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疑惑,川遥久华耐心解释起来。
“外面那两栋竹楼已然够住,若这院子布置的再粗糙些,随意些,想来会是千沧前辈的居所,这般漂亮,不是他的风格。”
“除了他,能单独住道院子的,就只有他的掌上明珠了。”
“毕竟你那三个师兄两个师姐加起来,也不见得能超过你这个宝贝女儿的份量。”
温孤冷说:“哪有这么夸张?没准这是大师姐的院子呢?大师姐不比我们有分量?”
千沧烈的大弟子正是差点成为储君的瑰瑾公主川遥云昭,承安帝长女,是千沧烈未离朝堂时收的。
离开朝堂后他也抽空去看过,关注她的情况。
只是川遥云昭毕竟身份特殊,需要在朝堂上当那根定海神针,不能随便离开帝京,是以同他们几乎都是书信往来。
单独给她留道院子多合理不是?怎么就只会是她的了?
川遥久华说:“若是他们五个人论,千沧前辈自是更偏向云昭这个大弟子,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
“徒弟是可以逐出师门的,但你是独一无二的,千沧前辈不可能同你断绝关系,他舍不得。”
千沧烈有五个徒弟,却只有她一个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自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更何况三人之情义皆系于她一身,除了她,普天之下,千沧烈再找不出这样的寄托了。
温孤冷默了一瞬:“虽然想说我也不是亲生的,可以断绝关系,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爹爹舍不得。”
当年,千沧烈之妻许沁仪同虞舟遥是金兰姐妹,俩人又前后只相差两月有了身孕,喜不自胜。
便约定若是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便让他们结拜,若是一男一女,便订下婚约,将来结为连理。
两个孩子过了四个月,便请大夫看了,都说许沁仪怀的是男孩,虞舟遥怀的是女孩,正是两家人最想要的结果。
千沧烈和温孤灏兴冲冲的给两个孩子起名,男孩为辰,女孩为景,合了良辰美景之意。
没想到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先是温孤灏意外离世,后又许沁仪产子时遭人暗算,母子俱亡。
守着虞舟遥的孩子出生了,竟然是个男孩,千沧烈苦笑,但也不愿把辰字安在这个孩子身上,他该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无意间发现温孤冷竟是女孩,他愣了半天,而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场。
哭完后,他先斩后奏的把温孤冷带回千沧氏,和千沧玉辰以兄妹之名入了千沧氏族谱,并定下了千沧氏儿郎不得求娶她为妻的规矩。
日后,她只是千沧氏的女儿,千沧凝歌。
等温孤子慵知道的时候,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出于道义,他原谅了千沧烈先斩后奏,把自家孙女拐去千沧府的事,默认了千沧凝歌的身份。
但话得说清楚,就算上了族谱,她也只是千沧烈义女,不需千沧氏供给,也不担千沧氏责任,至于身份上的牵扯和荣辱,视情况而定。
简而言之,她这重身份只是给千沧烈一个慰籍,不牵扯任何利益关系,她所担荣辱只在温孤氏。
这是温孤子慵的条件。
他孙女本来就是香道奇才,以后是要同她哥哥一起守护温孤氏,传承香道的,不能三心二意。
千沧氏的荣辱兴衰自有千沧氏的人承担,不该加于他孙女之身,徒增她的重担。
温孤冷的身份暂未公开,自然要瞒着众人,定此约定的是两家家主温孤子慵和千沧禹。
除了他们,千沧氏知晓她两个身份的便只有千沧烈和千沧玉荣,而温孤氏,之前只有阮春繁和故应晚,现在多了一个温孤长风。
至于外人,就是她的几个师兄师姐和他们身边的几个亲信了。
川遥久华纯属是半道上杀出来的局外人。
温孤冷看着他:“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川遥久华说:“自然有。”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想知道。
温孤冷好奇:“比如呢?”
川遥久华看着她:“比如你什么时候做回小景月。”
“哦。”温孤冷语气平淡:“我也不知道。”
川遥久华嗯了一声,她自己都还没安排的事,他自然无从得知了。
温孤冷说:“这事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消息灵通和能掐会算不是一回事儿。”
一个是凡人的事,一个是神仙的事,他们只是凡人。
川遥久华笑:“小月牙是在安慰我吗?”
温孤冷否认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川遥久华摸摸她的头:“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温孤冷微微垂眸,突然想起夜幽星眠同她说过的话。
之前她不曾注意,便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何问题,不过是从陌生到有了些交情。
可是听他说了之后,她静下心一想,他待她确实是不同的。
都不用她特意去寻什么蛛丝马迹,或者费心试探,日常相处便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偏爱和纵容。
即使他打着她是伪装身份的借口来掩饰对她的亲近,她也知道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骗自己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晓她是女孩,又怎么可能分不清男女呢?
只是,她还不确定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因为她与帝京那些世家女子不太一样,引起他的兴趣,一时好奇?
还是因为她比较嚣张,不怕他,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能帮他解毒,让他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偏爱一些?
还是……只是把她当成朋友呢?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开心,莫名觉得生气。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川遥久华语气轻缓:“怎么了?”
温孤冷抓着他的手,抬头看他:“川遥久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我的每个生辰,你都送我一件礼物吧。”
不管他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思,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他,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但是这事一半靠人力,一半靠天意。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此后岁岁年年,她希望有他。
山风温柔,秋日和煦,小院里的花香悄然弥漫,引来蝴蝶翩然起舞。
院中的人伫立无言,相视的目光却不肯偏移半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好。”
或许他不该答应,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