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午后,川遥久华果然发起了烧,原本苍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甚是违和。
温孤冷拿着撕下来的布条浸了掺了药汁的水拧干,给他敷在额头上,布条有温度了再换。
川遥久华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温孤冷凑近他,想听听他说什么。
“冷……”
冷?温孤冷把拾来的柴火点燃,希望能起点效果,毕竟除了这东西,这儿可是什么能取暖的都没有了。
她把湿布条再次敷在他额头上降温,却被他突然拉进怀里,抱的紧紧的。
温孤冷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有些着急的挣扎起来,想挣开他。
她有体温,但是不保暖啊!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任她多少张嘴都说不清楚,他就不能稍微把她当个姑娘看待吗?
“小月牙,别怕,往前走……”
头顶传来呢喃,似是梦呓,温孤冷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刚才说什么?
往前走……
记忆突然重叠,四年前,也有人同她说过这句话。
“川遥久华。”
她戳了戳他,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幻听。
……
一缕刺眼的光照了进来,打在川遥久华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垂眸便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
她的睡颜很乖巧,虽然发丝凌乱,衣裳也脏了,但看上去一点也不落魄,依然恬静美好。
川遥久华眉眼一松,在她头顶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
看见她手腕上缠着布条,他神色微变,抬手想检查她的伤势,不想这一动,她便醒了。
温孤冷揉揉眼睛,看着他,脑袋逐渐清明。
“你醒了。”
她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太好了,不烧了,这一关算是扛过去了吧?
“你……”
川遥久华甫一开口,温孤冷连忙起身退开。
“不是我要占你便宜的,是你先动的手!可不能赖我!”
看着她一脸严肃自证清白,川遥久华继续把话说完:“你的手没事吧?”
“嗯?”他想问的是这个?
温孤冷不甚在意:“没事,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虽说救人心切,但她也不会对自己下手太狠的,不过失了点血,跟他的伤势相比,完全就是轻伤。
川遥久华语气很轻:“以后不必再犯这种险,这是崖底,若是没有草药,伤口感染,一道不起眼的伤口也能要人性命。”
“更何况是救一个本就没有什么生机的人。”
温孤冷微愣:“你……知道?”
他不是昏迷了吗?怎么会知道她的手伤是因为救他?
川遥久华说:“你的血能解毒,我虽然意识模糊,但对血腥味很熟悉。”
温孤氏精通医术,历代家主继承人都曾以药淬体,血中染上药效,能够化解大多毒药。
以温孤子慵对她的疼爱,定然也让她泡过药浴。
温孤冷瞬间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血能解毒?”
他到底查了多少?不会连她之前中毒的事都知道了吧?这事知道的人可是少之又少的。
川遥久华说:“你不是家主继承人之一吗?你祖父会忘记让你泡药浴?”
温孤冷松了口气:“那必然是不会忘记的。”
吓她一跳,还以为她这悬乎的小命又多一个人拿捏了。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关于她的血能解毒这件事,似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川遥久华的眼里多了一丝探究,尚未开口,温孤冷先说话了。
“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川遥久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对温孤府做什么吧?你故意说那些威胁的话,不过是想吓唬吓唬我。”
川遥久华说:“我看起来很无聊?”
温孤冷说:“这跟无不无聊没关系。”
“你若是真的想对温孤府做什么,根本用不着来威胁我,随便寻个由头便是。”
“还有,虽然我找来了风广白,但你对他并没有什么信心吧?毕竟广寒宫非比寻常,中过这种毒的,都死了。”
“你来温孤府,只是为了让皇上他们宽心,能过一日是一日,你其实……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吧?”
川遥久华沉默了一瞬,“这些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温孤冷笑了笑:“行吧,就当是我的猜测,第二个问题。”
“川遥久华,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四年前,夜幽府的迷雾林,我们是不是见过?”
川遥久华的手指微握,神色依旧。
“没有。”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事不关己,但是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温孤冷收入眼底。
什么叫耳听为虚,这就是了。
温孤冷没有追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承认。
“川遥久华,我会尽我所能解你的毒,排名第二的广寒宫而已,也没那么可怕,大夫还没放弃,病人也不准放弃。”
“你可以不相信风广白,但你必须信我。”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说的话却很认真,不容置疑。
十四岁的小姑娘还不懂什么是爱,她只知道她想救他,想让他活下去。
川遥久华看了她良久,终于开口:“好。”
这条命交到她手里的时候,本也没想过收回。
温孤冷笑了:“你等着,我去找点吃的,不准乱跑哦。”
转身走到洞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等你的毒解了,我会再问一次。”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他也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
温孤冷去寻吃的了,川遥久华看了看自己没什么血色的手,望着山洞的石顶,脸上有些落寞和自嘲。
虽然不可思议,但他不得不承认,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竟然对一个小姑娘动心了。
若是说不明白之前心里的异样为何,那些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举动又是为何。
在看见她坠崖时毫不犹豫的追上去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纵容她的放肆,心疼她的伤痛,喜欢她的灵动,介意她和别的男子走的太近……
情不自禁的想把她留在身边,时常看见,喜怒哀乐都好。
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若是无虞,喜欢她也无妨,毕竟她还不属于任何人。
偏偏他动心的时机不对。
一年半载,或生或死尚无定论,她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他又怎能误她?
可是,他拒绝不了她的靠近,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嘴上的逞强和尽量控制自己不要主动去靠近她。
他不想匆匆走一趟,却留给她长久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