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的胸膛比石头舒服
顾楚箬抬眸,匆匆瞥了江晚离一眼,心头竟莫名生出一股怯意。明明她那双杏眼瞧着澄澈明亮,人畜无害,似盛着漫天星河,可他偏生像藏了天大的秘密,生怕被她一眼看穿心底的情愫与挣扎,只匆匆一瞥,便慌乱地移开了目光,指尖都微微泛紧。
“你好些了吗?”他喉结微动,刻意转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只想避开她方才的追问。
江晚离却半点不依不饶,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执拗,哪怕气息依旧微弱,却依旧不肯松口:“你还没回答我呢,先把我的问题说清楚。”她嘴上强势,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她想知道,在他心底,自己到底是何种模样,他到底会如何选择。
顾楚箬闻言,心底轻轻一叹,暗道一声“罢了,罢了”,终究是拗不过她,也藏不住心底的心思。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一摁,便将她重新摁回了自己的肩头。
江晚离大概是觉得他的肩头太过坚硬,靠着不甚舒服,便微微动了动,调整了坐姿,缓缓往下挪了挪,稳稳地靠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沉稳而安心,竟让她心底的所有不安与戾气,都消散了大半。
顾楚箬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的人儿,眼底满是温柔,他轻轻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外衣,将她裹得更严实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真诚:“算不上什么心里话,此前我与老张闲谈时便说过,如今我的身份在你面前早已是透明的,与其装模作样、互相猜忌,不如索性坦白一切,这般与你相处,反倒自在些,也不必时时提着心。”
江晚离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闭上了双眼,神色柔和了许多,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关切,只是那关切被她藏在了淡淡的清冷之下:“那于暖暖呢?她向来盯着你不放,你若是交不出有用的东西,证明你确实在认真潜伏刺杀我,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你可就成了违抗圣旨的通缉犯,天下之大,再无你的容身之处。”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身侧的男人轻轻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带着温热的气息,因为离得极近,他的吐息轻轻散落,拂在她的额头上,温热而痒意,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
“笑什么?”江晚离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嘴上不满,却没有挪动身子,依旧稳稳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顾楚箬的笑声渐渐平息,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声音轻轻的,拂在她的耳畔:“我娘已经不在了,北齐境内,再也没有任何能用来威胁我的人了。更何况,我现在是你的人,是寂空山的人,她于暖暖就算再大胆,又怎么敢对寂空山的人动手?你说对吧,师父大人?”
他说的倒也有理。顾楚箬如今孤身一人,这世间,若说还有什么能牵绊他的,从前或许是于暖暖——毕竟二人曾在深宫之中,相伴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也曾并肩看星星、聊心事,那般纯粹而美好。可后来,于暖暖为了攀附权贵、向上爬,竟毫不犹豫地将他当作垫脚石,那份纯粹的情谊,早已被她的野心与狠戾消磨殆尽。顾楚箬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便再也不会与她亲近,更不会再被她所牵绊。
江晚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强势,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动容:“照你的意思,你是想一直留在寂空山,一直待在我身边?”
顾楚箬眼底闪过一丝明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行吗?”
“自然行。”江晚离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嘴上依旧不饶人,可心底的暖意却愈发浓厚,“我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的欺负。你若是想在江湖中闯荡出一番名头,我也可以帮你,教你习武,给你撑腰。不过,我可不养闲人,你得听我的,事事都得听我的——就算你今后想娶什么样的媳妇,也得经过我的同意,我若是看不上,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娶她。”
说起来,顾楚箬倒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从前在宫里,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于暖暖那般的女子——端庄美丽,温柔贤淑,瞧着单纯无害,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于一身。可后来他才发现,那些不过都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真正的于暖暖,心机深重,手段狠戾,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这一辈子,没遇到过多少女子。就算是于暖暖,二人相处多年,也不过是知己般的情谊,最多便是在爬宫墙时,互相搭一把手,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不曾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其实仔细想想,若是换成于暖暖,这般紧紧抱着她,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的。无关身份,无关立场,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抗拒,不愿与她有这般亲密的牵扯。可眼前这人是江晚离,是那个他才刚认识一个多月、在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女魔头,他却丝毫没有抗拒之意,反倒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甚至,他还悄悄担忧,江晚离这样靠着他,会不会不舒服,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顾楚箬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第一次与江晚离见面的场景。那日大雪纷飞,漫天飞雪如鹅毛般落下,天地间一片洁白。他一时好奇,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却被她狠狠掐着脖子,按在冰冷的湖水中,那般狠戾,那般决绝,仿佛下一秒便会取了他的性命。
可他依旧记得,那日她身着一袭红衣,似漫天燃烧的枫叶,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肤如凝脂,朱唇似血,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双瞳之中,似盛着万里星河,美得惊心动魄。他实在无法将“杀人不眨眼”这五个字,与这般惊艳动人的她,联系在一起。
尽管他也曾亲眼见证,江晚离亲手杀光了尚书府的所有人,那般狠戾,那般决绝,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可在后来相伴的日子里,他从未见过外人所形容的那般“魔窟”,那般冷血无情的场景。他所见到的,是一个温馨而幸福的大家庭——寂空山上的人,个个自在洒脱,相处和睦,每个人都过得无忧无虑,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自在快活。
他那时便暗自思忖,若是江晚离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十恶不赦、冷血无情,她又怎么会建立起福泽镇,又怎么会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收留那些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土匪,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让他们得以安稳度日?
顾楚箬想得入了神,竟忘了回应江晚离的话,直到肩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触碰,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眼神带着几分疑惑的江晚离,才连忙开口,语气真诚而坚定:“你若愿意让我留在寂空山,留在你身边,与你们一同生活,我可以一生不娶。若是此生遇不到心仪之人,我便孑然一身,相伴在你左右;可若我真的遇到了那个让我心动、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就算你阻止、你反对,我也要护着她、爱着她——大不了,这条命,便给你就是了。”
江晚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想到你和张余深,竟还有些相似之处。他以前最爱说的狠话,就是要把我娶回家,我那时便告诉他,他若是敢强迫我,我便杀了他。可他倒好,竟说他无所谓能不能得到我的心,只要能把我留在身边,日日能看到我便足够了。”
顾楚箬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这……这算什么相似之处?我与他可不一样。”
“怎么不算?”江晚离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对待自己喜爱之人,都这般执着,这般不肯放手,怎么就不算相似了?”
闻言,顾楚箬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定了定神,才讪讪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他喜欢你?”
“自然不是。”江晚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那般执着地想强留我在身边,不过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某样东西达成他的野心罢了。虽说我到如今,也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东西,可他偏说那东西在我手里,我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纠缠。”
顾楚箬闻言,心底的那一丝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秘的欢喜。他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了嘴角,眼底满是温柔,待笑意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算不算是心里话?竟把老张的老底都给我交了,我下次见到他,是不是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他演戏?”
“无妨。”江晚离淡淡应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可眼底的柔和却愈发明显,“你说了心里话,坦诚待我,我自然也该还你一些,不能让你白白吃亏。不过,今夜过后,不许再提此事,也不许在老张面前露馅,否则,看我怎么罚你。”
她说话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轻,气息也愈发平稳,显然是渐渐有了睡意。顾楚箬低头,看着她渐渐闭上的双眼,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他轻轻抬手,将滑落的外衣又往上拽了拽,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瘦小的身子。奈何江晚离身形纤细,连一件外衣都难以挂住,刚拽上去,又轻轻滑落下来。
顾楚箬无奈,索性伸出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揽在自己怀里,这样一来,外衣便不会再滑落,她睡着也能更舒服些,也能更暖和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这般贪恋一个人的温度,这般不舍得松开她。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辰,江晚离的身子突然轻轻抖了一下,似是被寒气侵袭,又似是被噩梦惊扰。顾楚箬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回应他的,只有她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她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似是睡得不甚安稳,却没有醒来。顾楚箬轻轻抬起手,将掌心覆在她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滚烫,温热适中——想来,过了今夜,她便能彻底好起来,便能恢复往日的桀骜与张扬。
后来,火堆里的柴火渐渐烧得差不多了,跳跃的火苗渐渐微弱下去,暖意也淡了几分。顾楚箬生怕她受凉,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平整的地面上,又仔细掖了掖她身上的外衣,才转身冲进林间,四处捡拾干柴,不敢耽搁片刻,生怕自己离开的功夫,她会醒来,会受凉,会害怕。
不多时,顾楚箬便抱着一捆干柴回来,迅速添进火堆里,火苗再度冉冉升起,暖意重新笼罩下来。他又将江晚离那件早已烘烤干燥的外衣取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层层裹住,生怕一丝寒气侵袭到她。本想着,若是她这般安安稳稳地睡着,便不再去惊动她,可他刚坐稳身子,江晚离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带着几分懵懂与依赖。
顾楚箬心头一软,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温柔:“怎么醒了?”
江晚离轻轻摇了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的温热,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顾楚箬,你的胸膛可比地上的石头舒服多了。”她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以后要勤快些,好好习武,多吃些肉,多长些肉,变得结实些,待那时,让我枕着,就更舒服了。”
顾楚箬闻言,眼底瞬间盛满了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语气带着几分坚定的承诺,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好,都听你的。”
江晚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安稳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平稳。顾楚箬垂眸,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的不舍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只愿,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岁月静好,他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守着她,护着她,哪怕她依旧是那个脾气臭、嘴又犟、爱杀人的女魔头,哪怕自己要违背皇命,要背负骂名,他也心甘情愿,此生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