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刺杀师父的99种方法

第17章 你好啊猪阁主

  顾楚箬满心疑虑,愈发觉得张余深所言句句虚浮,半分可信之处都没有。此人明明口口声声说与江晚离有血海深仇,可平日里相处,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然没有半分仇人的针锋相对,反倒处处透着迁就。

  他到底是随口说的玩笑话,还是从前那些说辞,全都是刻意编造的谎言?退一步说,即便真是玩笑,世间哪有人会对着灭门仇敌,说出这般轻佻玩笑?细细回想二人平日相处,眉眼往来、言行举止间,本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若以此推敲,张余深的嫌疑便愈发深重——要么是他在朝夕相处中,爱上了自己的仇人;要么,便是他此前对自己说的一切,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小事,必须找个机会,好好探一探他的底细。

  众人休整完毕,即刻收拾行装继续赶路,再往前便是西肃城。江晚离本不愿踏足此地,这座城池气候干燥,饮食又偏辛辣,素来不合她的心意。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停留一晚,不消半日便能抵达清州,到了清州,她便再也瞒不住,终究要让顾楚箬知晓所有真相。倒不如让他再多过几日安稳日子,迟些揭晓谜底,也未尝不可。

  一行人抵达西肃城时,已是夜深亥时。江晚离依旧按自己的习惯,寻了城中最高档的客栈落脚,本想直接入住天字上房,却不料早已被人包下。折木领着一众护卫在楼下大堂用消夜,刚动筷子,便见江晚离缓步走出,想来是白日睡得充足,加之此地气候干燥,她辗转反侧,半点睡意都无。

  她随口与折木叮嘱两句,便要带着顾楚箬出门。

  就在此时,客栈内间隔间里,忽然传出一道沉稳男声,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审视:“如此深夜,江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

  江晚离驻足转身,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男子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凛然,眉眼间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正是身居高位、执掌天下刑案疑狱的末间阁阁主,沈若闻。

  她与沈若闻打交道已有四五年,每次相见,她皆戴着各式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从未以真容相对。可沈若闻终究是明察秋毫、断尽天下奇案的末间阁主,眼力远超常人,即便她未戴面具,也一眼便将她认出。

  江晚离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原来是你,猪猪阁主。没想到竟如此有缘,在这西肃小城,也能碰上。”

  沈若闻早已习惯她这般口舌无遮,也懒于计较这戏谑称呼,耳中自动滤去那些轻佻言语,神色平淡开口:“并非缘分使然,我末间阁奉圣上旨意,护送贵妃娘娘前往苍山。江姑娘今夜能在这家客栈落脚,还得多谢贵妃娘娘宽仁大度,留了些许客房。”

  江晚离恍然,挑眉笑道:“我说店老板为何执意不肯将天字房予我,原来是整间客栈都被贵妃包下了。想来贵妃还未歇息?我正好与她叙叙旧。”

  话音未落,她便抬步往楼梯方向走去。

  沈若闻瞬间拔剑,寒光乍现,横剑挡在她身前,厉声呵斥:“江晚离!你意欲何为!”

  他这一剑出鞘,原本在楼下用消夜的折木与一众护卫瞬间坐不住,纷纷抽剑起身,快步上前,顷刻间便将沈若闻团团围住,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江晚离轻抬手腕,将挡在身前护着自己的折木轻轻拨到一旁,神色自若地看向沈若闻,笑意盈盈却暗藏锋芒:“沈阁主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想与贵妃娘娘叙叙旧罢了。你或许不知,于暖暖在入宫封妃之前,曾与我有过一场比试,输得一败涂地。但正如你所言,她性子宽仁,全然不记仇,我都被她这份良善打动,自然要登门一叙。”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阴阳怪气,便是旁人听了,都能察觉出其中深意,更何况心思敏慧、洞悉人心的沈若闻。他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戒备——他太清楚江晚离的性子,嘴毒心狠,行事从无顾忌,鬼知道她此番接近,是何居心。

  顾楚箬虽是第一次见识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心底却莫名笃定,下意识觉得江晚离绝不会落于下风,是以半点担忧都没有,只是冷眼旁观。

  沈若闻怒意渐起,抬手示意,藏匿在客栈各处的末间阁弟子迅速现身,两方人马对峙而立,将整个客栈堵得水泄不通。顾楚箬默默退至角落,他如今内力尽失,身手大不如前,免得待会动起手来,无端被殃及。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缓缓打破僵局:“江山主,夜深露重,今日不便,不如改日再叙,如何?”

  江晚离抬眼望去,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位女子,身着明黄色碧霞罗裙,腰束云纹软带,勾勒出纤细身姿;三千青丝高挽成髻,头戴金丝点翠凤冠,发间金镶玉流苏钗垂落,步履间轻晃,尽显端庄华贵。眉眼浓妆淡抹,气度雍容,全然是后宫贵妃的威仪。

  江晚离一时竟未认出,这便是从前的于暖暖。心中暗自慨叹,皇宫果然是养人之地,昔日在苍山,于暖暖虽有“天仙下凡”的美名,模样清丽,气质亭亭玉立,却与“端庄”“贵气”二字毫无干系,不过是江湖门派里的娇贵大小姐。可如今,一身宫装加身,眉眼间尽是后宫妃嫔的沉稳气度,与从前判若两人。

  沈若闻与一众末间阁弟子、宫人见状,纷纷俯身行礼,唯独江晚离、折木一行人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跪拜之意。

  人群中,于暖暖的贴身侍女松云快步走出,此女素来胆大,仗着于暖暖的宠爱,在宫中横行惯了,见江晚离非但不行礼,还神色轻慢,当即厉声呵斥:“大胆刁民!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拜?!”

  江晚离眉梢微挑,满是错愕:“???拜?拜于暖暖?”

  松云见她毫无敬畏,愈发恼怒,厉声喝道:“你是何等卑贱之人!竟敢直呼贵妃娘娘名讳,大逆不道!”

  立于于暖暖身侧的蜀修,在她开口的第一时间便想上前阻拦,奈何这侍女性子莽撞,行事毫无分寸,话已脱口而出,再想制止已然来不及。

  一旁的顾楚箬见状,心中满是震撼,暗自摇头——这侍女当真愚钝至极,江晚离当年连当朝圣上都敢行刺,何等滔天的祸事都敢做,怎会将一个后宫贵妃放在眼里?她在宫中仗势嚣张惯了,出了宫门,竟不知收敛,连周遭形势都看不清楚。自家主子都未言语,她反倒先跳出来挑衅,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场众人,心中几乎都已断定,这莽撞侍女必死无疑。唯独折木反倒觉得新奇,混迹江湖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江晚离说话,他反倒饶有兴致,想看看这侍女还能说出何等惊人之语。

  众人思绪未定间,只觉一道极快的劲风擦过耳畔,来势迅猛,悄无声息,直取松云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于暖暖骤然抬手,素手挡在松云身前,催动内力,硬生生接下这枚破空而来的银针。

  叮的一声,银针落地。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客栈,于暖暖反手一掌,狠狠扇在松云脸上,力道不轻。

  身后一众宫人见状,尽数跪地,大气不敢出。

  于暖暖神色平静,看向江晚离,语气谦和:“侍女不懂规矩,出言冒犯江山主,是本宫管教不严。本宫已替山主教训过她,还望山主大人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消消气。”

  江晚离本就没动怒,只是觉得这侍女聒噪不堪,留着也是祸患,只想让她永远闭嘴。可于暖暖横加阻拦,坏了她的心思,脸上笑意淡去,神色渐冷:“你这贵妃当得也太过憋屈,管教下人,就是这般管教的?”

  于暖暖抬眸,语气淡然:“那依江山主之见,该当如何?”

  江晚离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神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全然猜不透她下一秒会做出何等狠戾之事。

  顾楚箬站在角落,恰好能看清江晚离的神情,却不会被于暖暖发现。只见她笑意陡然收敛,脸色沉下,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听得人毛骨悚然:“出言冒犯一句,便扔进油锅,挫骨扬灰;冒犯两句,便抽筋扒皮,受尽苦楚;冒犯三句,便施以万虫蚀骨之刑,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念及你的情面,只用一枚银针取她性命,让她少受些折磨,已是格外开恩。贵妃最好把她那张多事的嘴缝起来,免得日后,不仅害了自己,还要连累你。”

  顾楚箬在心中暗自叹气,满心无奈:这侍女当真是不知死活,好好的,偏要去招惹江晚离这煞星,纯属自寻死路。

  客栈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比寂空山的冰雪还要寒凉。顾楚箬心中暗自祈祷,只求于暖暖赶紧服软道歉,顺着江晚离的意思收场。江晚离发起疯来,从不管对方是何等身份,真要是闹起来,这一客栈的人,她都敢赶尽杀绝。更何况此刻已是深夜,江晚离白日睡足了精神,他却全程未曾歇息,若是真打起来,明日赶路定然疲惫不堪。

  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白日,绝不能再让江晚离肆意睡觉,免得她夜里精力旺盛,四处惹是生非。

  二楼之上,于暖暖静静伫立,楼下江晚离神色冷然,两人四目相对,僵持许久,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于暖暖先开口,语气谦和,姿态放得极低:“今日起,本宫下令,客栈所有人等,日后若是遇见江山主,不得有丝毫失礼冒犯,否则以宫规严惩。今日之事,多谢江山主开恩,饶过松云一命,本宫日后定会严加管教下人,绝不让此类冲撞之事再次发生。”

  江晚离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前一秒还阴冷骇人,下一秒便笑靥如花,语气轻快,仿佛方才那个放狠话的人不是她:“瞧把你吓的,我不过是拿她寻个开心罢了。我向来心善,最是珍惜人命,怎么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的事呢,你说对吧?”

  顾楚箬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满是无语,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是好人?

  这话,骗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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