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上,酒乐正酣。
皇帝从琉璃盘上拿起桃子,“这可是康国新进的金桃,个大皮薄,多汁味美,金桃本就稀少,今岁康国亦多干旱,收成甚少,仅进了这一箱,大家都尝尝。”说着将手中的桃子递于皇后。
“谢陛下!”
皇后尝过,“这金桃味道着实甜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如今你们几个都已成年,倒是这太子妃、王妃何时才有着落,陛下与我也想早日看见皇孙……”
“母后莫要看我,二哥有他的芸内人,四弟有他的慈音妹妹,怎么也轮不到我呀!母后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定要记得君辅才是。”景王说道。
皇后的目光跳过太子,“子薄,你与慈音都是我们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慈音她在京城孤身一人,还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也看得出……你啊,也该收收心,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明白。”
坐在睿王身旁的袁慈音涨红了脸。
景王又瞥了太子一眼,接着起身走至大殿中央,“陛下,适才四弟的‘十二时盘’确实神奇,儿臣亦有一物献于陛下。”
下人双手托着檀木盘,景王缓缓掀开朱锦,盘上泛出阵阵翠光,众人翘首而望。
“老三,这是……”皇帝问道。
“陛下莫急,四弟见多识广,想必应该知道。”景王目光又转向睿王。
睿王急忙将嘴里的桃子咽下,“回陛下,请容臣细细观之。”睿王围着宝物,左三圈右三圈,“诶呀”一声。“陛下,三哥这宝贝可不简单,此玉牌温润生光,清而不寒。臣曾听闻旧时某年宫中,大雨过后,地湿而裂,夜而有光,后人凿之,便得宝玉一片,其上有古篆‘天下太平’四字,以其吉意,百官称贺,收于内府。又经朝代更替,内府之宝多流入民间,不知所踪……莫非,三哥这玉牌……”
景王笑笑,“正是,不愧是四弟。陛下,此物乃是儿臣从坊间寻得,私以为寓意甚好,故今而献于陛下,陛下春秋鼎盛,惟愿千秋万世,天下太平。”
“好,好,老三有心了。”
太子本想第一个献礼,可睿王献之奇宝在宫中早已传开,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真容,便先令其献了宝,没成想如今又让景王抢了先,太子殿下不禁如坐针毡。
“不知二哥准备了什么稀奇宝贝,也让我们开开眼?”景王面带笑容,看向太子。
太子不理会他。“陛下,儿臣所备之物虽远不及三弟、四弟的稀奇珍贵,但儿臣以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在座皆有。”
“还是二哥想的周到。”景王打趣道。
“兼成在益州觅得一蜀锦名家,剑南以内无出其右,为陛下、母后及诸位特制了不同纹样,呈上来罢。”太子拍拍手。
“此外,兼成还为大家准备了安石榴酒,以助雅兴。”
谁知那托酒盘的宫女脚下一滑,酒壶倾翻,正撒到一旁宫人抬的蜀锦上。
众人登时跪倒在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太子脸色煞白,也旋即跪在地上。“是……是儿臣办事不力,未能安排妥当,儿臣该死,还请陛下责罚!”
“今日乃是家宴,并非朝堂之上,岂能因此等小事扰了兴致,太子之心意朕等都看到了,快起来罢!”
“儿臣……叩谢陛下!”太子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冷汗早已浸湿后背,回首怒斥道:“还不快滚!”
“这曲子继续罢!”皇帝挥手示意。
太子回到座上,一酒樽已伸至跟前。
“二哥,敬你!”是景王,笑容中满是讥讽。
“谢三弟。”
宁府。
“你在此不必拘谨,宁某虽与谢大人仅是一面之交,但谢大人医名远播,为人刚正,宁某甚是钦佩。若论年纪,宁某应当长谢大人几岁,你若不嫌弃,唤某一声宁伯伯便可,这宁大人还是显得生分了些。”
“怎么会,安蘅再客气,未免就太不识礼数了,宁……宁伯伯。”
“唉,这就对了。”
“这杯酒,安蘅敬宁伯伯,还专程派人接我到府上。”
“好,喝!不过,此次请你来并非某的意思,是忱儿他……”
“父……父亲!”宁忱急忙打断。
安蘅望向宁忱,笑道:“这杯,也敬宁公子!”
“如今,你在这京城之中举目无亲,姑娘家想在此立足生活本就不易,莫论官场之上……平日若是闲时也可以多来府上走走,就当是自家一样,反正忱儿他除了读书也没什么事……以某的面子,纵是别人见了,也权当有个倚仗,你日后处事想必方便些。”
“那便多谢宁伯伯了。”
的确,尚书左丞总领六部,若论地位,仅在中书令、侍中之下,有了这座靠山,日后在官场之中自然轻松许多。
“忱儿,那个蒸鸡怎么还没做好?你去瞧瞧,催一催。”
“好……好……”
安蘅看得出,宁伯伯是故意把宁忱支走,有话要对她说。
“宁伯伯,您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宁知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莫嫌宁某啰嗦……宁某出身寒微,当年好不容易过了乡试,那时忱儿他娘亲刚怀孕……全家筹了银两才行至京城,本想着能一展抱负,却未能及第。那时某年轻气盛,偏要考取功名,平日也只能靠卖字画为生,一旬不见得卖出一张,后来忱儿出生,可生活依旧如此,他娘亲还是离开了,改嫁了一位商人……所以忱儿也是可怜,从不记得他娘亲长什么样子……”
安蘅听着听着,不禁鼻中一酸。
“嗐,说这些做什么,就当某有些吃醉了罢。”宁知泽笑笑。
“忱儿从小都是某一人带大,他的性格某最为了解。他呀,就是嘴笨了些,平日里他在某面前总是提起你……他从小有什么事也不愿与某说,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个能够谈心的人……某明白,他对你……”
安蘅一时间竟有些惶恐。“宁伯伯,承蒙宁公子厚爱,不敢瞒您,安蘅对宁公子实是感激,只是安蘅如今诸事萦身,无心于此……”
“感情之事,亦不急于这一时。这也只是宁伯伯的一点私心罢了,无妨无妨,日后……还要请你多照顾忱儿一些……”
“自然自然。”
“都等久了罢!”宁忱揭开笼盖,肉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他顺势将一整个鸡腿夹到安蘅碗中。“快,趁……趁热吃,冷了就不好了!”
“多谢宁公子。”
“怎么……还叫宁公子,都说了叫我宁忱就好……”
“好好好,宁忱,行了罢!”
“这……这还差不多。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就和我讲,我……一定替你收拾他!”
“你你你……这,能收拾谁?”安蘅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轻声说道:“宁忱,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