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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还真有秘密

  夜色愈深,山风渐烈,峡谷间的寒气愈发刺骨。顾楚箬守在江晚离身侧,困意如潮水般轮番袭来,眼皮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江晚离的毒性时好时坏,二人又身处荒山野岭,林间虎啸狼嚎的声响隐约传来,若是就这么沉沉睡去,别说江晚离再有异动无法及时察觉,二人恐怕还会被山间野兽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掌心的力道不轻,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借着这股刺痛,勉强驱散了几分困意,眼底重新凝起警惕,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晚离身上,寸步不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怀里的江晚离,身体竟又开始发烫,起初只是温热,转瞬便灼热如焚,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烫人的温度。她的呼吸也愈发沉重,粗重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带着滚烫的灼热,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紧紧蹙成一团,神色痛苦不堪。

  顾楚箬心头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端详。只见她满头大汗,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肌肤上,脸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般时冷时热、反复折腾的模样,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了,却始终不见好转,反倒一次比一次凶险。

  他急得心头乱跳,连忙伸手轻轻摇晃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一如先前几次那般,盼着她能清醒片刻,稍稍缓解几分痛苦。可这次,情况明显比先前严重得多——江晚离眉头皱得愈发厉害,脸色涨得通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关紧咬,似在承受着钻心的剧痛,哪怕顾楚箬凑在她耳畔,一声声急唤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她也始终双目紧闭,毫无回应,连一丝微动都没有。

  顾楚箬彻底慌了神,指尖都开始发抖,情急之下,他只能伸手,轻轻掐住她的人中,力道不大不小,生怕弄疼她,却又盼着这股刺痛能将她唤醒。可即便如此,江晚离依旧毫无反应,依旧在痛苦地颤抖,呼吸愈发微弱,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了气息。

  盖在江晚离身上的外衣,早已被她身上的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反倒愈发衬得她身形单薄、面色惨白。顾楚箬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地面上,又顺手脱下自己身上仅剩的中衣——方才为了给她取暖,他早已褪去了外袍,此刻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也被她的汗水沾湿了大半。他将两件湿衣一并拿起,搭在篝火旁的树枝上烘烤,火苗舔舐着衣料,袅袅水汽缓缓升起,映着跳动的火光,添了几分萧瑟。

  江晚离身上的灼热愈发浓烈,顾楚箬生怕自己温热的体温再加重她的不适,便快步走到冰冷的山壁旁,张开双臂,将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上,任由刺骨的寒意包裹着自己,一点点驱散体内的温热,待掌心与周身都变得冰凉,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回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被冰凉的怀抱抱住的一瞬间,江晚离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痛苦的颤抖骤然停止,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眉头也舒展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往他冰凉的怀里缩了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安稳的笑意,模样温顺得不像话,与方才那痛苦狰狞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这份温顺仅仅持续了片刻,她左肩上的凤凰刺青便悄然显现,起初只是淡淡的印记,转瞬便愈发清晰。顾楚箬起初只瞥见她锁骨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好奇心作祟,又怕惊扰到她,便小心翼翼地、轻轻撩开她肩头的衣衫——原来锁骨处的,竟是凤凰的尾羽,羽尖纤细,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而再往上看,一头展翅高飞的凤凰刺青,正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的左肩上,羽翼舒展,眼含锋芒,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似在微微发光,流光溢彩,似幻似真,仿佛下一秒便会从她肩头腾飞而出,冲破这峡谷的桎梏。

  顾楚箬看得微微失神,可下一秒,怀里的江晚离便又开始躁动起来——她猛地绷紧身体,眉头再度紧紧蹙起,呼吸又变得粗重灼热,脸色重新涨得通红,身体的颤抖比先前愈发剧烈,嘴里还发出细碎的、痛苦的呜咽声,方才的温顺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暴戾,反复无常的模样,看得顾楚箬心头一揪,手足无措。

  他知道,一直这样抱着她,终究不是办法,这般反复折腾,江晚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顾楚箬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忽然瞥见藤蔓根部立着一块大圆石,石面还算平整,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江晚离放回地面,掖好她身上的衣物,快步走过去,弯腰清理掉石面上的落叶与尘土,又将自己烘烤得半干的外衣铺在上面,尽量让石面变得柔软暖和些,而后才折返回来,轻轻将江晚离抱起,让她趴在那块大圆石上,这样既能让她舒展身体,也能稍稍缓解她的痛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趴在石面上的江晚离,呼吸渐渐平稳了些,额头上的汗水也终于少了许多,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泛着那股不正常的潮红,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似是终于稍稍缓过劲来。

  顾楚箬就这么守在大圆石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时不时伸手,轻轻擦拭她脸颊上残留的汗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又过了片刻,江晚离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舒展,似是快要醒来。顾楚箬心头一喜,连忙转身,从篝火旁拿起烘烤得已然干燥的外衣,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她单薄的背上。

  可他的手刚碰到外衣,还未完全盖好,便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江晚离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竟让顾楚箬的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晚离缓缓抬起头,双目圆睁,眼底满是警惕与戾气,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质问,哪怕她依旧虚弱不堪,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声音发颤,可那股狠戾劲儿,却半点未减,与方才那温顺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反复无常得让人捉摸不透。

  顾楚箬捂着发烫的脸颊,又疼又委屈,心底暗自腹诽,默默给江晚离又加了一项缺点——爱打人,还不分青红皂白,下手又狠,明明自己是好心,却次次被她这般对待。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与委屈,低声反驳:“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要不是我守着你,要不是我想办法让你缓解痛苦,你这会怕是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都难说!江晚离,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要动不动就给我来一巴掌?很疼的好不好!”

  江晚离却半点不听他的辩解,她的意识还未从方才的混沌与噩梦中完全脱离,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刘穆祈与南川茯神在茶楼隔间里的对话,那些话语一遍遍在她耳畔回响,字字诛心,让她心底的戾气与不安愈发浓烈。

  她死死盯着眼前正捂着脸颊、一脸委屈的顾楚箬,眼神混沌而冰冷,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竟突然开口,语气冰冷而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把你的衣裳脱了。”

  顾楚箬浑身一僵,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说什么?”他此刻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方才为了给她烤衣服,早已褪去了外袍,她居然还让自己脱?谁家好人一醒来,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还要让对方脱衣服?

  “我叫你把衣裳脱了,立刻,马上,不许拖延。”江晚离的语气愈发冰冷,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混沌之中多了几分坚定,哪怕她依旧虚弱,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方才那片刻的温顺,仿佛只是错觉。

  顾楚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恼意更甚,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甘的倔强:“我不脱!”他就算打不过她,也不能这般任她摆布,更何况是脱衣裳这般羞耻的事情。

  可江晚离全然不在乎他的恼意与倔强,只见她手腕微微一动,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剑,剑身纤细,却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抬手一扬,短剑便稳稳架在了顾楚箬的脖子上,剑刃贴着他的肌肤,冰凉刺骨,稍有不慎,便会割破肌肤,渗出鲜血。她神色异常认真,眼底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语气冰冷而决绝:“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把你打晕,亲自动手帮你脱?”

  顾楚箬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狠戾,知晓她不是在胡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他心头一横,暗自思忖:罢了,不就是让她看看身体么,她一个女子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看一眼而已,又不吃亏,总比被她打晕,丢尽脸面要好。

  更何况,他也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此刻的江晚离,哪怕她身受重伤、身体虚弱,可她的狠戾与手段,依旧不是自己能抗衡的。顾楚箬咬了咬牙,不再反抗,缓缓站起身,伸手,一点点褪去自己身上仅剩的中衣,露出了布满伤疤的上身——那些伤疤,有的深浅不一,有的早已结痂,是他这些年在宫里、在江湖上,一次次历经凶险留下的印记。

  可他刚要伸手去解腰间的腰带,准备连裤子一并脱下时,江晚离却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呵斥,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你是在耍流氓吗?我让你脱上衣,没让你把裤子也脱了!赶紧停下!”

  顾楚箬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尴尬得手足无措,连忙收回手,慌乱地重新系好腰间的腰带,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抱怨,低声嘟囔:“你又不早说,谁知道你只让我脱上衣……”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未这般窘迫过,偏偏还是在江晚离面前,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江晚离懒得跟他废话,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从大圆石上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便会摔倒,可她依旧强撑着,一步步走到顾楚箬面前,目光锐利而认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上身,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她连一眼都未曾多看——那些,都不是她在意的。

  她真正想确定的,是他的身上,有没有那枚胎记——一枚长在后腰、形如圆月的胎记。那是当年天穹山掌门沈舟行之子沈宴清的胎记,也是南川茯神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印记。

  江晚离缓缓绕到顾楚箬的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腰处,心脏不由得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片刻后,她便定住了目光——在他的后腰处,果然有一枚形如圆月的胎记,颜色浅淡,仿佛与肌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可那轮廓,却清晰可见,正是她要找的那枚胎记。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抽了什么疯,居然会下意识地猜测,顾楚箬就是南川圣女要找的人。可这一觉醒来,被热毒反复折腾、混沌清醒交替之间,她竟将所有的事情,都一点点理明白了,那些散落的线索,此刻都串联在一起,清晰得不像话。

  当年上元佳节,天穹山掌门沈舟行,带着南疆圣女南川赤芍,还有自己的长子沈宴清,一同前往太子府赴宴,却不料横遭劫难,太子府上下血流成河,沈舟行夫妇惨死,南川赤芍也下落不明。危急关头,南川赤芍的侍女,拼死将年幼的沈宴清送出了平京城,可一路上,却遭到了追兵的围追堵截。

  沈宴清被追兵所伤,头部遭受重创,陷入昏迷,侍女无奈之下,只能先将他安置在一只小船上,任由小船顺着河水漂流,而后自己乔装打扮,怀里抱着一个假孩子,引开了所有追兵,最终也惨死在追兵刀下。

  那日风大浪急,小船无人操控,一路顺着河水漂流,最终飘到了晋河镇,被刚经历丧子之痛的画瑾所救。画瑾见这孩子可怜,又与自己夭折的孩子年纪相仿,便心生怜悯,将他收留在身边,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取名顾楚箬,悉心抚养长大。

  也正因如此,后来村里的人,才会觉得顾楚箬与从前的“顾楚箬”不大一样,连年龄、身形,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可孩童长得飞快,画瑾又向来孤僻,很少让他出门与人接触,久而久之,便也没有人再刻意去留意这些细微的差别,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被画瑾当作亲生儿子抚养的孩子,竟是当年侥幸逃生的天穹山少主,沈宴清。

  于是,被当作顾楚箬养大的沈宴清,后来才会被送入皇宫,成为太子身边的近侍,就这么日复一日,生活在刘穆祈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难怪刘穆祈这些年,费尽心思,四处寻找沈宴清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就是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看似毫无威胁的顾楚箬。

  江晚离看着顾楚箬后腰处的胎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捡回来的、用来牵制北齐的棋子,竟然就是南疆苦苦寻找的沈宴清,竟然就是那个被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夭折的天穹山少掌门。

  这份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却又仿佛是命中注定。她轻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枚胎记,却又终究顿住了——此刻的顾楚箬,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孤苦无依、被人当作棋子的孤儿,她若是此刻告诉他真相,恐怕只会让他陷入混乱,甚至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江晚离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转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一脸尴尬与茫然的顾楚箬,语气又变得冰冷而强硬,仿佛方才那个心生波澜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这般反复无常的模样,终究还是她江晚离的性子,哪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上,也依旧要装得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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