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温孤冷的示好和亲近,她并非真的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她放不下。
看着温孤冷挡在她面前,倒在血泊之中时,她开始后悔了,她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不该被她迁怒。
愧疚的情绪一旦开始,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骤然失了勇气,不敢靠近,只觉得自己无比卑劣,不配得到女儿纯粹的爱,所以她退缩了,继续不闻不问。
无人知晓的时候,她也曾悄悄躲在阴影里窥视过温孤冷同阮春繁她们亲近。
阮春繁为她取的小字是皎皎,而她取的名却是冷。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失去了拥有这个女儿的资格,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
同样是失去爱人,她心生怨恨,而千沧烈却倍加珍惜,终究是她心性太弱,入了穷巷。
这三年来一直煎熬着到底还是心有挂碍,得知解药配制出来了,温孤冷的毒可解,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上元夜,她备好见血封喉的毒药,正准备服下,却收到不知何人递来的消息。
温孤灏还活着。
她急于求证,留书出走,马不停蹄的赶往凉都。
而现在,温孤灏真的回来了,她应当欢喜的,可是看见温孤冷,她心中的欢喜全都变成苦涩。
上天同她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永远的夺走了她的幸福。
就算把温孤灏还给她,她也找不回弄丢的女儿了。
“好了。”温孤灏心疼的把她拥入怀中:“不必再说了,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他不敢想她当时是何等的痛苦绝望,这十几年又是如何熬过来的,是他失职,没有保护好她。
“过不去的,皎皎永远不可能原谅我了……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重新被熟悉的怀抱包围,虞舟遥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似是要将这些年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温孤灏将她抱的更紧,眼里也有了湿意。
……
温孤言风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沃阳,只想早点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到了翠峰乡,温孤言风跟乡里的人打听医女刘善的居所。
乡里的人看他气度不凡,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但是很有礼貌,都热情的为他指路。
刘家住在村尾,只有两间茅草屋,一道篱笆围着的小院子,院里晒着草药,屋后种着菜苗。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刚把新猎来的野鸡送进厨房,让妇人熬锅鸡汤给女儿补身体。
“老刘头,有人找你家善丫头,善丫头在家吗?”
帮温孤言风带路的乡民高声喊话,把厨房里的大汉喊出来了。
“谁找善丫头?”
乡民为温孤言风引见:“他就是善丫头的阿爹老刘头,你要找善丫头,问他就行了。”
温孤言风道谢:“有劳了。”
乡民走了,老刘头打量了温孤言风几眼:“你找善丫头什么事?”
温孤言风抱拳施礼:“晚辈温孤言风,宴星人氏……”
简陋的茅草屋里,刘母收拾空碗,起身准备回厨房,看见老伴带着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进来,有些疑惑。
“这位是?”
老刘头说:“是位医术很好的大夫,来给善丫头看病的。”
温孤言风自是将来意都说清楚了,只是川遥久华派人提醒过他,刘善现在的情况受不得刺激,说话还需谨慎。
所以请老刘头帮他暂时瞒着,寻了这个借口。
刘母一听是来给女儿看病的,自是十分欢迎,连忙请温孤言风落座。
靠坐在床上的女子面容消瘦,双目无神,早已不复往日神采,但是身上恬静温柔的气质一如往昔,丝毫未变。
温孤言风半天才挪动脚步,眼眶已经红了,却不敢让面前的女子察觉。
知道老刘头找了大夫来给自己看病,刘善虽然清楚自己的病治不好了,还是配合的让大夫看诊。
“有劳了。”
女子声音微弱,却是让人心碎的熟悉,温孤言风指尖微颤,一言不发。
刘善气血亏损,伤在肺腑,已落病根,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是治标不治本,寿数已能窥见。
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温孤言风还是失态跑出去了,再也忍不住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四年来,他一直在寻她的消息,也做了最坏的准备。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看着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的人,他还是忍不住了。
屋里院里只是一墙之隔,怕惊扰到屋里的人,温孤言风连哭都不敢出声,紧紧捂着嘴,任泪水落下。
老刘头拍了拍他的肩,不用问也知道刘善就是他要找的人了,心里也是唏嘘。
看着温孤言风反应颇大的跑出去了,刘母有些纳闷,便是刘善情况不好,那大夫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刘善无神的目光“看”着院里的方向,不知为何,刚才那位大夫的气息竟然让她觉得有些许熟悉。
温孤言风以为刘善调理身体为由,在刘家暂时住下,怕刺激到她,连名字都不敢如实告知,而是化名慕微。
老刘头夫妇知晓了来龙去脉,也很配合他。
……
温孤冷一行人回到温孤氏在凉都的别苑,别苑管事朱秦安排好房间后就退下了。
温孤冷在纠结要不要去找温孤灏夫妇。
按理来说,她应该去给他们请安的,尤其是温孤灏这位“死而复生”的父亲。
可是,她不太想见虞舟遥,估摸着虞舟遥也不想见她,没准她去了还打扰人家夫妻叙旧呢。
唉,要是现在能找个人陪她一起去就好了,起码不会太尴尬。
首先排除川遥久华,怕他跟虞舟遥起什么冲突,给温孤灏留了坏印象,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