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搁这玩什么英雄救美
大概过了午时,暖阳愈发浓烈,透过城主府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金光,落在屋前的亭子里,将石桌石椅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张余深和顾楚箬提着茶罐,兴冲冲地跑到江晚离屋前的亭中,摆上棋盘,沏好清茶,一人执棋一人落子,玩得不亦乐乎。可两人下了没几步,便记起江晚离素来爱睡午觉,生怕她又窝在屋里昏昏沉沉睡一下午,索性一同跑到屋前,软磨硬泡地将她拉了过来,连哄带劝地说,就算她不通棋艺,坐在旁边看着也行,只求她别再去睡午觉,陪他们说说话、解解闷。
江晚离本就懒得动,架不住两人的纠缠,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来到亭中,找了个最舒服的禅椅慵懒倚靠。她素来不通棋艺,也从来没有半点耐心去琢磨那些黑白棋子的排布之道,只微微垂着眼,看着石桌上两人指尖起落、棋子轻响,没一会儿,困意便如同藤蔓般悄悄缠了上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渐渐变得绵长了些。
亭中静悄悄的,唯有棋子落在石桌上的轻响,伴着微风穿叶的沙沙声,格外惬意。忽然,顾楚箬执棋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张余深,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折木呢?今早起来我就没见到他的身影,他到底去哪了?”
张余深指尖落子,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地道:“江晚离让他去办点事了,晚些时候便会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旁已然半梦半醒的江晚离,眼底闪过一丝隐晦。他和江晚离自然不会告诉顾楚箬,折木此行并非去办寻常琐事,实则是被江晚离派去了晋河镇——一来是去探查顾楚箬母亲的居所,寻得准确踪迹;二来也是顺便探探前路,熟悉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待折木探查清楚、平安归来,江晚离便会带着顾楚箬一同前往晋河镇,了却他的心事。
城主府的庭院里,暖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将石桌上的棋盘映得发亮。
黑白棋子错落排布,顾楚箬执白,张余深执黑,两人凝神对弈,指尖起落间皆是沉稳,唯有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轻响,伴着微风穿叶的沙沙声,漫在静谧的庭院里。
这场棋在旁人看来步步精妙、趣味盎然,可江晚离半点也看不懂,只觉得乏味得紧,慵懒地倚在石椅上,眼皮一掀一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耳朵早已自动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挡也挡不住,连肩头都微微耷拉着,已然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她这般模样,顾楚箬和张余深却全然未曾察觉,两人只顾着思索棋路,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庭院里,只剩下这一盘棋,与彼此。
就在江晚离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即将彻底坠入梦乡之际,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带着几分凛冽的肃杀之气,由远及近。
沈若闻身着玄色劲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个个手握寒光凛冽的长剑,步伐铿锵,转瞬便将这方小小的亭子围得水泄不通。那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像是要将周遭的暖阳都驱散几分,尤其是沈若闻,眉眼间翻涌着未平的怒火,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看便是受了极大的气,模样吓人得很。
张余深最先察觉到异动,抬眼望去,恰好瞥见江晚离已然垂落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均匀,显然是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微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指,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别睡了,来人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轻轻落在江晚离的耳边。
江晚离被这轻轻一弹弄醒,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惺忪睡意,朦胧间抬眼望去,待看清眼前的阵仗时,瞬间清醒了大半。嚯,这阵仗,沈若闻怕是把此次随行带来的末间阁之人,全都悉数领过来了吧。她心底明镜似的,清楚沈若闻此番上门,究竟是为了什么,故而脸上丝毫不显慌乱,依旧懒洋洋地歪歪斜斜地坐在石椅上,指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眼底满是漫不经心的淡然。
“阁主现在才来,是不是太晚了些?”她启唇轻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傲气,轻轻漾在空气里。
沈若闻踏着重重怒火,穿过层层侍卫组成的人墙,大步走到亭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江晚离厉声呵斥:“江晚离!先前本座看在你受于掌门邀约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分毫,可这并不代表本座会一直忍下去!今日你竟敢当众鞭打贵妃,我末间阁定要将你捉拿归案,带回平京,交由圣上亲自处置!”
闻言,江晚离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满是嘲讽。她缓缓起身,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暖阳光晕,缓步走到亭子的台阶前立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亭下的沈若闻,眉眼间的慵懒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凛冽的傲气:“捉拿我?沈阁主好大的口气。你若真有本事,能把我带进皇宫,我反倒要多感谢你一番。就为了区区一个贵妃,你便敢大张旗鼓地来捉拿我?你,有那个本事吗?”
“江晚离!”沈若闻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难看,铁青一片,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声音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我末间阁受皇命,专程保护贵妃出行!今日你伤了贵妃,便是触犯皇威,就要以命来抵!”
沈若闻的话音刚落,便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立刻拔出长剑,寒光闪烁,伴随着整齐的喝声,一同朝着江晚离攻了过来。顾楚箬和张余深几乎是同时起身,身形一晃,便稳稳地挡在了江晚离的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不等他们动手,一道白衣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若谪仙,稳稳地落在了亭前的空地上。他脚下骤然迸发而出的强大内力气波,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开来,将周遭冲上来的侍卫们皆击飞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沈若闻都被这股气波震得一个趔趄,险些没能站稳,脸色愈发难看。
赵华弦立定身形,衣摆缓缓垂落,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亭阶上的江晚离身上,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问道:“阿姐,可曾受委屈?”
江晚离微微一懵,眼底闪过几分诧异。她万万没有想到,素来清冷疏离的赵华弦,居然会做出这般英雄救美的举动来。先前她还隐隐疑惑,此刻见他这般模样,要说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旁的心思,江晚离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诧异,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着答道:“不曾受委屈,倒是沈阁主,看样子气得不轻呢。”
未等赵华弦转过身去应对沈若闻,沈若闻便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一步,对着赵华弦厉声喊道:“末间阁捉拿逆臣贼子,乃是奉命行事,还请城主莫要多管闲事!”
赵华弦闻言,并未理会沈若闻,只是伸出手,轻轻牵着江晚离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温和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缓缓带回亭内的禅椅旁,轻声说道:“阿姐稍等片刻,这些琐事,交给我来处理便好。”
江晚离顺从地坐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顾楚箬和张余深见状,也默默退了回去,稳稳地站在江晚离的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亭下的沈若闻等人,时刻警惕着,像是两尊忠诚的守护者。赵华弦这才缓步走下亭子,目光落在沈若闻身上,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江姑娘不过是一介江湖女子,既无半点军事力量,也非朝中官员,沈阁主口中的逆臣贼子,想来,也就我较为符合条件了。可我清州城,向来安分守己,光明磊落,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何来逆贼之说?”
“江晚离今日鞭打贵妃,还斩杀了宫中侍女,公然践踏皇室威严,就算是诛她九族,都不为过!”沈若闻依旧不死心,厉声反驳道,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听了这话,赵华弦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听得沈若闻满脸疑惑,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赵华弦为何会笑。甚至连一旁的张余深,都觉得有些可笑——毕竟,想要诛杀江晚离的九族,怕是整个皇室姓刘的人,都得尽数赴死,沈若闻这话,未免太过可笑,也太过不自量力了。
顾楚箬望着赵华弦大笑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可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他悄悄往张余深的身边靠了靠,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你看,这赵盟主,是不是喜欢江晚离啊?”
张余深闻言,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同样压低声音,悄声回道:“喜欢她?不能吧。”
赵华弦刚收住笑音,目光无意间一扫,便看见于暖暖正缓缓朝着庭院内走来,身姿纤细,衣袂飘飘,身后还跟着蜀修。
蜀修快步跑到沈若闻身旁,满脸惶恐与愧疚,连连请罪:“阁主,属下无能,实在拦不住娘娘,还请阁主降罪!”
沈若闻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却也无可奈何。赵华弦缓缓回过头去,见于暖暖已然走到了一旁,目光平静地望着亭内的几人。他并未像旁人那般,对着于暖暖行礼,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与傲气,模样拽得很,全然未曾将这位贵妃放在眼里。
“娘娘来得正好。”赵华弦启唇,语气平淡无波,目光落在于暖暖身上,“沈阁主方才说,江姑娘打了你,还杀了你身边的一名宫女,可有此事?”
沈若闻见状,立刻跪下身来,对着于暖暖恭敬行礼,语气依旧不死心,带着几分急切地劝说道:“娘娘!江晚离多次以下犯上,公然冒犯娘娘威严,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啊!”
于暖暖却全然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沈若闻,目光越过他,落在赵华弦身后的江晚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语气柔和得不像话,对着赵华弦说道:“确有此事。不过,那侍女松云不懂礼数,不知天高地厚,公然冲撞山主,还要多谢山主替本宫,清理了这不晓事的丫头。”
她说着,目光依旧落在江晚离身上,语气愈发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宽容:“至于山主打在本宫身上的那一鞭,也不过是如同挠痒痒一般,并未伤到本宫分毫。想必山主也是一时失手,无意之举,本宫心胸宽广,自然不会介怀。”
于暖暖的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将江晚离撇得一干二净,既证实了江晚离的确打了她、杀了侍女,又刻意彰显了自己的宽容大度,一副不与江晚离计较的模样。江晚离坐在亭内,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底满是不屑与疑惑——她实在不明白,于暖暖究竟是在害怕赵华弦什么,竟然能说出这般颠倒是非、黑白不分的话来。
这般戏码,顾楚箬早已在宫中看了无数遍,如今在于暖暖身上再次上演,只觉得无比恶心,眼底闪过几分浓浓的厌恶,连目光都懒得落在她身上。江晚离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会给她这般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机会。她缓缓起身,衣袂轻扬,一步步走到赵华弦的身旁,目光直直地落在于暖暖身上,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厌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装可怜、装柔弱的模样,令人作呕。人是我杀的,打你也是我故意的,这些事,我又不是不敢认,你为何偏偏要颠倒黑白,不说实话?在后花园的时候,你不是很嚣张吗?你和你的侍女,一共打了我徒儿五鞭,而我,却只还了四鞭,怎么,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全都忘记了?”
于暖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血色尽失,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心底清楚,刘摄绝不能与清州城闹得太僵,毕竟赵华弦的实力与清州城的势力,都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故而早上动手之时,她特意吩咐下人,不让任何外人靠近,就是想当着赵华弦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彰显自己的宽容,又不得罪赵华弦。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晚离偏偏不吃她这一套,竟然当众拆穿了她的伪装,让她下不来台。
“正如你们所说,我江晚离,本就是个疯子。”江晚离抬着下巴,眼底满是凛冽的傲气,语气坚定而决绝,“谁惹我,我便杀谁,我干的每一件事,我都敢作敢当,从不推诿。可你们若是非要逼着我,认一个莫须有的对错出来,还烦请各位,先弄明白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贵妃娘娘,也莫要再这般掩盖自己的行径了,否则,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反倒会以为,是我江晚离没事找事,故意刁难你这个贵妃呢。”
江晚离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于暖暖心底的心思,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无比,一丝一毫都没有隐藏。这般一来,于暖暖想要靠着“以德报怨”的戏码,博取同情、挽回颜面,已然是行不通了。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却又碍于赵华弦的身份,不敢有半分反驳。
赵华弦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晚离这般锋芒毕露、敢作敢当的模样,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宠溺,待她把心底的口舌之快尽数逞完,才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挡在她的身前,对着沈若闻和于暖暖,缓缓开口解围:“沈阁主,贵妃娘娘,现在可看明白了?此事,本就是贵妃娘娘先动的手,江姑娘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至于那名侍女,死了便死了,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不懂礼数,体弱无能,实在经不起教训。二位放心,我已经派人,将那丫头好生安葬了,也不枉她护了贵妃娘娘这一路。”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晚离身上,神情瞬间变得温柔无比,语气里满是迁就与宠溺,轻声问道:“贵妃娘娘欠的那一鞭,阿姐是否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不与她计较了?”
江晚离扬起下巴,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脸色依旧铁青的于暖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缓缓说道:“既然城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看在城主的面子上,余下的那一鞭,我就不讨了。只是,以后还请贵妃娘娘,离我的人,都远一点,免得再生出些不必要的血光之灾,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