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阳壹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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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阳壹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锵!——”夏马威的青铜铡刀与青岗·土司空的九节长竹板互怼,擦出幻紫杂土棕的火花,歘啦啦,刺激每个人肾上腺素的分泌,吸引每个人的眼球,谁胜谁败只在刹那间决定。
卡西莫多·比邻星与卡西莫多·天玛位于土司空左右,一个持烈狼长杆刀,一个使野狼斗牛技,双飞燕阵式合攻夏马威。
三斗战一,还势均力敌,显然单打独斗仨的那个更强。
这一回合的格斗,比邻星别外紧张:这个夏马威,莫不是没比三年前弱?或甚至比三年前更强?!正想间,一股强劲的气流把他抛到甲板边缘,原来天玛误对他扫攻了,还好没受伤。比邻星咬紧牙关,趔趄而立,正要攻,无意间撇头一瞧:“咦?刍藁呢?”
沪·刍藁竟然趁他们怼得正兴,退到一边去,见四周无人对他稍加注意,悄然抬头,朝岩壁上屹立的密草使个眼色。他在干吗?他朝谁使眼色?他在求密草吗?难道密草会长出四肢加入战斗吗?
密草沉默着,并无反应。
求密草有什么用呢?难道与刍藁通讯的不是密草?
须臾,白浔河渺茫水雾中,不知为何就突现一条风速移动却无声无息的剑鱼,那是:
朦胧中游弋,铁覆枯树皮。
头尖尾巴黏,名“枯藤暗箭”。
此功是为虎首领洛文·蒲公英初级之功也。怪了,蒲公英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助刍藁一“箭”之力的呢?
枯藤暗箭悄无声息地游到夏马威背后,欲一刺了结之。
一股捣蛋的冷风还是顺着枯藤暗箭随惯性一冲,惊到了夏马威。夏马威方知背有暗箭焉,条件反射转身一挡,欲以左臂打落此暗箭之腰杆,复因箭射“鬼鹿”也。谁知他中了蒲公英之妙计,更准确地说中了刍藁设下的妙计。
枯藤暗箭既伤人,亦缚人。这是夏马威怎么也想不到的。
夏马威心底起一丁点慌张苗头,一面挥青铜铡刀抵抗四员大将的围攻,一面趁他们攻击的间歇点大幅度甩动左臂,欲甩飞暗箭带来的麻烦。可枯藤暗箭搁那黏着怎么撵也撵不走,于是他以铁链束其腰杆,勒之,锯之,仍无济于事。枯藤暗箭却谢夏马威那一番折腾,枯树皮一般的植物纤维外套加速迸裂出乳白色浆汁,似牛奶又黏,似松脂又白,似面团又弹,似菌丝又壮,在迸裂形成的沟壑中模仿竹叶青找食样蠢蠢欲动。乳白色藤蔓自浆汁抽发,绕夏马威左臂蔓延,包绕,乳白色子实体——不如说是触手,掐捏紧夏马威左臂每一根血管和神经,欲使之坏死,从而彻底失去反抗力。
“好个毒蛇心之匪!”夏马威脸方才揭开心惊肉跳之谱,左臂徐徐丧失知觉,被枯藤暗箭强大的引力吸在原地不得动半步。
“那年轻鹿不错嘛,居然当我们是引诱他视线的了!”比邻星似夸又似责。
“这是进攻的天赐良机!冲!”刍藁身先士卒,衔紧荆棒,三两步跃至夏马威的视线盲区——即背后,岔开腿欲立,甩脖颈,举荆棒就打;比邻星紧随其后,身子一曲一个空中跟斗就翻至夏马威面前,掣烈狼长杆刀就刺;天玛急飞至夏马威左,蹲身潜伏,尾巴平举,吊睛呲牙,亮出沾血之狼爪,斗牛似的喷俩响鼻,盯其衣就扑;土司空奔至夏马威右,提口气,挺胸收腹,平举犬尾,持九节长竹板就拍。
四方都有我军大将防,夏马威这个势单力薄的老油将,左臂被缚遭了殃。这下,腹背受敌,开海阳四大招难以抵抗!
四根钢针刺入夏马威盲目挣扎的肉躯里……
“咣!——”
“这怎么回事?!”四员大将异口同声惊诧道。
白日见鬼啦!
夏马威化成乌紫之气消逝了!
难道,亢王朝所谓的“十金将”,仅是一团肮脏黑潮填充成外强中干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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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暗箭终究是扑了个空,被四员大将制造的气流扔在半空,“啪啦”笔直淬入水底不提。
“小心后面!”卡西莫多·比邻星冷不防拉响警报,青岗·土司空一个激灵地转身持九节长竹板迎战。不,还没抓牢九节长竹板,一条青幽幽的铁链狰狞着,一把勒住他的右手腕,仿佛偷来了黑洞的引力往下拽之。
“花脸判(胖)官,速速割汝之手来作吾陪葬品耶!武花脸细焉,汝心不细,何以与吾一决雄雌!”
“好个嚣张家伙!吃我一板!”土司空左手持九节长竹板,欲抡大圈扫落夏马威的脸,结果力不从心,扫偏了,板子杆打着铁链一弹,震得虎口发麻,勒右手腕的铁链更紧一分。
“呔!还想让吾吃尔板子?!担心担心尔等虎口罢!”夏马威的嘲弄,令土司空恼羞成怒,更想送他十万大板上西天!
正等土司空再掣九节长竹板往他脑门儿一拍,只闻一阵鹿风卷地,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夏马威,又消逝了!
“我刚刚要掀翻他的!”沪·刍藁险些错挨了土司空的板子。
土司空左臂松了解,但几股令人反胃的黑潮蠕动着,企图自土司空刑伤血壑裂开的间隙中潜入血管,侵蚀他,吞噬他,一直以来对开阳党忠贞不渝的他!
“土司空!快!静坐聚神术逼黑潮出来!”
“静坐?静坐干嘛?”
“(这个理解能力先天性欠缺的)你受伤了!”
“可周围情况如履薄冰,不知下一个夏马威会出现何处。”
“我们帮你挡!——着!哪里逃!——这雾化的!白打了!”
土司空思索好一会儿,才按捺住乱刀间无命的恐惧乖乖坐着。
队友负伤,自己扭转战局的担子扛得更重。比邻星和天玛在土司空周围团团打转——俯瞰着更像是一个规律运转的齿轮,比邻星往左天玛就往左,往右就往右,停即停,动即动,始终保持着对称关系。几十个“夏马威”在旁兴风作浪,都被比邻星一刀毙命或被天玛咬断咽喉,遂化成黑潮散入青天不提。
“光打转转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体力会一点一点消耗告罄的,要是这时真正的夏马威真正登场,我们会无力对抗之而败……”比邻星扬眉吐气想。
刍藁察觉不妙,忙吹几下口哨。他如法炮制——朝密草发一个挑眉。密草复无动静,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事情。
夏马威见这只“鬼鹿”朝天上望了望,好像发射什么不为人知的“黑话”,低头沉思片刻,他在朝天望何物?
“莫非为人无能为力见到之物?魂?神?魑魅魍魉鬽鬾鬿魁?䰠䰡魃魆䰯䰢魈魋?或有猫腻在此……”
刍藁怀疑自己眼花了,不对,拭眼再看,这,分明有两个夏马威!
这难缠的家伙,一在比邻星左,二暗藏刍藁右。一时左右双双夹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狼(比邻星)鹿(刍藁)忙向两边躲避,俩夏马威遂撞一起,化成黑潮销声匿迹。
话说那岩壁上之密草,不知怎地窸窸窣窣抖一抖,好似有何物会冒出来一样。夏马威更加证实他的猜测:草中有鬼!
草抖得愈发厉害,夏马威的心也跳的愈发厉害。
青蓝的阳光直直照射着子午线,虽已过了秋分,但气温随着战火的燃烧而升高,以至于层层热浪与黑潮和又分,分又和,几乎融化了所有人兽之心。光线意外的强烈,每个曝晒的物体的色泽在刍藁眼里更强烈。
“锵!——”
夏马威的青铜铡刀,劈开敦厚的黑潮,这么鲜明的幽绿,刀刃这么锋利程亮,宛若自动冒出来的契机,烙印在刍藁乌黑的瞳孔里。
“夏马威!比邻星,那才是真正的夏马威!就在岩壁上!”
原来夏马威一开始没有登上客船,而是钉在岩壁落脚点上操控几个雾化的夏马威,演一场扑朔迷离的傀儡戏迷惑刍藁他们,一点一点流失他们的精力!最后猛虎扑食,一举斗败“鬼鹿”,再逐步蚕食海阳岛……
刍藁是可忍,孰不可忍夏马威这场无聊的傀儡戏,两只前蹄有节奏地踏着地面,他是不是在催促什么东西?
果然,一股激流,吐着白浪沫子,哗啦啦演奏着激昂进行曲,自白浔河发,如千万白马,携水沝淼㵘,势浩浩荡荡,扑向夏马威侵占的岩壁立足点,风速撞向长蛇谷两壁,洗净长蛇谷之污秽,揭露岩壁剔透之石头,猛然窜起万丈高冰蓝而透明的莽澜,铺天,盖地,扣在夏马威——好一员金将——身上。
可恶以致不得可怜的夏马威,莽澜扣盖他前几秒还装作沉着冷静之相,信“无密不透风之墙”,妄想挑出此帘水幕细小的破绽——但来不及了。莽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一丝惊慌恐惧藏在他的瞳孔:此生从未见“垮去”族如此之功!
那把青铜铡刀,刚到半空耀武扬威折射刺眼日光,倏地底下嘎啦一拽,真似个被迫紧急刹车的火箭,被莽澜嗦罗面条似的嗦入腹中。
是的,此功名曰“莽澜冲破船”,为沪·刍藁所有。
“厉害!”比邻星大惊,“你这功是私底下练的?再猛一些即升贰阶初级!”
刍藁颇骄傲地昂起头。
“大势已去,夏马威——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估计被莽澜冲到旮旯角了。”
岩壁上,密草中,脚步声嘈杂接近:“谁负伤了?”
土司空艰难抬头一瞧,用尽残余神术逼出入侵身体的黑潮,然后虚脱在火蔷薇的花篮里。火蔷薇将其送往后台疗伤不提。
火蔷薇如何知道刍藁那边有人负伤呢?
自打海阳壹战前,叁关两壁密草中就藏伏着数以百计的“侦察兵”“交通员”,皆为刍藁布置,以挑眉为号,传播信息迅速且隐秘,敌人不稍加注意就不会戳穿其中“黑话”。第一次传的枯藤暗箭,是一猞猁为之,通向蒲公英的虎连;第二次传的火蔷薇之花篮,是一小羚为之也。
客船上滞留的狼2纵士卒们皆大欢喜,都舒服地趴在甲板上稍息。
天玛大累特累,为保存残余神术,不得不变回赤琅挂于比邻星腰间。
刍藁和比邻星大汗淋漓,在船头放松肌肉,对亏一阵莽澜卷去,外加一阵穿谷底儿风,汗水与河水合着流,烈日炎炎之下,仍怪凉快的。
他们上岸没过几秒,贰关传来阵阵犹如霹雳的轰鸣声,南托·宇普西隆下流星雨怎么下得如此狂躁不安?他们那边肯定有敌情!
“还有船啊?!”刍藁再次衔紧荆棒,肌肉重回紧绷状态,鹿角被莽澜冲得程亮,一身鹿绒抖擞,几场凉雨离头。
“我哪知道亢王朝究竟派了多少兵力镇压我们呢?”比邻星抖干被莽澜溅湿的双翅,握紧烈狼长杆刀,“南托·紫武猛兽军团与亢军的战火正燃冲天处,我们快协他们一臂之力!”
“那,左右包抄,顺流北上!”
两股劲风,鹿披水,狼聚火,飞檐走壁,北袭亢军,南援海阳,破舰阵。
几艘亢军战舰接踵而入白浔河入海口,但见:
多舰鱼咬尾,万军入江口。
不遇禽打头,忽撞兽恶攻。
茅箭拌石炮,流星烧岸草。
正打白热处,叁关来狼鹿。
左来纯冰泉,右来恒星岩。
以为水火不相容,谁知火不灭水融。
舰上敌受唬,两岸军鼓舞。
各兵将齐心,海阳壹战马上赢。
狼鹿却忘形,殊不知,夏马威正插海阳星!
呐喊声覆盖岩壁,势如破竹,即将自白浔河源头冲泄万丈,以士气击溃亢军侵袭海阳岛的信心。
就在大家要把亢军撵出海阳岛之节骨眼儿上,几公里开外,白浔河三角洲上空:
冰雪调刺白,光自慧头来。
远处射冰渣,岩壁开霜花。
风来狼鹿悚,倏满心惶恐。
三角洲孟极,一定遇险情!
“洛斑·孟极的彗标……”
“伍关出事啦?!”
“一定出事了。不然孟极的彗标怎么那么惨白?”
“不对呀!不是没有什么敌人能过得了我们这关吗?”
“啊……莫不是……”
刍藁的瞳孔掠过一丝惊恐,遂与比邻星齐声恍然大悟:
“夏马威!”

