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侍卫用了狠劲儿，瑶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死命揪住那人的衣袖。喉间的白绫越收越紧，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青丝在挣扎中散开，发间银簪滑落，“咔哒”一声脆响撞上了青石阶，半绽的玉青莲应声碎裂。

　　瑶瑛想起梦中江临攥紧它的模样，指节都泛着青白。

　　她心头一颤，这支簪子，怎么会在自己的发间？

　　剧痛从脖颈蔓延至全身，眼前浮现点点黑斑。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殿门轰然洞开。

　　一道玄色身影携着凛冽剑气闯入殿内，所过之处侍卫纷纷倒地。

　　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瑶瑛，她嘴角的血迹刺进他的眼帘，刺得他心中一阵儿烦乱，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顾不得与侍卫周旋，他飞身掠至瑶瑛身旁，玄色衣袂翻飞如墨。

　　“江……与……”

　　瑶瑛嘴唇轻轻开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上身被江临扶起，抱在怀中，熟悉的檀香交织着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萦绕鼻尖。

　　黑暗如潮水袭来，耳边似乎传来顾岑华惊慌的呼喊，人群嘈杂声将她包围。

　　“快叫救护车！”

　　“她怎么突然晕倒了？”

　　刺目的阳光透过眼皮，瑶瑛隐约看见自己躺在教学楼走廊上。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像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刺耳的碎裂声闪过，瑶瑛发现自己瞬间站在了文物室门前。导师的呵斥从里面传来：“瑶瑛！大渝特展的文物修复进度……“

　　视野中泛出幽绿冷光，瑶瑛低头，突然发现自己正赤足站在青石砖上。地面上映出无数倒影：宫装的她、战甲的她、粗布麻衣的她……每一个倒影发间都戴着那支青莲银簪。

　　瑶瑛踉跄着后退，撞上了身后厚重的展柜，玻璃柜里，那支银簪静静陈列着，簪头的玉青莲已经碎裂。

　　“这不是梦！”

　　瑶瑛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脖颈，被勒紧的灼痛感在隐隐提醒她：那些闪回的画面，不是梦，亦不是幻觉，根本就是自己残存的前世记忆！

　　【第一次死亡！时渊镜整合度21%，记忆融合度5%。】

　　嗡鸣声传来，左侧的通路正在崩塌，震出泛着亮光的破碎镜片。

　　瑶瑛站在岔路口，耳边响起飘渺的声音：

　　“因果已乱，你还剩两次机会……”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瑶瑛欲哭无泪。

　　她默默看向代表“青年”的那条通路，山涧中的血色触目惊心。瑶瑛颤巍巍地伸手触碰边缘的那团火焰，强大的吸力瞬间席卷了瑶瑛。

　　羽箭迎面而来的那一刻，瑶瑛眼前闪过医院惨白的灯光，还有监护仪刺耳的警报。

　　她本能地侧身闪避，本该穿透心脏的箭矢擦过肩胛，血花溅开在面前的玄衣青年脸上。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他，只觉心中剧痛欲裂，甚至比刚刚擦伤的肩头还要痛上百倍。

　　“云开……”

　　这两个字从瑶瑛口中蹦出，她自己都愣住了。

　　接住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玄衣青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掌心薄茧擦过她的后颈，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在瑶瑛脑中炸开：

　　十岁时，江临握着她的手临帖，狼毫在宣纸上勾出他的小字“云开”；及笄那日，他送来的软剑上缠着青丝剑穗，穗尾缀着一朵小巧的青莲；最后在漫天火光里，他笑着点燃帷幔：“哪怕轮回万世，唯愿汝安……”

　　江临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身体轻颤，扣在瑶瑛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迫切的在她脸上流连。

　　“果然，是你……”

　　身后杂乱的马蹄声响起，江临带着惊喜的声音瞬间淹没在了马蹄的轰鸣中。

　　二十余锦衣男子翻身下马，为首之人单膝跪地：“禀主上，清安余孽已全数抓获。”

　　瑶瑛稳住身形，余光看到他们佩剑上的血槽还滴着暗红，摆明了方才这里有一场恶斗。

　　“江司影当真好手段。”

　　阴恻恻的嗓音在背后响起，绣着金丝的鞋尖碾碎满地箭矢，慢慢走近。

　　瑶瑛瞳孔骤缩，熟悉的织金蟒纹，是他！那个在“中年”通路中用一尺白绫绞杀了自己的太监！

　　“陛下口谕”，蟒袍太监将手虚按在江临肩头，枯瘦指节陷进玄色锦衣中，“昭影卫办事朕一向放心，这些清安余孽，江司影看着处置罢。”

　　他忽然倾身，蛇信般的耳语道：“江司影，可不要让陛下失望啊。”

　　江临袖口下的剑穗忽止震颤，瑶瑛贴着他的手臂，清晰感受到了他瞬间绷紧的肌肉，甚至听到了关节收紧发出的轻响。

　　“杀。”

　　这个字碾碎在江临齿间，山涧中顿时一片刺耳哀嚎。江临隐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着剑穗，丝线深勒，仿佛要把五指绞碎。

　　“收吧，咱家也该回宫复命了。”

　　直到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暮色中，太监才抚掌阴笑道。他笑声未落，一支羽箭卷着空气的漩音飞速而来。

　　山谷中回响着一声怒吼：“大渝走狗！该死！”

　　那利箭仿佛带着满山谷的仇恨，在瑶瑛眼前不断放大。

　　“小心！”

　　瑶瑛的身体先于理智扑在了江临身前，紧紧护住了他。

　　箭尖顷刻没入胸口，她顺着惯性扑倒在江临怀中。剧痛在胸口炸开，血腥气混着他衣襟上的檀香涌入口鼻。

　　又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江临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手臂僵硬地顺势接住了瑶瑛，玄铁护腕磕上她的脊骨发出闷响。

　　“咳……”

　　血沫喷溅而出，箭杆随着瑶瑛的喘息在胸口抖动，她扯动嘴角，却痛得难以发声。

　　江临全身都在颤抖，他的手臂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她听见江临失控的心跳声，眸中都是他早已泛红的眼眶。

　　记忆碎片在眼前飞舞，每一片都是江临的身影。他清冷的脸庞，他握剑的手指，他的笑，他的泪，他沉默时的威压，还有他凝视她的柔情，这些都在渐渐淡去的光亮中变得模糊不清。

　　暮色散入山脊，最后一口气溢出唇畔，瑶瑛无奈叹息：

　　“江临，我明明不认识你，为何此刻我的记忆里全是你？”

　　黑暗空间里，代表“青年”的通路正在崩塌。

　　嗡鸣声响彻耳边，冰冷宣告：

　　【第二次死亡！时渊镜碎片整合度27%，记忆融合度35%！】

　　瑶瑛骤然惊醒，大口喘息着，冰冷空气灌入肺腑，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心有余悸地揪住胸口处的衣服，明明知道死亡只是假象，可箭羽刺穿胸膛的痛却是那么真实，仿佛抬手还能摸到那个狰狞的血洞。

　　眼前的空间已经变化，那条燃烧着“青年”字样的通路早就寸寸化为灰烬。

　　“又失败了吗……”瑶瑛苦笑着蜷缩起身子。

　　两次穿越，两次死亡，每一次都痛彻心扉。她望着面前仅存的那条通路，希望如同燃尽的烛火，渐渐熄灭。

　　代表“少年”的火焰微弱跳动着，像极了垂死挣扎之人惨淡的脉搏。瑶瑛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那团微光。

　　在坠入漩涡的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这次若是再失败，我还能回去吗？”

　　浓烈的腥臭味逼迫瑶瑛睁开双眼。腐烂的菜叶、牲畜粪便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眼前是一片泥泞的奴隶市场。浑浊的水洼映着此刻灰蒙的天空，拴马桩上锈迹斑斑的铁环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声。

　　“二百钱，这些贱奴您随便挑。”满脸横肉的奴隶主谄笑着递过铁链。

　　瑶瑛顺着声音看去，一排铁笼半浸在泥水中，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半大男孩，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上布满青紫，有些孩子干裂的嘴唇上还沾着早已凝固的血迹。

　　“小畜生！竟然敢跑！”

　　暴呵声传来，皮鞭炸响，惊得瑶瑛心头一颤。

　　她转头看去，一个衣衫破旧凌乱的少年从铁笼冲出，却在慌乱的逃跑中撞翻水桶，几乎赤裸的脊背重重摔在拴马桩上。

　　新旧交错的鞭痕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最新的一道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反了你了！”看守抡起包铁皮的鞭子。

　　少年突然跃起，沾满泥浆的手一把抓住挥鞭人的脚踝。两人一起栽进泥潭，飞溅的污水打湿了瑶瑛的裙摆。

　　“找死！”奴隶主咒骂着抽出短棍，“贵人当心污了衣裳，这种野狗就该...”

　　话音未落，皮靴狠狠碾上少年撑地的手指。

　　“咔嚓”一声脆响，瑶瑛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一瞬。她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抽痛，颈间胎记的灼烧感仿佛要烙进骨髓。

　　少年闷哼一声，单膝跪在泥水里，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嘴唇，始终倔强地不让另一条腿触地。血从咬破的嘴角滴落，在浑浊的水面晕开。

　　“住手！”

　　瑶瑛甩出钱袋，“他，我要了！”

　　她顾不上满地的肮脏，踩着泥水冲向那少年，指尖相触的刹那，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再次炸开在脑中。

　　恍惚间，远处似有低沉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声声呼唤她的名字，“瑶瑛！瑶瑛……”

　　少年的面容在视线中忽明忽暗，最终定格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与她中箭时看到的眸子重叠在一起。

　　大氅掠过少年渗血的膝盖，瑶瑛抬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她仿佛听到了命运齿轮咬合的巨响。

　　“江临，”她轻声叹气，“你我之间，当真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