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青衣身影稳稳落地,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苏清辞当即敛衽抱拳,身姿恭谨,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重,对着江晚离深深一礼:“流云派苏清辞,见过江山主。”
她的礼数周全,神色诚恳,没有半分虚伪造作,江晚离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眼底的诧异未消。一旁的张余深也收了戏谑神色,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多了几分审视——此刻苍山脚下戒备森严,苏清辞突然出现,太过蹊跷。
苏清辞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轻声说道:“山主,我方才在那头暗巷里猫着避巡逻的卫兵,余光瞥见三道身影从屋顶一闪而过,那红衣身形太过扎眼,我一眼就认出是您,便立刻跟了过来。我猜,你们现在定然是想上山,对不对?”
闻言,江晚离与张余深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有疑虑。江晚离向前半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我们确实要上山,你怎么会猜到?还有,你为何会在此处?生辰宴闹得沸沸扬扬,你不该在明月楼吗?”
被问起缘由,苏清辞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指尖轻轻绞着衣摆,放缓语气,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自己这些时日的行踪,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真切,没有半分含糊。
原来,苏清辞带着流云派弟子抵达苍山的第一天,心里就念着要找江晚离叙旧——当年她初掌流云派,遭人暗算,是江晚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可她连着三日,往江晚离的房外跑了数次,次次都跑了空,连江晚离的面都没见着。
无奈之下,她只能耐着性子,等着生辰宴当日,想借着赴宴的机会,离江晚离近一些,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也好。可她万万没想到,宴会上竟突发变故,于光离奇暴毙,全场大乱,人人自危,她根本没机会和江晚离说上几句话。
待到夜色渐深,人群散去,她趁着混乱,悄悄跟在江晚离身后,想追上她一同下山,好好叙叙旧。可刚跟到明月楼后院的拐角,就看见江晚离正与圣女站在廊下说话,神色凝重。而就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后,一道苍山弟子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两人,神色警惕,显然是在监视江晚离。
苏清辞心头一紧,立刻收住脚步,压下心底的诧异,快速思索对策。她素来不爱与人正面交锋,却最擅长与人迂回周旋,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巧言令色。当下,她故意放缓脚步,装作无意间路过,脸上堆起几分惋惜与愤慨,主动凑到那名苍山弟子身边,搭话闲聊。
她故意扯着闲话,大谈自己对于光的敬重,说着说着,又装作义愤填膺的模样,抱怨江晚离行事乖张、心狠手辣,暗指于光的死定与江晚离脱不了干系。那名苍山弟子本就奉命监视江晚离,见苏清辞语气真切,句句都顺着自己的心意,便没多想,彻底放下了戒心,将她当成了同路人,偶尔还会抱怨几句于暖暖的严苛。
苏清辞见他放下戒心,便趁机旁敲侧击,借着闲聊的由头,套取山上的情况,又凭着几分巧劲,谎称自己想留在山上,帮着监视江晚离,替于光“讨公道”,那名弟子被她哄得团团转,竟真的帮她找了个借口,让她顺利留在了苍山上,避开了山下的混乱。
第二日,于光的葬礼在苍山举行,场面肃穆,于暖暖端坐主位,神色冰冷。苏清辞特意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妆扮得低调内敛,混在苍山弟子之中,主动上前,陪着几名负责值守的苍山弟子喝酒解闷、诉衷肠。她嘴甜又通透,说话恰到好处,渐渐赢得了那些弟子的信任,几人酒过三巡,戒心尽失,你一言我一语,竟无意间套出了不少于暖暖的安排。
她才得知,于暖暖早已擒住了顾楚箬,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将他关在了后山偏僻的晴明洞里——那地方隐蔽幽深,少有人至,且守卫森严。于暖暖虽差人给顾楚箬治了箭伤,送了水和食物,却也只是让他暂时吊着性命,目的再明确不过,就是要拿顾楚箬当诱饵,引江晚离主动上山,然后将她一网打尽,为于光报仇。
听到这个消息,苏清辞心头一沉,深知江晚离性子,必定会不顾一切上山救顾楚箬,而于暖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江晚离自投罗网。她不敢多做耽搁,趁着那些弟子喝醉熟睡之际,悄悄溜出葬礼现场,避开山上的巡逻守卫,沿着后山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一路小心翼翼地逃下了山。
可刚到山脚,就听到路过的百姓议论,说明月楼已经被沈若闻的人封了,里面的人进得去、出不来。苏清辞心里一急,她本想回明月楼找江晚离,可眼下明月楼被封,万一进去了不仅找不到江晚离,反而会被困里面出不来。她静下心来一想,江晚离若是得知顾楚箬被擒,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会想方设法上山救人,于是便索性在山脚下的暗巷里躲了起来,一边留意着来往的动静,一边等着江晚离出现,这一等,就等到了此刻。
听完苏清辞的叙述,江晚离眼底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还有一丝急切——顾楚箬被关在晴明洞,安危未卜,她再也耽搁不起。她当即转身,就要朝着山道入口走去,语气坚定:“事不宜迟,我们立刻上山。”
“山主,等等!”苏清辞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语气急切却坚定,“带我一起去吧!我能帮上忙的!于暖暖既然拿顾公子当诱饵,就定然早就布下了陷阱,等着您自投罗网。我在山上待了一日,熟悉山上的地形,还知道好几条避开守卫的小路,让我给你们带路,能少走很多弯路,也能避开不少埋伏。”
江晚离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顾虑。苏清辞是流云派掌门,年轻有为,好不容易才将流云派打理得稳定下来,她实在不希望苏清辞因为自己,卷入这场纷争,白白涉险。“此行凶险万分,于暖暖心狠手辣,山上到处都是她的人。”江晚离语气凝重,劝道,“等我上了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城门定然会放行,届时你赶紧带着流云派的弟子,连夜回枕溪城去,莫要在此停留。”
“山主,我不能走!”苏清辞连连摇头,语气愈发坚定,眼底满是恳切,“当年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早已性命不保,流云派也不复存在。如今您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况且,我不会拖后腿的!沈若闻的人很快就会追来,山上还埋伏了不少苍山弟子,都是于暖暖精心布下的,她今夜是铁了心要杀您,您一个人上去,太过危险了!”
江晚离看着苏清辞恳切的眼神,心底渐渐动容。她知道,苏清辞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眼下情况紧急,他们没有别的路子上山,苏清辞熟悉山上地形,有她带路,确实能少很多麻烦,也能避开不少埋伏。
她迟疑着,迟迟没有开口,一旁的张余深见状,上前一步,替她做了决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既然苏掌门一片赤诚,执意要帮忙,那便麻烦苏掌门带我们上山。等上了山,你便领着折木,一同去寻圣女,将南川夭夭的事交接好,事情办完后立刻下山,莫要耽搁。”
苏清辞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我知道圣女的住处,也知道如何绕过沿途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找到她,绝不会耽误事!”她顿了顿,又连忙问道,“那你们呢?你们是不是要直接去找于暖暖?”
折木、张余深与苏清辞,一同将目光投向江晚离,等着她的决定。江晚离深吸一口气,眸色沉了沉,语气坚定:“旁的你不用管,也不用操心我们的事,顾好自己的安危就好。到了山上之后,万事小心,切记不可冲动,若是遇到危险,先顾着自己脱身,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山主放心!”苏清辞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夜色更浓,山道旁的树木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阴森。苏清辞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神色警惕,时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守卫后,再示意身后三人跟上。她领着江晚离、折木与张余深,绕开山道入口的守卫,沿着一条狭窄陡峭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潜行,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轻轻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