光凛凛杀气腾腾,刀光剑影之间是置人于死地的悍然杀意。

  座下的众人渐渐也品出味儿来了,这哪是学习讨教,这分明是立威来了。

  何旭钊一身剑意长鸣,而与之对战的是容征手下一名带有蛮族血统的武士,蛮族生来就要高大威猛些,其骨骼肌腱与汉人有天壤之别。

  蛮人骨子里天生就是带有征战杀伐的血脉,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普通汉人武者可以比拟的,若是经过统筹而又周密的训练,其战力定然不凡。

  何旭钊已经战了三场了,无论是速度精神还是力量都已经磨损过半,况且,容征手下的这个武士不一般。

  气息,神行,动作,都有着强于大多数武者的强悍与凛然,这种力量是真正的刀枪剑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

  何旭钊,必败无疑。

  突然,一声“呲”响,何旭钊的身影落下擂台,重重地跌入尘埃。

  “遭了!”

  四五身旁的陆宁陡然起身,面目上的焦急与惊慌出卖了她此时内心的情绪。

  “哈哈哈——。”

  “还有谁?”

  “殿下,阿提拉可勇武?”

  “勇武非凡呐!哈哈哈!”

  擂台上的武士手持弯刀在高声宣泄,眼底的狠绝如孤狼一般冷血残忍,浑身雄厚的筋骨下是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单单这身肌骨就足以震慑众人。

  “欺人太甚——。”

  端坐在席位上的姜宇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一双怒目似烈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扑上去将上方的人影撕碎分裂。

  可惜,却被身后的内侍死死的压在位置上,高台之上的姜柘轻轻一扫,姜宇瞬间不敢再挣扎。

  怎么说呢?

  姜柘这一眼,几乎冷漠冰寒到了极致。

  “宣。”

  姜柘轻轻出声,胡公公立马接上话头。

  “宣,威武将军赵扶摇觐见!”

  此话一出,整个园中人人面色各异,其中,当属高台之上的皇后面色最为精彩。

  陆林带着陆宁已经前去为何旭钊诊治了,四五这边只剩一个陆洵,陆洵此时也已经被惊得失了神,自然关注不到已经不知何时消失的四五。

  “威武将军?”

  “何时,有了威武将军?”

  “是谁?”

  底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闻如意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抹消失的身影上,好似场中的热血精彩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轻轻一暼,闻如意身后的暗影悄然消失。

  “国君,您何时敕封了一位威武将军?”

  姜柘身旁的皇后陈娢茹脸色有些发白,一头的珍宝珠翠都难掩那双眼睑下的大惊失色,皇后姿容本就不出众,是以这番询问倒像是质问一般让人不满。

  “君上,臣妾很是担忧,想去看看哥哥。”

  一旁的贵妃何惢昔突然插话,眼神里的担忧压不住,全都展现在了那张如花般娇美的脸庞上。

  果然,还是美人泫然更让人心动。

  “放心,陆老已经过去了,邦彦会没事的。”

  “若是担忧,便去瞧瞧。”

  姜柘对着何惢昔温声细语,直直地就将皇后晾在了一旁。

  “谢君上,臣妾去去就来。”

  何惢昔感激不尽,起身行礼连连告退。

  陈娢茹看着眼前这一番景象只觉万分刺眼,指尖的锋锐直接扎入掌心,眼神里翻涌的狰狞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这个,贱人。

  “皇后,后宫不得干政。”

  “难道寡人要敕封于谁,还要经过你的恩准不成?”

  姜柘冷声一语,陈娢茹的身影直接摇摇欲坠的俯身跪在姜柘脚边。

  “臣妾,不敢。”

  “臣妾,绝无此心。”

  “君上,臣妾只是担心有小人蛊惑了您,君……。”

  “够了。”

  陈娢茹的泪雨翻飞直接被姜柘一声低沉的冷喝打断,眼前人并无其他话语,但那眼中的厌恶却是明晃晃的扎得人浑身战栗。

  夫妻二十载,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却从未融化过眼前这个男人,前人她比不过贤敏皇后,后人她比不过贵妃何惢昔。

  姜柘将所有温情爱慕给了文青禾,把柔情怜爱给了何惢昔,可却独独连半分情义都不曾给过她。

  凭什么?凭什么?

  她这个皇后只不过陈家摇尾乞怜讨来的一个赏赐罢了,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低声下气。

  真是可笑,至极!

  姜柘走下高台之前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皇后,在他看来,陈家把持朝政已经够久了,是时候给陈家松松筋骨了。

  姜柘看着远处由远及近的身影,眼中的凝重陡然缓和了几分。

  跨入园中郎君昂然挺首,一袭白袍银铠飒飒生辉,清冷独卓的月光落在那张凌冽而又张狂面容上,眉眼里敛藏着兵戈铮然,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有一道横亘而过的狰狞刀痕,蜜色的肌肤下是生生不息的熊熊战意。

  战袍肃穆,玄甲明光,他沐浴着月光而来,如同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刃,手中的长枪直指长空。

  姜柘一见赵扶摇便知道,这是真正的铁骨铮铮。

  “臣赵扶摇,拜见国君!”

  赵扶摇屈膝下跪,对着姜柘行跪拜大礼。

  “爱卿快快请起。”

  姜柘俯身亲自将赵扶摇扶起,这番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可谓是大有深意。

  “君上,有臣在,必让君上无后顾之忧!”

  “臣恭请君上移步。”

  “善!大善!”

  姜柘闻言转身离开,赵扶摇此人与那夜动人心魄的四五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样的人,令人见之不忘念念回响。

  赵扶摇一上擂台,先是缓缓地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在落到闻如意的脸上时有了停顿,两个男人目色翻涌,其中的深意无人知晓。

  七年未见,赵扶摇已经不是当日的赵扶摇,可闻如意却比当年那个如意公子更胜一筹。

  闻如意坦然的与赵扶摇对视,目光清澈神色温润,好似故影重叠物是人非的只是岁月而已。

  真是,不太喜欢这种久别重逢!

  赵扶摇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擂台上那个高大凶猛的蛮人,手中长枪一甩,枪锋上的寒芒指向那人心脏的位置。

  阿提拉,上苍之子。

  就凭你,也配?

  赵扶摇并未多言,直接一握枪身提步便向那身影刺去,银枪冽冽尽显杀意,好似雷霆万击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提拉被这一枪震了心神,慌忙间连连后退,手中的弯刀舞得铮铮作响,可惜,并未撼动眼前的人分毫。

  大汗淋漓之下,背梁之上已是一片寒凉。

  挑,刺,劈,斩,赵扶摇身姿如风,快得让人目接不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提拉已经被一脚踹下了擂台。

  比武探讨,虽说不伤性命,但阿提拉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浑身的伤痕鲜血淋漓,就连右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竺国太子,可还尽兴?”

  赵扶摇收回枪锋,直接大力一挫,只听一声破响,银枪已经稳稳的插入了擂台之中。

  容征一脸狠厉的看着擂台之上的赵扶摇,脑中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

  “尽兴,自然尽兴。”

  “奚国当真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实乃教孤好生领略了一番。”

  “我手下还有诸多武士想与威武将军讨教一番呐。”

  容征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众多细碎的不满声。

  “什么?不是说好三人吗?”

  “出尔反尔?小人行径?”

  “当真欺人太甚?”

  …………

  容征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这些不满的声音,脸上的神色就更为不好看了些。

  “殿下,不可胡闹!”

  容征身后的幕僚出声,却被擂台之上的赵扶摇打断。

  “手下败将而已。”

  “不如,一起上!”

  此刻的赵扶摇乘着月光好似天神降临人间,眼眸之中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孤卓,君子骨铮铮,意气锋芒出。

  闻如意看着眼前这景象,莫名地觉得快意了几分。

  赵氏枪法,自来一绝,这可是当年令整个蛮荒都闻之丧胆的枪法。

  或者说,赵家军!

  突然,闻如意的目光凝在了赵扶摇那只右臂之上,待看个分明时,眼里的惊叹悄然滑过。

  机关造甲,造化之最!

  看来,是有高人相助了!

  场上的氛围越来越热,赵扶摇一杆银枪肩挑六人,身如轻鸿宛如游龙,不过须臾之间,与赵扶摇对战的六人全部落败。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长阳公主端着酒盏送到唇边,压低着声音询问着身后的人。

  “变数,出现了。”

  侍卫低沉的嗓音落到长阳公主的耳中,听得卫妜心里一咯噔,她此次盛装前来可不是为了祝寿而已,若有变数,那就除掉好了。

  “杀了他!”

  卫妜一声呢喃,轻轻的声线消散在空气里,仿佛无人知晓。

  “威武将军当真器宇不凡,可真是一员猛将啊!”

  “国君,我手下的侍卫也想与将军讨教一二,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长阳朝着高台之上的姜柘开口,但眼神却落在了擂台之上的赵扶摇身上。

  赵扶摇朝着长阳公主回望过去,眼神落在了那个隐没在其身后侍卫身上。

  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此人想来就是卫辰了。

  赵扶摇刚想搭话,但高台之上的姜柘却开口了。

  “小芳华,扶摇可是寡人的心腹爱将,寡人可爱惜得紧。”

  “竺国太子先前不说了一国出三人嘛,寡人换个人跟你讨教讨教。”

  姜柘话音刚落,突然从擂台上空落下一黑影,飘飘然然的落在擂台之上。

  长阳身后的侍卫突然微眯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黑影脚下的擂台上。

  身姿轻巧,内力淳厚,如此力道落下却连半分尘埃都未激起,此人不简单。

  擂台上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戴着一个铁制的漆黑面具,面具没有花样也没有纹饰,看上去像是在街边脚店随意买的一样。

  看身量不高并且有几分消瘦,特别是跟一旁的赵扶摇比较起来,显得更加娇小瘦弱,这人身上也没什么摄人的气势,一眼望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

  站在黑影身旁的赵扶摇自然知晓来人是谁,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那双黝黑的瞳眸时识趣的咽了下去。

  赵扶摇冲着黑影抱了抱拳,随后走下了擂台。

  “国君,这位是?”

  长阳一时有些摸不准此人的高低,不过就在她发问的一瞬间,身后的侍卫已经走了上去。

  “不可。”

  长阳看清走出去的人影时,制止的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卫国长阳公主府侍卫长卫大特来讨教,请赐教!”

  自称是卫大侍卫长的男子上了擂台,朝着面对而立的黑衣人微微曲身抱拳一礼。

  “你要用什么兵器?”

  黑衣人一开口,沙哑的声线像是被拉扯的木锯,落入耳中让人浑身难受。

  “用剑如何?”

  “可!”

  “请!”

  卫大也不客气,直接从一旁的兵器中抽了一柄长剑出来,剑身黝黑通透,剑锋幽冷锐利,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黑衣人看着卫大选好了兵器,自然而然的也从另一旁的兵器中抽了把剑,看上去与卫大所选的剑别无二致。

  “点到即止!”

  黑衣人话音刚落,直接就挥剑刺了过去,出剑的动作简单而又干脆,剑势又快又狠,剑锋划破空气带起阵阵轰鸣的破空声,身形如电纵跃如飞,不过区区须臾之间,两人之间已经来回数百招了。

  在众人看来两人之间是你来我往平分秋色,可只有卫大知晓在这凌厉摧人的剑势中,他全身的肌肤都好似受到了层层挤压一般挣扎不出,持剑的虎口被震得簌簌发麻。

  黑衣人的剑法看似平实简单,甚至不见一丝一毫的锐气锋芒,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剑法却一招一式都毫无破绽,每一击都直攻要害,没有丝毫可以让人思考擀旋的余地。

  看根骨年岁不大,但在剑法一道上却有如此造诣,当真了不得!

  突然,黑衣人身形一动直接跃入上空,手中的长剑随衣玦纷飞,猝然间只听得剑势相击的轰鸣声,磅礴的剑气如潮涌一般,一层一层向他包裹而来。

  惊人的力量喷涌而出,那一点幽芒堪堪停在了距离那抹白皙颈间半寸的位置。

  “你输了!”

  “受教了!”

  经过刚刚的一场极致拉扯的博弈,卫大已是大汗淋漓,脊梁上的中衣都湿透了。

  “看来,这场比武,是我奚国略胜一筹了!”

  “诸位,承让了!”

  姜柘站在高台之上高声笑道,脸上的笑容像是用砖砌起来是的,任那风雨侵蚀都不倒。

  当然,姜柘的风发开怀却深深的刺伤了某些人的眼,纵使面目极力的压制,却还是显出几分不快来。

  “诸位,可有不服?”

  就在场中都在静默时,黑衣人却突然将手中的长剑一抛,长剑稳稳的落回了剑鞘之中。

  “就是不服,又如何?”

  容征直接从一侧的席位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酒壶里荡出了些许佳酿。

  “奚国国君寿诞,我们竺国不远千里遣使来访,呵,如今真是给了我们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不过就一区区侍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就是整个奚国,也不过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有何可嚣张的?”

  “你可知,我们竺国的黑铁骑……。”

  “殿下,慎言!”

  容征这一番说得着实狂妄,虽然话未说完不过也不必再继续了,再说下去怕是姜柘的脸上的寒冰都可以冻死人了。

  众人噤若寒蝉,竟没有一人敢言语。

  姜柘看着这番景象只觉无力,如此羞辱竟无一人敢与之还击,看来奚国真是安逸太久,竟连斗志都被磨灭了。

  “呵。”

  黑衣人一声嗤笑,笑声很轻但却又能清晰的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太子殿下这话,是当真欺我奚国无人可用吗?”

  姜柘一怒,在场的众人连忙俯身下跪。

  “国君息怒!”

  “国君息怒!”

  “国君息怒!”

  “国君,我家殿下喝醉了,醉酒之言不可当真!”

  “不可当真啊!”

  容征的幕僚扶着自家的主子,大有恨不得将人完全藏到身后的架势。

  “奚国国君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奚国难道是想与我竺国开战吗?”

  容征踉跄着一把直接将挡在身前的幕僚推到在地,眼中的狰狞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火,狂傲而又不逊,而这烈火如燎原一般地落在了国君姜柘的身上。

  这一眼,如看蝼蚁偷生。

  姜柘心中一惊,耳畔响起无数轰鸣。

  这个场景不知怎么的让人热血沸腾,恰如当年随父君登城遥望时,看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刹那间便是山河血染伏尸百万。

  “父君,我们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看着他们父杀父子杀子吗?难道想要国泰民安就一定要用战争来换吗?”

  “我们征战,就只是为了胜利吗?”

  “今日我们胜了,他日,那些人也会胜的。”

  “到那时,我们也会沦为阶下囚的。”

  沦为阶下囚,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时候的姜柘不过孩提,眉眼间的稚气未脱,但眼中的悲悯却让人不敢凝望。

  看这天下民生疾苦,看这天下生灵涂炭,看这家国风雨飘摇。

  姜柘这一生最敬仰与慕孺的人是他的父君——姜和。

  姜和与姜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帝王,姜和一生主战杀伐果断,姜柘生性温和不喜杀戮。

  这父子两人像是极端的两面,将矛盾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和在位时,奚国国力一度极为强盛,就是与当年四国之首的辰国也有一战之力。

  可随着姜和与楚恒两位国君的故去,辰国走向灭亡,而奚国也正在走向了衰败。

  身为一国之君的姜柘明白,如今已经到了必须要选择的地步了。

  是继续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还是背水一战绝地反杀?

  对了,当时那个站在高墙之上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怎么说的呢?

  “子房,你是一个不该降生于皇室的皇子。”

  “父君?”

  身为人子的姜柘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纤瘦的身影都有些微微战栗。

  父君,向来对他不是特别的亲厚,或者说,谈不上有多欢喜。

  父亲是英雄霸主,儿子却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时时需要庇护担忧的普通人。

  子承父业不仅仅是一种传承,更是一种认可,是先辈退居幕后而后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登台。

  这种认可,是血脉传承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姜柘,并不是一个得到认可的儿子,甚至,是作为下一任国君。

  “你可知为何“国家”二字是国在前家在后呢?”

  “不以为国,何以为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打仗的,也没人天生就是做国君的,或者说就能做好一个国君。”

  “我们拿起刀剑举起盾牌,不是为了屠杀,也不是为了攻占,更不是为了私欲。”

  “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绝大多数手无寸铁之人,这些人生在这片天下,而我们就是他们头顶的天,我们的利刃对着的是那些恃强凌弱的持刀之人,他们屠戮我们的国土,虐杀我们的子民,争夺我们的财富。”

  “一国之君,是天下千千万万子民的父君,从来不是一人之君。”

  “若是为君者不能成为执刀之人,那会有千千万万人都将成为刀下亡魂。”

  那时的姜柘并不能理解父君话中的深意,或者,那时的奚国还在姜和钢铁般羽翼之下,百姓安乐,国力富足,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整日里是家长里短的琐碎,还不知道家国破碎有多惨痛。

  “子房,若你生在寻常人家,那该多好!”

  那么,你便不会日日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忧民生之艰难思家国之飘摇,更不会在正值壮年之际便已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到那时,你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姜柘眼中泛起了水光,脑中却有一道更加洪亮的声音乍响。

  “凡有不臣之心祸乱朝纲者,诛!”

  “凡有拥兵自重搬弄风云者,诛!”

  “凡有勾搅宫闱擅断圣意者,诛!”

  “胆敢犯我国威者,诛!”

  “胆敢犯我山河者,诛!”

  如此,何惧有之?

  “哈哈哈——。”

  “容征。”

  “今日,就是竺国天子亲临也不敢这样跟孤说话。”

  “别忘了,你现在站在奚国的宫殿之上,而孤,是奚国的王。”

  姜柘此言一出,园中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鱼贯而入的寒光铁衣昂首阔步整齐划一的涌入园中,不过须臾,就已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番景象,属竺国卫国最为之色变。

  慢慢地,有身影站了出来,有高有底,有胖有瘦,有面目不愤者,有怒目而视者,有战战巍巍着,有年若花甲者,这些人,都是奚国梁柱,梁柱垂直,大厦安然。

  大丈夫顶天立地,不惧死不畏生。

  “而你,还没有成为竺国的王呐!”

  话音刚落,呼啸而来的箭矢划破空鸣,数点幽光向着容征飞驰而去。

  “嗤”“嗤”“嗤”。

  高台之上的黑影一挽三弓,一弓三发九箭齐鸣,瞬间擦过了容征的发顶衣袖长摆,皮肉不见任何损伤,但一身衣袍已是不堪入目,犹如丧家之犬无路可逃。

  这九箭,让容征的酒意彻底醒了过来。

  刚刚箭矢带来的强劲力道差点将他掀翻,那种生杀夺予的杀意让人无处可逃。

  那人,是真想杀了他。

  这人,是谁?

  “若竺国真想开战,那便来战!”

  “若卫国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也来战!”

  “奚国,从不惧战亦不畏战。”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高台上的黑影一开口,那种摧枯拉朽的声音落入园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反而并不难听甚至让人心头滚烫。

  黑影直接一跃落在了容征面前,像是本能的反应一般,容征后退了半步。

  “胆敢犯我奚国山河者,犹如此剑!”

  黑影举起手中的一片寒光,一手握住剑鞘,一掌直接披向剑身,突然听得几丝碎裂的声音,一片寒光化为片片幽芒。

  容征眼中一震,同样被镇住的还有另一边的长阳以及刚刚被那冰凉目光浸过的卫大。

  闻如意手中的杯盏顿了片刻,不辨喜怒的目光继续游弋在那个黑影之上。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想过斩杀此人。

  这样的人,难以掌控,容易伤人伤己。

  “国君息怒,国君息怒,国君息怒。”

  容征身后的幕僚连忙跪倒在地,连着身后的几名侍从随之效仿。

  “我家殿下是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呢,竺国奚国亲如兄弟,怎会反目相向呢?”

  “殿下醉了醉了,醉酒之人的话,国君不要入心,不要入耳。”

  “殿下,殿下,您说话呀!”

  容征还没有从先前的怔愣中彻底回神,只是突然看到的身前跪倒在地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时,容征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自脑中断裂开来。

  不对。

  不对。

  容征陡然清醒过来,在外人眼中,他向来都是谦谦公子,哪怕醉酒失言,也绝无可能如此狂躁放矢。

  酒,酒,有问题!

  想到这里,容征回过神了。

  他撩开衣袍,正欲朝着姜柘俯身一礼之时,突然倒了下去。

  “殿下——。”

  “殿下——。”

  ……

  容征身前的黑影微不可视的轻轻偏了偏身子,只见这人重重的摔在了翠色的青石之上。

  还,不算太草包。

  黑影悄然退出了面前的重重人影中,恍惚间,姜柘眼中有几分变色,但又在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中镇定了下来。

  姜柘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几分怡然自得,一旁伺候的胡四海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突然转了性子的帝王了。

  帝王心术,不可琢磨。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姜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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