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周采女禁足于自己宫中,等候发落!”纪惠然的旨意还在耳边回响,周玉瑜打了个寒颤,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过是个低微的采女,在深宫之中如同尘埃,如今闯下这般大祸,被软禁在自己寝殿已是轻罚,若皇上震怒,苏家再施压,她这条小命,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空空的绞痛,咕咕的叫声在死寂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周玉瑜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小腹,指尖触到的是平坦的肌理,甚至能清晰摸到突出的肋骨。
她早已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自入宫后她没有恩宠,份例的饭菜本就微薄,还常被掌事太监克扣,到她手里的,不过是些冷硬的杂粮饭和寡淡的青菜叶。
周玉瑜天生体质特殊,一吃多便会圆润,可稍一节食,便会快速消瘦,瘦到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连宫人见了都要嫌恶地避开。
唯有容玉颖,见她可怜,偶尔会让宫女给她带些荤菜,上个月,容玉颖端着一块酱肘子找到她,塞到她手里时,眉眼间满是心疼,“玉瑜,快吃,这东西顶饿,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她狼吞虎咽时,眼泪掉在肘子上,容玉颖便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以后我有好吃的,就给你留一份,咱们在这宫里,总得互相帮衬着点。”
可这段时间,容玉颖也不好过,为了博皇上关注,她刻意减重,加之本就恩宠微薄,膳食里再无往日的油水。
前几日周玉瑜实在饿的受不住了去寻她,容玉颖看着她消瘦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塞来一个馒头,“玉瑜,对不住,姐姐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了,你先垫垫肚子。”
周玉瑜从未怪过她,唯有满心感激,也正因如此,秋代云的生辰宴,她才拼了命也要去,她早听说宴上有清蒸鲈鱼、山药炖排骨,还有甜糯的寿桃糕,都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她只想吃一小口,填填空空的肚子,或许吃了点好的,身子便有力气,就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莫名脚软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顿盼了许久的丰盛午宴,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若早知道起身夹菜会脚软,若早知道会撞在苏玉茵的孕肚上,若早知道会落得禁足在殿、生死未卜的下场,周玉瑜宁愿被饿到头冒金星,宁愿被活活饿死,也绝不会踏入冰泉宫半步!
“肚子好饿来人...”她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哽咽着低语,“我只是想吃顿饱饭啊...我做错了什么?”
空荡的偏殿里无人应答,只有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抬手抚上自己干瘦粗糙的脸颊,早已没了往日的圆润模样。
脑海里闪过之前吃过的红烧肉,闪过容玉颖给的酱肘子,闪过冰泉宫宴上那盘冒着热气的清蒸鲈鱼,那些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可她清楚,自己再也吃不到了。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怕皇后的发落,怕苏家的报复,怕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冰冷的宫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