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顿时凝住了,川遥久华只是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带着讽意。
温孤冷木着脸看向窗外,这雷什么时候打不行?非得在她发了誓之后落下,显得她居心叵测似的。
难道,这茶水本来就有问题?
她拿出银针,认真检查起那杯茶水,片刻后确定无毒。
行吧,天气不好,巧合罢了。
她再次把茶水递到川遥久华面前,微笑。
“子不语怪力乱神,雨天有雷实属正常,公子可以放心了。”
虽然药是当面下的,但她方才也当他面检查过了,总该放心了吧?
他们现在算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他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仇需要在此时同归于尽吗?
川遥久华不接,显然是信不过她。
温孤冷不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配合的病人?要不是她医者仁心,才不会管他死活呢,他居然还怀疑她。
目光一转,她突然有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眼下川遥久华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人,她要是给他灌下去,他应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季平梁木知晓她无谋害之心,想来也不会拦她。
先把人放倒,等他醒了再诚恳的道个歉,给他洗洗脑。
看见她眼里突然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川遥久华忽然猜到她想作什么妖,气笑了。
“你最好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本王不是什么可以任你摆布的傀儡,你们温孤氏也承担不起以下犯上的罪名。”
“哦。”温孤冷瞬间冷静了。
算了,爱喝不喝,她管那么多干嘛?大不了等人晕了她再施救,救不回来只能说他命数如此,怨不得她。
放弃挣扎的温孤冷一脸冷漠,仿佛失去所有干劲。
小姑娘神色淡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没喝,就捧着,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发呆,看上去莫名委屈。
忽然想到她也不过才十多岁,自小被人捧在心手里长大,不需要迁就任何人,肆意得很。
如今昏迷刚醒,就为了他这个病人费尽心思,他还不领情,似乎……有些过分?
鬼使神差的,川遥久华端起桌上那杯加了料的茶,喝了。
迎上她诧异的目光,他有些许不自在:“渴了。”
温孤冷眨眨眼睛,看见药效上来,连忙上前把人接住,避免了他摔到地上的惨事。
梁木季平相视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发展。
“别愣着了,过来帮忙啊。”
温孤冷招呼他们,这人还挺沉的,她现在有点体虚,搬不动。
梁木季平回神,赶紧过去帮忙了。
“还是八公子厉害。”梁木由衷敬佩。
当面下药,自己不喝,发誓还落雷,就这样主子还喝了,挺稀奇的。
温孤冷笑了笑,她也不知道川遥久华到底怎么回事啊,本来她都判定任务失败了。
季平多看了她两眼,心里更是确定主子待她很不一般。
外面雨下的挺大,温孤冷没那自己找罪受的爱好,就没着急走人,而是拿起那本游记翻了翻。
夜色渐浓,雨脚未歇。
温孤冷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似乎到了一个布满迷雾的地方,看不到来路,亦看不见归途。
迷雾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寻路,一边寻一边哭鼻子,小手攥成拳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气。
但是走了半天,依然迷失方向。
迷雾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往前走十步,左转,走九步……”
忽觉一丝凉意袭来,温孤冷睁开眼睛,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她竟然看着书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块毯子,有点迷糊。
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她。
那年她十岁,第一次去夜幽府赴宴,自己乱跑,误入夜幽府的迷雾林。
还好里面没设什么伤人的机关,不然她就危险了。
至于给她指路那个好心人,她压根没看到,听声音倒是挺年轻的,神神秘秘。
她跟夜幽星眠打听过,一无所获,就没继续找了,想来也是前去赴宴的客人吧,有缘总会再见的。
待头脑清明,她掀开毯子出去,天气已然转晴。
川遥久华站在院里,看着梁木给那盆紫月荷浇水,馥郁的香气经过太阳一晒,越发浓烈。
看着他脸色好了许多,温孤冷便选择性忘记自己给他下药的事,跟没事人似的到他面前晃悠。
“这花的香气确实浓了些,不如我重新给公子挑一盆吧?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花呢?”
且不说他不喜欢浓郁香气,把那花放的十万八千里远,就说他这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合适这些气息太浓烈的东西。
万一把人薰出个好歹,那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川遥久华看她:“不助眠了?”
温孤冷笑的有些心虚:“这花的助眠效果一般,不如我给公子调一味安魂香吧?”
“保证助眠效果很好,香气也不浓郁。”
据她观察,川遥久华并非完全不能接受香气,只是不喜欢那些气息浓郁的而已。
辟如她身上的千幽香,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既然如此,何不再试试其他的呢?
“安魂香?”
川遥久华的神色有些排斥,他在宫里见过那些香师调的安魂香,气味是不重,但他不喜欢,难闻。
温孤冷点头:“嗯嗯,公子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竹院调,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撤了就是,不影响的。”
安魂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用的人却是不少,有些真本事的香师都会调。
但是习惯使然,有真本事的香师更喜欢自己写香方,其中一两味香材或者用量和寻常香方不同。
她听温孤子慵说过,温孤淮调的安魂香里就换了一味香材,想必川遥久华见过,不喜欢。
正好她的香方也不一样,香气清远,用过的人大多挺喜欢的。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川遥久华点头了,她的千幽香不错,或许安魂香也和温孤淮调的不同呢?
“我晚点过来。”
温孤冷正准备端花走人,川遥久华递了个眼色,梁木连忙把刚浇过水的花端起来。
“劳烦八公子指个路,属下送回去就可以了。”
可不能把八公子的衣服弄脏了。
温孤冷看向川遥久华,确定不用自己搬后爽快带着梁木出了竹院。
正好珊瑚在外面等她,就让珊瑚带梁木去花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