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前院的喜庆热闹,千沧玉让的院子显得有些冷清。
往年的除夕,家宴上自然少不了他,可今年他这副模样根本不愿见人,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偶尔听见外面小厮讨论,说千沧凝歌的笄礼如何如何热闹,就连温孤氏家主和大公子都来了,还说她竟是温孤长风的小师妹……
呵,什么小师妹?明明是亲妹妹。
他躲在屋里的这段时间,总是反复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一直在消化自己所听到的。
千沧凝歌根本不是什么没有家的野丫头,更不是什么需要攀附他们千沧氏才能嫁得出去的粗鄙女子。
她是温孤氏的双子星之一,拥有和温孤长风同样分量的继承权,未来是有可能当家主的。
可笑他竟然还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沾沾自喜,觉得高人一等,瞧不起她,殊不知他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川遥久华半死不活的缘由且不说,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他总是没看错的,单凭这点,她就能轻而易举的捏死他了。
可她没有捏死他,反而还出手避免了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的凄惨下场,说到底还是沾了出身的光。
她会权衡,也敢动手,那份从容自信一如长姐。
这些年他如此介怀,竟是在唱独角戏。
他以后,再也不要看见她了,实在避免不了,就当陌生人,绝不会再凑上前去!
前院散宴后千沧禹等人都来看过他,他把屋里的灯熄了,假装已经睡下,谁也不想见,总觉得是来说教他的。
知道他没睡,只知道他心里还在别扭着,千沧禹他们没有继续打扰,等他自己走出这间屋子再说。
……
天气尚未回暖,不宜远行,千沧烈兄弟便合计着请温孤子慵他们多住些日子,等过完上元节再回宴星。
左右现在处在年休,家里也有人看顾,温孤子慵想了想便答应了。
温孤冷不用继续学规矩,也乐得清闲。
另一边,阮家年刚过完,还没开始出门走动就先丢了个女儿。
阮溪柔离家出走了。
年前阮冬藏夫妇为阮溪柔挑了一户人家,是阮冬藏认识的朋友,家底也算殷实,比阮家稍微差些。
那人名唤卫疏,刚刚及冠,长的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品性正直,是个值得托付的。
往常阮家设宴也曾来过,只是阮溪柔的心思全在温孤冷身上,注意不到旁人。
阮溪柔笄礼之后,求娶的人颇多,阮家夫妇也是精挑细选之后才选定的卫家。
卫家同是花溪人,两家相隔不过半日路程,不用担心女儿远嫁受了欺负都不知道,可是偏偏阮溪柔不喜欢。
只说对那人没什么印象,就觉得肯定不及温孤冷的万分之一。
阮冬藏夫妇好说歹说,过年的时候请了卫家人过府,一起吃顿饭,让他们见个面,好好认识认识。
阮溪柔倒是没有撂他们面子,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们把饭吃了,把客人送出门。
事后再问,她的答案未变,阮冬藏夫妇没有打消念头,只说让她再考虑考虑,显然还是很中意卫家的。
没想到第二天阮溪柔就离家出走了,只带了些许银两首饰和贴身伺候她的那俩个丫鬟。
还是半夜离开的,只留下书信一封,说是要去追寻自由,绝不轻易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他人,以免他日追悔莫及。
让阮家人不必寻她,她不回,也不嫁。
阮家朋友多,人脉广,寻个人本来不算难事,但阮溪柔跟兄长学过些许乔装易容,对自家的人脉也颇为了解。
若是存心想躲,只怕不容易找到。
阮家夫妇既担心又无奈,没想到她竟如此抗拒这门亲事。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拒了,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会遇到什么危险,得赶紧把人找到才是。
比起家里的兵荒马乱,成功出逃的阮溪柔开心极了。
即使气候还未回暖,到处冰天雪地不便出行,也阻止不了她追求自由的脚步。
就算那人真的品貌俱佳又怎么样?她才不稀罕呢,谁爱嫁谁嫁。
只是,她从未单独出过远门,也不知道温孤冷去了哪里,一时间想不到往哪跑。
引眉弦音把想到的地方都说了一遍,最后拍板奉临。
奉临人杰地灵,和花溪相隔近千里,又没有阮家的亲戚朋友在,他们肯定想不到她会跑那儿去。
主仆三人躲躲藏藏边走边问,一路向奉临而去,不承想竟在半路上遇到土匪拦路打劫。
她们本想偷摸着绕过去,没想到那些土匪眼尖得很,直接把她们从草丛里揪出来,随被劫的几个百姓一并带上了山。
途中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因害怕而哭闹不止,直接被领头的土匪从山坡上狠狠砸了下去,没了动静。
小孩的母亲悲痛欲绝,去撕扯那个土匪的胳膊,被那土匪一刀砍了。
鲜血洒在地上,染红一片,再没人敢发出声响。
阮溪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亦是惊骇万分,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眨眼功夫便没了两条人命,雪地上的颜色红的刺眼。
这些土匪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都老实点,再有不知死活的,这就是下场。”
领头的土匪说完抬脚把那尸体踹下山去,染出一出血路,却没让人去处理,像是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走,上山!”
他们押着剩余的人继续上山。
有那两条人命为例,没人敢再反抗,都沉默着上了山。
到了寨子里,土匪把他们扔到一处像是柴房的破屋子里关起来,外面还有两个凶神恶煞,扛着大刀的匪寇看守。
“小姐,现在怎么办?”
弦音缩在阮溪柔身边,小声询问,声音焦虑。
这些土匪出手狠辣,绝非善类,单凭她们这点微薄之力想逃出去怕是不容易。
她和引眉暂且不说,阮溪柔那般容貌若是被发现了,定然会被糟蹋的。
阮溪柔本就在躲家里人,自是不会携带阮氏信烟,以免途中大意,信烟落入他人之手,引来寻找的人。
眼下若想求援,必须有人离开寨子,才能把消息传出去,否则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们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