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一道身影矫捷,一道身影浑雄,寒光凛凛杀气腾腾,刀光剑影之间是置人于死地的悍然杀意。
座下的众人渐渐也品出味儿来了,这哪是学习讨教,这分明是立威来了。
何旭钊一身剑意长鸣,而与之对战的是容征手下一名带有蛮族血统的武士,蛮族生来就要高大威猛些,其骨骼肌腱与汉人有天壤之别。
蛮人骨子里天生就是带有征战杀伐的血脉,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普通汉人武者可以比拟的,若是经过统筹而又周密的训练,其战力定然不凡。
何旭钊已经战了三场了,无论是速度精神还是力量都已经磨损过半,况且,容征手下的这个武士不一般。
气息,神行,动作,都有着强于大多数武者的强悍与凛然,这种力量是真正的刀枪剑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
何旭钊,必败无疑。
突然,一声“呲”响,何旭钊的身影落下擂台,重重地跌入尘埃。
“遭了!”
四五身旁的陆宁陡然起身,面目上的焦急与惊慌出卖了她此时内心的情绪。
“哈哈哈——。”
“还有谁?”
“殿下,阿提拉可勇武?”
“勇武非凡呐!哈哈哈!”
擂台上的武士手持弯刀在高声宣泄,眼底的狠绝如孤狼一般冷血残忍,浑身雄厚的筋骨下是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单单这身肌骨就足以震慑众人。
“欺人太甚——。”
端坐在席位上的姜宇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一双怒目似烈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扑上去将上方的人影撕碎分裂。
可惜,却被身后的内侍死死的压在位置上,高台之上的姜柘轻轻一扫,姜宇瞬间不敢再挣扎。
怎么说呢?
姜柘这一眼,几乎冷漠冰寒到了极致。
“宣。”
姜柘轻轻出声,胡公公立马接上话头。
“宣,威武将军赵扶摇觐见!”
此话一出,整个园中人人面色各异,其中,当属高台之上的皇后面色最为精彩。
陆林带着陆宁已经前去为何旭钊诊治了,四五这边只剩一个陆洵,陆洵此时也已经被惊得失了神,自然关注不到已经不知何时消失的四五。
“威武将军?”
“何时,有了威武将军?”
“是谁?”
底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闻如意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抹消失的身影上,好似场中的热血精彩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轻轻一暼,闻如意身后的暗影悄然消失。
“国君,您何时敕封了一位威武将军?”
姜柘身旁的皇后陈娢茹脸色有些发白,一头的珍宝珠翠都难掩那双眼睑下的大惊失色,皇后姿容本就不出众,是以这番询问倒像是质问一般让人不满。
“君上,臣妾很是担忧,想去看看哥哥。”
一旁的贵妃何惢昔突然插话,眼神里的担忧压不住,全都展现在了那张如花般娇美的脸庞上。
果然,还是美人泫然更让人心动。
“放心,陆老已经过去了,邦彦会没事的。”
“若是担忧,便去瞧瞧。”
姜柘对着何惢昔温声细语,直直地就将皇后晾在了一旁。
“谢君上,臣妾去去就来。”
何惢昔感激不尽,起身行礼连连告退。
陈娢茹看着眼前这一番景象只觉万分刺眼,指尖的锋锐直接扎入掌心,眼神里翻涌的狰狞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这个,贱人。
“皇后,后宫不得干政。”
“难道寡人要敕封于谁,还要经过你的恩准不成?”
姜柘冷声一语,陈娢茹的身影直接摇摇欲坠的俯身跪在姜柘脚边。
“臣妾,不敢。”
“臣妾,绝无此心。”
“君上,臣妾只是担心有小人蛊惑了您,君……。”
“够了。”
陈娢茹的泪雨翻飞直接被姜柘一声低沉的冷喝打断,眼前人并无其他话语,但那眼中的厌恶却是明晃晃的扎得人浑身战栗。
夫妻二十载,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却从未融化过眼前这个男人,前人她比不过贤敏皇后,后人她比不过贵妃何惢昔。
姜柘将所有温情爱慕给了文青禾,把柔情怜爱给了何惢昔,可却独独连半分情义都不曾给过她。
凭什么?凭什么?
她这个皇后只不过陈家摇尾乞怜讨来的一个赏赐罢了,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低声下气。
真是可笑,至极!
姜柘走下高台之前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皇后,在他看来,陈家把持朝政已经够久了,是时候给陈家松松筋骨了。
姜柘看着远处由远及近的身影,眼中的凝重陡然缓和了几分。
跨入园中郎君昂然挺首,一袭白袍银铠飒飒生辉,清冷独卓的月光落在那张凌冽而又张狂面容上,眉眼里敛藏着兵戈铮然,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有一道横亘而过的狰狞刀痕,蜜色的肌肤下是生生不息的熊熊战意。
战袍肃穆,玄甲明光,他沐浴着月光而来,如同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刃,手中的长枪直指长空。
姜柘一见赵扶摇便知道,这是真正的铁骨铮铮。
“臣赵扶摇,拜见国君!”
赵扶摇屈膝下跪,对着姜柘行跪拜大礼。
“爱卿快快请起。”
姜柘俯身亲自将赵扶摇扶起,这番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可谓是大有深意。
“君上,有臣在,必让君上无后顾之忧!”
“臣恭请君上移步。”
“善!大善!”
姜柘闻言转身离开,赵扶摇此人与那夜动人心魄的四五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样的人,令人见之不忘念念回响。
赵扶摇一上擂台,先是缓缓地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在落到闻如意的脸上时有了停顿,两个男人目色翻涌,其中的深意无人知晓。
七年未见,赵扶摇已经不是当日的赵扶摇,可闻如意却比当年那个如意公子更胜一筹。
闻如意坦然的与赵扶摇对视,目光清澈神色温润,好似故影重叠物是人非的只是岁月而已。
真是,不太喜欢这种久别重逢!
赵扶摇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擂台上那个高大凶猛的蛮人,手中长枪一甩,枪锋上的寒芒指向那人心脏的位置。
阿提拉,上苍之子。
就凭你,也配?
赵扶摇并未多言,直接一握枪身提步便向那身影刺去,银枪冽冽尽显杀意,好似雷霆万击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提拉被这一枪震了心神,慌忙间连连后退,手中的弯刀舞得铮铮作响,可惜,并未撼动眼前的人分毫。
大汗淋漓之下,背梁之上已是一片寒凉。
挑,刺,劈,斩,赵扶摇身姿如风,快得让人目接不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提拉已经被一脚踹下了擂台。
比武探讨,虽说不伤性命,但阿提拉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浑身的伤痕鲜血淋漓,就连右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竺国太子,可还尽兴?”
赵扶摇收回枪锋,直接大力一挫,只听一声破响,银枪已经稳稳的插入了擂台之中。
容征一脸狠厉的看着擂台之上的赵扶摇,脑中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
“尽兴,自然尽兴。”
“奚国当真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实乃教孤好生领略了一番。”
“我手下还有诸多武士想与威武将军讨教一番呐。”
容征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众多细碎的不满声。
“什么?不是说好三人吗?”
“出尔反尔?小人行径?”
“当真欺人太甚?”
…………
容征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这些不满的声音,脸上的神色就更为不好看了些。
“殿下,不可胡闹!”
容征身后的幕僚出声,却被擂台之上的赵扶摇打断。
“手下败将而已。”
“不如,一起上!”
此刻的赵扶摇乘着月光好似天神降临人间,眼眸之中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孤卓,君子骨铮铮,意气锋芒出。
闻如意看着眼前这景象,莫名地觉得快意了几分。
赵氏枪法,自来一绝,这可是当年令整个蛮荒都闻之丧胆的枪法。
或者说,赵家军!
突然,闻如意的目光凝在了赵扶摇那只右臂之上,待看个分明时,眼里的惊叹悄然滑过。
机关造甲,造化之最!
看来,是有高人相助了!
场上的氛围越来越热,赵扶摇一杆银枪肩挑六人,身如轻鸿宛如游龙,不过须臾之间,与赵扶摇对战的六人全部落败。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长阳公主端着酒盏送到唇边,压低着声音询问着身后的人。
“变数,出现了。”
侍卫低沉的嗓音落到长阳公主的耳中,听得卫妜心里一咯噔,她此次盛装前来可不是为了祝寿而已,若有变数,那就除掉好了。
“杀了他!”
卫妜一声呢喃,轻轻的声线消散在空气里,仿佛无人知晓。
“威武将军当真器宇不凡,可真是一员猛将啊!”
“国君,我手下的侍卫也想与将军讨教一二,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长阳朝着高台之上的姜柘开口,但眼神却落在了擂台之上的赵扶摇身上。
赵扶摇朝着长阳公主回望过去,眼神落在了那个隐没在其身后侍卫身上。
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此人想来就是卫辰了。
赵扶摇刚想搭话,但高台之上的姜柘却开口了。
“小芳华,扶摇可是寡人的心腹爱将,寡人可爱惜得紧。”
“竺国太子先前不说了一国出三人嘛,寡人换个人跟你讨教讨教。”
姜柘话音刚落,突然从擂台上空落下一黑影,飘飘然然的落在擂台之上。
长阳身后的侍卫突然微眯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黑影脚下的擂台上。
身姿轻巧,内力淳厚,如此力道落下却连半分尘埃都未激起,此人不简单。
擂台上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戴着一个铁制的漆黑面具,面具没有花样也没有纹饰,看上去像是在街边脚店随意买的一样。
看身量不高并且有几分消瘦,特别是跟一旁的赵扶摇比较起来,显得更加娇小瘦弱,这人身上也没什么摄人的气势,一眼望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
站在黑影身旁的赵扶摇自然知晓来人是谁,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那双黝黑的瞳眸时识趣的咽了下去。
赵扶摇冲着黑影抱了抱拳,随后走下了擂台。
“国君,这位是?”
长阳一时有些摸不准此人的高低,不过就在她发问的一瞬间,身后的侍卫已经走了上去。
“不可。”
长阳看清走出去的人影时,制止的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卫国长阳公主府侍卫长卫大特来讨教,请赐教!”
自称是卫大侍卫长的男子上了擂台,朝着面对而立的黑衣人微微曲身抱拳一礼。
“你要用什么兵器?”
黑衣人一开口,沙哑的声线像是被拉扯的木锯,落入耳中让人浑身难受。
“用剑如何?”
“可!”
“请!”
卫大也不客气,直接从一旁的兵器中抽了一柄长剑出来,剑身黝黑通透,剑锋幽冷锐利,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黑衣人看着卫大选好了兵器,自然而然的也从另一旁的兵器中抽了把剑,看上去与卫大所选的剑别无二致。
“点到即止!”
黑衣人话音刚落,直接就挥剑刺了过去,出剑的动作简单而又干脆,剑势又快又狠,剑锋划破空气带起阵阵轰鸣的破空声,身形如电纵跃如飞,不过区区须臾之间,两人之间已经来回数百招了。
在众人看来两人之间是你来我往平分秋色,可只有卫大知晓在这凌厉摧人的剑势中,他全身的肌肤都好似受到了层层挤压一般挣扎不出,持剑的虎口被震得簌簌发麻。
黑衣人的剑法看似平实简单,甚至不见一丝一毫的锐气锋芒,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剑法却一招一式都毫无破绽,每一击都直攻要害,没有丝毫可以让人思考擀旋的余地。
看根骨年岁不大,但在剑法一道上却有如此造诣,当真了不得!
突然,黑衣人身形一动直接跃入上空,手中的长剑随衣玦纷飞,猝然间只听得剑势相击的轰鸣声,磅礴的剑气如潮涌一般,一层一层向他包裹而来。
惊人的力量喷涌而出,那一点幽芒堪堪停在了距离那抹白皙颈间半寸的位置。
“你输了!”
“受教了!”
经过刚刚的一场极致拉扯的博弈,卫大已是大汗淋漓,脊梁上的中衣都湿透了。
“看来,这场比武,是我奚国略胜一筹了!”
“诸位,承让了!”
姜柘站在高台之上高声笑道,脸上的笑容像是用砖砌起来是的,任那风雨侵蚀都不倒。
当然,姜柘的风发开怀却深深的刺伤了某些人的眼,纵使面目极力的压制,却还是显出几分不快来。
“诸位,可有不服?”
就在场中都在静默时,黑衣人却突然将手中的长剑一抛,长剑稳稳的落回了剑鞘之中。
“就是不服,又如何?”
容征直接从一侧的席位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酒壶里荡出了些许佳酿。
“奚国国君寿诞,我们竺国不远千里遣使来访,呵,如今真是给了我们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不过就一区区侍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就是整个奚国,也不过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有何可嚣张的?”
“你可知,我们竺国的黑铁骑……。”
“殿下,慎言!”
容征这一番说得着实狂妄,虽然话未说完不过也不必再继续了,再说下去怕是姜柘的脸上的寒冰都可以冻死人了。
众人噤若寒蝉,竟没有一人敢言语。
姜柘看着这番景象只觉无力,如此羞辱竟无一人敢与之还击,看来奚国真是安逸太久,竟连斗志都被磨灭了。
“呵。”
黑衣人一声嗤笑,笑声很轻但却又能清晰的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太子殿下这话,是当真欺我奚国无人可用吗?”
姜柘一怒,在场的众人连忙俯身下跪。
“国君息怒!”
“国君息怒!”
“国君息怒!”
“国君,我家殿下喝醉了,醉酒之言不可当真!”
“不可当真啊!”
容征的幕僚扶着自家的主子,大有恨不得将人完全藏到身后的架势。
“奚国国君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奚国难道是想与我竺国开战吗?”
容征踉跄着一把直接将挡在身前的幕僚推到在地,眼中的狰狞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火,狂傲而又不逊,而这烈火如燎原一般地落在了国君姜柘的身上。
这一眼,如看蝼蚁偷生。
姜柘心中一惊,耳畔响起无数轰鸣。
这个场景不知怎么的让人热血沸腾,恰如当年随父君登城遥望时,看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刹那间便是山河血染伏尸百万。
“父君,我们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看着他们父杀父子杀子吗?难道想要国泰民安就一定要用战争来换吗?”
“我们征战,就只是为了胜利吗?”
“今日我们胜了,他日,那些人也会胜的。”
“到那时,我们也会沦为阶下囚的。”
沦为阶下囚,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时候的姜柘不过孩提,眉眼间的稚气未脱,但眼中的悲悯却让人不敢凝望。
看这天下民生疾苦,看这天下生灵涂炭,看这家国风雨飘摇。
姜柘这一生最敬仰与慕孺的人是他的父君——姜和。
姜和与姜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帝王,姜和一生主战杀伐果断,姜柘生性温和不喜杀戮。
这父子两人像是极端的两面,将矛盾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和在位时,奚国国力一度极为强盛,就是与当年四国之首的辰国也有一战之力。
可随着姜和与楚恒两位国君的故去,辰国走向灭亡,而奚国也正在走向了衰败。
身为一国之君的姜柘明白,如今已经到了必须要选择的地步了。
是继续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还是背水一战绝地反杀?
对了,当时那个站在高墙之上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怎么说的呢?
“子房,你是一个不该降生于皇室的皇子。”
“父君?”
身为人子的姜柘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纤瘦的身影都有些微微战栗。
父君,向来对他不是特别的亲厚,或者说,谈不上有多欢喜。
父亲是英雄霸主,儿子却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时时需要庇护担忧的普通人。
子承父业不仅仅是一种传承,更是一种认可,是先辈退居幕后而后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登台。
这种认可,是血脉传承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姜柘,并不是一个得到认可的儿子,甚至,是作为下一任国君。
“你可知为何“国家”二字是国在前家在后呢?”
“不以为国,何以为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打仗的,也没人天生就是做国君的,或者说就能做好一个国君。”
“我们拿起刀剑举起盾牌,不是为了屠杀,也不是为了攻占,更不是为了私欲。”
“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绝大多数手无寸铁之人,这些人生在这片天下,而我们就是他们头顶的天,我们的利刃对着的是那些恃强凌弱的持刀之人,他们屠戮我们的国土,虐杀我们的子民,争夺我们的财富。”
“一国之君,是天下千千万万子民的父君,从来不是一人之君。”
“若是为君者不能成为执刀之人,那会有千千万万人都将成为刀下亡魂。”
那时的姜柘并不能理解父君话中的深意,或者,那时的奚国还在姜和钢铁般羽翼之下,百姓安乐,国力富足,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整日里是家长里短的琐碎,还不知道家国破碎有多惨痛。
“子房,若你生在寻常人家,那该多好!”
那么,你便不会日日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忧民生之艰难思家国之飘摇,更不会在正值壮年之际便已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到那时,你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姜柘眼中泛起了水光,脑中却有一道更加洪亮的声音乍响。
“凡有不臣之心祸乱朝纲者,诛!”
“凡有拥兵自重搬弄风云者,诛!”
“凡有勾搅宫闱擅断圣意者,诛!”
“胆敢犯我国威者,诛!”
“胆敢犯我山河者,诛!”
如此,何惧有之?
“哈哈哈——。”
“容征。”
“今日,就是竺国天子亲临也不敢这样跟孤说话。”
“别忘了,你现在站在奚国的宫殿之上,而孤,是奚国的王。”
姜柘此言一出,园中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鱼贯而入的寒光铁衣昂首阔步整齐划一的涌入园中,不过须臾,就已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番景象,属竺国卫国最为之色变。
慢慢地,有身影站了出来,有高有底,有胖有瘦,有面目不愤者,有怒目而视者,有战战巍巍着,有年若花甲者,这些人,都是奚国梁柱,梁柱垂直,大厦安然。
大丈夫顶天立地,不惧死不畏生。
“而你,还没有成为竺国的王呐!”
话音刚落,呼啸而来的箭矢划破空鸣,数点幽光向着容征飞驰而去。
“嗤”“嗤”“嗤”。
高台之上的黑影一挽三弓,一弓三发九箭齐鸣,瞬间擦过了容征的发顶衣袖长摆,皮肉不见任何损伤,但一身衣袍已是不堪入目,犹如丧家之犬无路可逃。
这九箭,让容征的酒意彻底醒了过来。
刚刚箭矢带来的强劲力道差点将他掀翻,那种生杀夺予的杀意让人无处可逃。
那人,是真想杀了他。
这人,是谁?
“若竺国真想开战,那便来战!”
“若卫国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也来战!”
“奚国,从不惧战亦不畏战。”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高台上的黑影一开口,那种摧枯拉朽的声音落入园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反而并不难听甚至让人心头滚烫。
黑影直接一跃落在了容征面前,像是本能的反应一般,容征后退了半步。
“胆敢犯我奚国山河者,犹如此剑!”
黑影举起手中的一片寒光,一手握住剑鞘,一掌直接披向剑身,突然听得几丝碎裂的声音,一片寒光化为片片幽芒。
容征眼中一震,同样被镇住的还有另一边的长阳以及刚刚被那冰凉目光浸过的卫大。
闻如意手中的杯盏顿了片刻,不辨喜怒的目光继续游弋在那个黑影之上。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想过斩杀此人。
这样的人,难以掌控,容易伤人伤己。
“国君息怒,国君息怒,国君息怒。”
容征身后的幕僚连忙跪倒在地,连着身后的几名侍从随之效仿。
“我家殿下是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呢,竺国奚国亲如兄弟,怎会反目相向呢?”
“殿下醉了醉了,醉酒之人的话,国君不要入心,不要入耳。”
“殿下,殿下,您说话呀!”
容征还没有从先前的怔愣中彻底回神,只是突然看到的身前跪倒在地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时,容征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自脑中断裂开来。
不对。
不对。
容征陡然清醒过来,在外人眼中,他向来都是谦谦公子,哪怕醉酒失言,也绝无可能如此狂躁放矢。
酒,酒,有问题!
想到这里,容征回过神了。
他撩开衣袍,正欲朝着姜柘俯身一礼之时,突然倒了下去。
“殿下——。”
“殿下——。”
……
容征身前的黑影微不可视的轻轻偏了偏身子,只见这人重重的摔在了翠色的青石之上。
还,不算太草包。
黑影悄然退出了面前的重重人影中,恍惚间,姜柘眼中有几分变色,但又在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中镇定了下来。
姜柘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几分怡然自得,一旁伺候的胡四海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突然转了性子的帝王了。
帝王心术,不可琢磨。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姜家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