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奔出绝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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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幽蓝的火,茕茕孑立撩拨远处连林峰的针叶林。
这可不是沪·刍藁冰冷的眼睛!
话说刍藁刚接受一场2天1夜雨夹雪的洗礼——不若曰刚被老天暴虐,三色系巨鹿变白银系巨鹿,那披霜带雪的圣洁模样简直将近“撒雨则花木复苏,携风则人兽共舞”的巨鹿殷余生*。不知他还能不能发挥殷余生的神力,莽澜过后,人兽仍能共舞呢?
他终是一步两步颤抖着拨开密密匝匝的云雾,自黑暗里伸出头来,只见:
云海阔天空,峰斗破苍穹。
鹿角绽金花,蓝绿劈朦胧。
左是黑潮涌,右是卷清风。
幽幽其蓝焰,矗于峰顶中。
距离触星峰巅只有海拔600米。现在东边的情况一目了然,西边是亢军占领之地。刍藁不想打“云”惊“亢”,要为海阳党留充分的备战时间,只得蹑手蹑脚而前。
不过连林峰顶上的幽蓝之光,射破九重天,蹊跷矣。
“那是啥?凉冰冰的——目光?”
刍藁眼珠子一挑,怎么回事啊,那么高海拔还有不明生物瞪眼睛!
狼吗?不像是。狗吗?此岛未曾有之。雪豹吗?不一定。食肉目还是食草目?傻傻分不清。鬼火?不可能这么亮吧。莫非……人的灯?!
刍藁未出生时,海燕婶她姥姥曾传授人的造灯技艺曰:
灯,人为之。其外之罩乃纸或草之类编织而成,纸、草需透,或需薄而韧,上留孔,下垂穗。内置蜂蜡、干柴,以铁制盒盛之,固定于罩底。以韧丝提之。燃其蜡柴,微风一掠,火盛,即可照明路焉。可以彩纸造五花八门形之灯,亦可五光十色。有外之罩则大风不灭。
从此海阳常有灯。无论黄日蓝日没,山上林下皆通明。
说不定夏马威欲对海阳党发动总攻,为熟悉海阳岛之地形,而派一小兵侦查此地邪?!
刍藁原地一怔:
狡狡之亢军,幽幽如鬼火。
最怕那小兵,打通海阳党!
趁现在,把那小不点置于死地,总比自己冒死攀上触星峰还重要!
刍藁心涌一股恨,眼射仇光,横风一蹬,无声无息,激发蓝绿之光,竖直脊背上的翅膀苗苗,跃过深陷迷雾与黑暗的山鞍,径直飞至连林峰被针叶林团团包围的平顶,即幽蓝鬼火的盘踞地。四蹄蜻蜓点水几回,后四个轻轻地踮——完美着陆!
蓝焰中夹温黄丝,不消说这就是——嗯?!
他定睛一看,哪有什么亢军小将,更无他兽,只有一花!
那花,矗于众暗草之中,甚为异类,烈风中摇曳开着,灿漫笑着,艳丽舞着!
真个幽蓝之灯,射幽蓝之光!其貌生得:
浸墨萼出透靛瓣,乌黑茎擎温黄蕊。
上衬叠叠藏青叶,下扎荧荧乳白根。
若大雪扣满四周针叶林与暗草,此花必然自青花瓷中绽将来!
“呀!这莫不是——青花?!不,此是为——玄凤所赐——青花!!!”
刍藁瞳孔扩得老大,激动、惊诧、喜悦、一种重获新生的感受,开闸似的自黑洞洞的孔内流露,润干涩之眼球,涨空瘪之眼袋,却始终未从眼角汹涌滚下一滴。因为,受青花之神力后,自己面前就是无尽战火!他知道自己得了救,海阳岛也会得了救!
斗杀场上的成就感,击破心灵深处的隔膜拥围刍藁身旁,尽力抵住严寒,和着温黄之蕊给予的温和光泽,让他好好暖和一下。
二次败北以来的第一滴滚烫的激动的惊喜的泪,自面庞滑溜下去,融化一片冰霜,救赎深陷于自负之中无法自拔的灵魂,然后,缓缓地,离场,滴入冻土中,涤去杂质,安然化为暗草根旁的晶莹冰壳。
“轰隆隆——”
我触发什么机关啦?!
凌厉烈风倏忽间以青花为中心层层包旋,风壁扫过刍藁全身,退至针叶林前,筑就暖融融之风巢,这是准备迎接何物?
刍藁仰望此壮丽奇观,忽的右后腿刺心疼痛一扎大脑皮层,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剥离皮肉,骨头掏空。猛低头一瞧,一瞧吓一跳:
一大坨黑潮!!!
骨碌碌滚出体外,没了。
他瞳孔猛然一缩,黑潮,那么一大坨,怎么滞留在此不向全身扩散?!
正想间,鹿绒沾满的霜雪冰凌俱融,揭开刍藁虽刻满战火和冰冻龟裂的疤痕,但仍散射橘白棕三色火光的鹿绒。雪水淋漓而下,刺激麻木的神经和干涸的血壑,混杂一丁点儿血细胞细细践踏浑身僵硬的肌肤,再砸落地面融化更多霜花,任青花取而代之绽放。疼痛肆虐神经系统,刍藁屹立着,终忍不住往撕心裂肺趋向发展的疼痛,卧地按捺,企图止住不断奔外的血,压抑上蹿下跳的神经。
青花迅速攻占连林峰平顶暗草地的全部,登时他身体之下仿佛有股地热间歇泉蠢蠢欲动,欲喷涌上天,将整只巨鹿甩上太空流浪去!
“地震了吗?!”
别忘记海阳岛位于板块交界处!
刍藁欲走,但疼痛难忍,不得起身。正趔趔趄趄勉强支起身子时,一朵三色向日葵突然炸开,急旋一个180°大转弯,啊呀!什么鸟头破地而出啦!
等等,她头戴长冠,天鹅羽,蛇颈,鹭头,靛色!刍藁腹中揣测:
此准是玄凤!
她抖擞脖颈靛蓝之羽,斥雪尘,张其巨翼,撅尾三带长羽,身躯自冻土拔起,以铁打之鹤足而立,阔背上瀑布似的青花更甚,傲风昂首,柔相自暗藏劲骨!
一只巨鹿,对于玄凤而言那叫“轻而易举”。她只一抖翅,再一蹬腿,宛若高铁自隧道急速奔出一样,自风巢中心将近垂直嗖地凌于云海之上,拥抱久违的璨璀星空,又呼地,插入触星峰冠顶层层云浪之中。
刍藁紧贴凤背,生怕坠。他宛若全体骨肉升华,累赘的肢体倏的轻飘飘的,整只巨鹿起死回生——前文疼痛尽散不提。嗯?我是不是升到仙境中去了?外边的凛冽撩不着我半根鹿绒欸……他的眼里只剩下“神奇”二字,嘴上叹之、赞之。
云浪滚滚,涌涌其魂。
怦怦脉搏,灼灼其神。
触星吐吞,驱散混沌。
呦呦鹿鸣,唤醒其春。
视线一瞬间就被云浪和得白花花一片,耳朵也嗡嗡嗡个不停。不知俯于背上多久,刍藁才觉风平浪静,遂睁眼,颤颤直起身,踉踉跄跄行几步,举目四顾,六幕俱白。
“发生了什么……仿佛是错觉……”
他走走停停,低头一瞥,眼里掠过一丝惊恐:“我的影子咧?!”
忙将四蹄挨个抬起,他更发急:“真没影子呐!我眼睛不会出啥大问题吧……可是底下真一丁点灰也没有啊!”
话音落,沉寂,无应复。
他再扭头:“啊呀!玄凤……没影了!”
靛蓝,四处没有靛蓝,只有白。
疼痛消而散,走路都像踏棉花,所以……
他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恐怖的猜测层出不穷,下一站可千万别喝汤啊!
“噢,沪·刍藁啊!”
背后一闷雷划过,怪熟悉的……
一朵三色向日葵又双叒叕㕛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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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托·紫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我怎么啦?!
紫武死了,然后显魂了!我还能与他对话,该不会……我……我也……
“你搁那瞎想什么呢?你没多大事!”
没多大事?没多大事!冻死饿死震死吓死疼死坠入山旮旯而死还不算“多大事”?!老狼王龘龘,你就别吓唬我呐!你喝完汤意犹未尽,还想分给我一杯羹啊?!你该不会为了再观赏我炸一次三色向日葵就特地显魂吓我吧!你……你白骨可藏不住!活时我对你那叫敬畏,死时我就……就特别怕!怕你讨债!
“讨债?讨什么债?你欠过我债吗?你额头……又烫啦?!”
呵!呵……我懂你这话的言外之意:我疯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是沪·鬃马嘴上说说,大家跟风说说,其实我从头至尾没疯过一回!
“你小时候滑冰,我也在场!你横冲直撞——一直到最远方——还不疯吗?嘲笑鬃马的嗓门儿未免太大些。还有你MERMER地谈天说地——还不疯吗?”
你幕后干嘛去啦?!诶,反正可汗让我演的主角……她写的主角十有八九都是疯子……
“卡西莫多·比邻星不也是……”
(总导演:……
一个两个都腾化呐!言归正传!立刻!马上!)
(好好好……可汗龘龘……)
重来一遍❀6❀
“南托·紫武!!!”
沪·刍藁蓦然回首,大惊。他是该作久别重逢模样高兴呢?还是该实诚作得罪未还模样愧怍呢?总之,脸上的惊喜盖不住心底肆意翻滚的莽澜。惶惶不安的喷流顶着眼角膜不休一秒钟,差一点顶出黑洞洞的窟窿。
紫武腰部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皆透明,往后一截即白骨,再后面的下肢即骨肉俱无——灰烟一股!刍藁怕那迷蒙灰烟里埋藏着数不尽的仇怨,愈发惶恐,竟四肢发软,骨髓钢劲俱无——
“噗通!——”
紫武见状,惊慌失措:“你一个鹿皇……”
他什么时候这么脆弱啦?!瞧瞧他的鹿绒,湿漉漉的,暮气沉沉的,千疮百孔的;还有他的眸子,冰凉冰凉,色相浑浊,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莫不是,沪·鬃马的挑唆,心窝流失的自信,居民们的评头论足?不,我没有看错他!他可能只是暂时忧郁罢了。整个海阳党只有他的信念最坚定,只有他的思想最激进,只有他的反抗意识最强烈,只有他的生命力最顽强!他是不会轻易屈服的,就算拿铁索攒蹄、拿五指山硬狠压倒身躯!就算死,也要心脏骤停再缓缓倒下!我弥留之际,仍看到他,不是自血污尘土之中硬撑着站起,挺着脖颈迎战吗?他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鬃马咋说也说不倒的那种,亢军咋炮轰也轰不翻的那种。这么这次……可能,他一个正值青春的小巨鹿,绞尽只有不到一年的战斗经验,全力以赴争取打赢这场恶战,结果海阳贰战还是失败了!然后又挨鬃马的一顿口水。可是这“罪”,不应该由鬃马宣判,更不应该归于刍藁一只巨鹿身上呀!也怪我,不是九条命的猫科动物,一旦在战争跌倒,就不能再站起来,即无法辅助刍藁他们夺回绝鹰壁!
刍藁的如此心理,大抵是把二次败北的原因主动揽在他一鹿头上吧。他挺实诚,挺天真。要是没有他弟——说的好一些,他弟不至于那么忤逆,他就不会如此挫伤。他包袱太重,很少甚至重未卸过一回,久而久之,心结一串两串乃至亿串,对他精神也不是办法。他必须卸下这些沉重的包袱,毕竟战败的责任他不能独自承担。
紫武心疼这长得不是时候的娃,为什么要让这只巨鹿在战火中自生自灭?!他想着,暗暗疼着,抖其花白之狼毛,欲向刍藁挫败样子靠过去,抚摸其杂乱的肩胛,告诉他:别这样不自信了,我其实打心底地认可你战火纷飞中仍勇往直前的英姿,认可你在大磐岩顶端与鬃马打嘴仗的每一条辩词,认可你勇于反抗绝不妥协的主张!
他刚迈左前爪,欲慰之,后背鸡皮疙瘩猛然起:
“别靠近他,你想以自身魂气*,祸害他一生吗?!”
欲知粗声粗气劝者是何方神圣,紫武、刍藁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魂气:殷余族认为,死者与生者梦中碰面时,切忌互触碰,因为可能会感染魂气。这是一种类似病毒的气体,(一曰与黑潮同种,是“大号黑潮”或“变异黑潮”。)传染力特强,潜伏期几乎近0秒,感染者会在一生梦里与无数鬼火纠缠不休。死神(如殷余耀)不会感染魂气。当然这只是传说,不必当真。】
(可汗龘龘,把刚刚那趴镜头剪掉哈——)
(没门!)
【*巨鹿殷余生:殷余族传统认知,殷余生创造整个火乌,包括山水平原、花鸟虫鱼,相当于地球造物者。自从火乌与地球建立联系后,大量科学干货传入火乌各个民族,目前该类认知在殷余族人心中逐渐减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